見到王寶玉出門時那番模樣，孫旭獨自歎口氣。

　　教了這麽多年學生，從未見過有如此說不得之人。

　　科研工作遇到困難是很正常的，一帆風順的情況少之又少。

　　複現不出對方的結果，說明作者很有可能，為了保護自己的科研技術，在文章中隱藏了部分關鍵信息。

　　大多數人都是自私的，研究者也一樣。

　　當然，也有極小的可能性，是那篇“可逆拓撲相變憶阻器”的實驗結果造假。

　　但它既然是從葉曉萱課題組發出來的，肯定不會有弄虛作假的情況出現。

　　這一點孫旭自己是可以肯定的。

　　就算全世界所有人都會在實驗數據上造假，葉曉萱也一定不會這麽做。

　　想到這裡，孫旭便把另一篇文章“多維疊加的高密度閃存”發給王寶玉。

　　想讓王寶玉暫時放棄那篇“可逆拓撲相變憶阻器”的複現工作。

　　轉身投入到第二篇文獻的複現工作中。

　　有時候做科研就是這樣，解決不了的問題先放一放。

　　然後把工作重心轉移到另一個任務上，就可能會找到舊問題的解決方法。

　　王寶玉見孫旭這麽說，便選擇再信他一回。

　　王寶玉向來明事理，給他個台階，他自己會下來的。

　　第二天一早，便開開心心地投入到第二篇論文的複現工作中。

　　……

　　川海大學。

　　“1、2、3……10種介質材料！”

　　柳遠數了數參考文獻中，出現的介質層材料。

　　他已經完成了Al2O3和的RRAM期間製作，但仍舊剩下8種介質材料沒有嘗試。

　　按照目前的工作進展來看，即使他能夠依靠著外掛的加持，極大概率地保證每一次實驗都能成功。

　　“可未嘗試的介質材料有Ta2O5、ZnO、ZrO2、、Fe3O4、HfO2、MgO、Gd2O3。”

　　柳遠在實驗記錄本上，細數著接下來的實驗計劃。

　　“而電極材料有Ag、Cu、Ti、Ni、Al、W、Au、Pt等，多達8種。”

　　“將電極材料隨機兩兩組合，則有64種方式……”

　　“除去文獻中已有的組合，以及大師姐親自測試過的組合……”

　　柳遠拿起筆，在草稿紙上計算著。

　　“也就是說……至少還需要將近80天……”

　　柳遠有些頭暈目眩，光是想想這龐大的工作量，就已經足夠累了。

　　“怪不得像那些Nature、Science和Cell等頂刊上的論文，動輒就幾十個作者，數個機構和組織共同參與。”

　　柳遠感歎。

　　“這工作量還真是要人命啊！”

　　而他才僅僅是想要找到，能夠決定RRAM的阻變方式的規律而已。

　　保守估計，也需要將近三個月的時間。

　　柳遠看了眼面板。

　　【剩余壽命:171天】

　　時間上倒是來得及，可身體上肯定會吃不消。

　　以他目前的高強度工作方式來說，他預計再有半個多月，就撐不住了。

　　為什麽薑月就能天天泡在實驗室裡，而且還經常通宵做實驗呢?

　　難道她也有外掛?

　　柳遠搖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如果薑月有外掛的話，大概會從根本上放棄睡覺這一人類活動。

　　畢竟對她來說，睡覺是最浪費時間的事了。

　　抱怨歸抱怨，抱怨完之後，柳遠還是立刻投入到工作當中。

　　畢竟他是想要找到，RRAM發生雙極阻變與單極阻變的規律。

　　想找到普適性規律，就只能先得到大量特殊性的結果。

　　之後再從這些，特殊性的結果中，總結出普適性的規律。

　　任何一個經得起時間考驗的結論，都是通過這樣的方式得出來的。

　　如果吃完這幾個月的苦，真的能發出一篇頂刊來……

　　“怎麽可能，哈哈。”

　　柳遠搖搖頭，甩掉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Nature這類頂刊，真不是那麽好發的啊。

　　柳遠打算，先研究在正負電極使用相同材料時，各個RRAM的阻變情況。

　　11月5日，將RRAM介質層材料更換為ZnO(氧化鋅)……

　　11月7日，將RRAM介質層材料更換為ZrO2(氧化鋯)……

　　11月9日，將RRAM介質層材料更換為(氧化鎳)……

　　11月11日，將RRAM介質層材料更換為MgO(氧化錳)……

　　11月12日。

　　明天就是燕華省物理學會，在雙河師大正式舉辦的日子。

　　一想到這裡，王寶玉實驗做不出的糟糕心情，便一掃而空。

　　他提前一天，從柏東大學出發，坐了2個小時的高鐵，回到雙河師大。

　　一到學校，便直奔理學院樓。

　　在前往物理學院院長辦公室的途中，迎面走來兩個人。

　　其中一人半捂著嘴，小聲對旁邊的人說。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匯總名單的時候注意到，居然有本科生報名這次會議唉。”

　　另一人撇撇嘴，一副少見多怪的模樣。

　　“有本科生來聽報告，不是很正常?”

　　“人家可不是來聽報告的！”

　　“真的假的?”另一人由淡定轉為驚訝。

　　“哪個展廳的?到時候一定得去看看。”

　　“H展廳，半導體物理方向。”

　　聽到兩人的對話，王寶玉面色一喜。

　　這說的不就是他嗎?

　　他前陣子，發表的那篇文章，就是關於SrBi2Ta2O9(SBT)的鐵電隨機存儲器的研究。

　　不知道人們在展廳裡瀏覽時，突然見到一名本科生的海報，會是怎樣的表情。

　　來到物理學院院長辦公室，王寶玉敲敲門，走進去。

　　王曄此刻正忙著安排明天一早的開幕式。

　　見到是王寶玉，立刻換上一副笑臉，高興地起身迎接。

　　“寶玉啊，好久不見！”

　　王曄走上前，拉住王寶玉的手。

　　“在中京那邊待得可還習慣?”

　　“柏東大學感覺怎麽樣?”

　　王寶玉不動聲色地抽出手。

　　“學校還不錯，就是面積小了點。”

　　王寶玉感歎。

　　“還是懷念在雙河師大的日子啊。”

　　王曄在心中暗暗笑了笑。

　　“可不是嗎，王寶玉他老爹王勁松，是雙河師大的副校長。”

　　“在雙河師大，王寶玉談不上一手遮天，也算是橫行無阻了。”

　　“去了柏東大學，可就不是王勁松說了算的，當然會懷念在這裡的時候。”

　　雖然王曄心裡這麽想，可嘴上依舊熱心得很。

　　“既然這樣，那就多回來看看，雙河師大永遠歡迎你回來！”

　　王寶玉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任誰都會喜歡聽別人恭維自己，更何況是好面子的王寶玉。

　　“王院長，我這次回來，是想讓您幫我個忙。”

　　“好說好說，你放心大膽提。”

　　王寶玉挺了挺胸膛，背起手來。

　　“我想要一個靠近門口的海報展位。”

　　物理學會上，各個展廳各有一個入口和出口。

　　靠近門口的展位，人流量最大，也是受關注度最高的。

　　“海報展位?”

　　王曄故意裝作非常驚訝的樣子，假裝不知道這回事。

　　“你居然申請了大廳的展覽?！”

　　他誇張的表演，讓王寶玉很是受用。

　　王寶玉伸出手指比劃了一個，會令棒子破防的動作。

　　“略有一點小小的成就。”

　　他可是在短短一個暑假的時間裡，就發表了一篇SCI二區的論文。

　　就這實力，還有誰能做到?

　　只可惜，不知道柳遠有沒有來開會。

　　要不然非得打擊打擊柳遠那囂張的氣焰！

　　約麽十幾分鍾後，王寶玉高高興興地哼著歌兒，從王曄辦公室走出來。

　　一想到明天會議就會開始，王寶玉頓時覺得，連空氣都清新了許多。

　　王寶玉走後，王曄歎了口氣。

　　他有點替王寶玉感到擔心。

　　他能夠理解王寶玉想要出風頭的行為。

　　但是，王寶玉似乎並不清楚，除他以外，還有一個人也在半導體展廳。

　　為了不掃他的興，王曄並沒把這事告訴王寶玉。

　　想到這裡，王曄拿起手機，給負責布置會場的王維維打了個電話。

　　“王維維啊，你記得把王寶玉的海報，掛在H號廳入口……讓他離王寶玉遠一點，找個不起眼的角落……”

　　“嗯……嗯……明白了。”

　　電話另一頭的王維維點點頭，馬上安排人，把會場最隱蔽的位置騰了出來。

　　王曄只能幫王寶玉到這了，剩下的，就看天命吧。

　　11月13日，

　　上午7:00。

　　“昭昭師兄，月月怎麽還不下來啊?”

　　謝宛彤捂著肚子，表情有些痛苦。

　　“什麽時候才能……唔……去會場吃小蛋糕啊?”

　　說著，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婉彤，別著急。”凌萬昭寵溺地摸摸她的頭。

　　“薑月說7:00下樓，她就肯定不會遲到。”

　　這時，一陣急匆匆地下樓梯的聲音傳來。

　　柳遠抬頭看去，卻被迎面而來的青春活力，撲的喘不過氣。

　　清爽的發絲如瀑般披散在雙肩，雪白的頸間，被同樣溫潤的襯衣包裹，搭配淺棕色低領針織衫與純黑色製式外套，張揚著屬於少女的活力。

　　棕色的小皮鞋踩在地上，發出“嗒嗒”的響聲，格子裙邊隨步伐蹁躚而起，搭配上黑色棉襪恰到好處的勒肉感，本就修長的雙腿，此刻更顯得突出。

　　這是……薑月?

　　“月月，你可終於出來了。”

　　謝宛彤張開雙手，撲進薑月懷中。

　　柳遠驚訝，這真的是薑月?

　　第一次見到沒有穿白大褂的她，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那股生人勿進的氣場，完全消失不見。

　　原來平日裡，白大褂下包裹著的，竟是這樣一幅充滿活力的模樣。

　　見柳遠一直盯著自己看，薑月好奇地問。

　　“怎麽了柳遠，我身上有什麽不妥嗎?”

　　柳遠收回了視線，尷尬地咳兩聲。

　　“沒有沒有。”

　　柳遠只是突然想起來，他的洗面奶好像用完了。

　　是時候買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