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一家給所有的來賓敬過酒之後,文藝節目也變得熱鬧起來。歌曲、舞蹈、相聲等節目開始交替登場。
陳玉來和劉鳳珠坐在一張桌子旁,在進餐的同時關注著不遠處的大孫子陳曦,也觀察著因為各種原因靠近陳曦的人。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未發現有行為可疑的人企圖接近陳曦。看到他們的大孫子和兩位同學坐在一起吃飯聊天,劉鳳珠說道:“也許我們多慮了。再說,有公安的人在呢,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兒。”
陳玉來看了看陳曦和他的那兩名同學:“嗯,今天人多,即使那個假湯姆教授來了,也不好下手。”
劉鳳珠看了看面前空空的盤子,問道:“你吃好了沒有?我還得再吃點。”
“吃好了,我去取杯茶水喝。”說著,兩個人起身朝放置食物的長條桌走去。
長條桌旁,取食物的人仍然不少。陳玉來取了一杯茶,站在一旁邊喝邊等待劉鳳珠。這時,京城兩位著名的相聲演員開始表演相聲。他們都是陳玉來最喜歡的演員,說的是他最喜歡的段子。他饒有興致地朝靠近舞台的座位走去,又怕劉鳳珠找不到自己,便回頭看了看,發現老伴兒也端了杯茶朝他走過來。
“你怎麽也喝茶,不是要吃東西嘛?”陳玉來問道。
“劉鳳珠”笑了笑:“哦,不吃了,喝茶看相聲吧。”
他們來到靠近舞台的桌子附近,轉著身子尋找座位。這時,一個人朝他們招手,原來是栗雲飛。他們端著茶走了過去,那裡恰好有兩個空位,陳玉來和“劉鳳珠”便在栗雲飛身旁坐了下來。
長條桌旁,真正的劉鳳珠取夠了自己喜歡的美食,扭頭髮現老伴兒“陳玉來”端著一杯茶站在身後,一邊伸著頭看相聲一邊嘿嘿地傻樂著。她招呼道:“走吧,別站在這兒影響別人,坐那邊兒看去。”
兩人坐到了原來的那張桌子旁。劉鳳珠邊品嘗美食邊看相聲,樂得好幾次差點把口中的食物噴出來。而對相聲情有獨鍾的“陳玉來”,卻一直盯著鄰桌的大孫子陳曦,似乎對他平時最喜歡的京城相聲組合表演的他最喜歡的相聲段子完全失去了興趣。
相聲表演結束了,下個節目是舞蹈。坐在栗雲飛身旁的陳玉來對這類節目興致不高,便和栗雲飛聊起天來:“雲飛,謝謝你啊!你看我們兩個,盡給你添麻煩了。按我們兩個的身分,可是沒資格參加這晚宴啊。”
栗雲飛擺了擺手:“叔叔,您這可就見外了啊。您想想,咱爺兒倆都多少年的感情了,這一晃兒,我跟您認識都快二十年了。雲嬌和鳴曉也結婚多年了,陳曦都上中學了。”
“可不是嗎,孩子大了,操不完的心啊!哼!這陳曦,盡惹是生非了!”“劉鳳珠”說話一向得體,但今天卻有點跑調,說完還歎了口氣。
“我覺得陳曦挺好的啊,聰明好學又懂事兒,絕對是個好孩子。”栗雲飛有些納悶地看著“劉鳳珠”
“嗨!老是學家裡養的那幾隻寵物。小時候就學,還以為長大後他會好點,現在反而越來越嚴重了。”“劉鳳珠”看起來滿臉的憂慮。
栗雲飛笑了笑,說道:“哦,您說這事兒啊。男孩子嗎,淘氣點不一定是壞事兒。雖然栗雅因為搶櫻桃的事兒有點怕他,但已經好多了,他們現在相處得也還不錯。”
陳玉來用胳臂肘碰了碰“劉鳳珠”:“你瞧你,雲飛那麽忙,好不容易和咱聊聊天,你說這些幹什麽啊!”
“我不是擔心咱孫子嗎!還有那幾隻寵物,都死了,我經常夢見它們,多好的精…小東西啊!”“劉鳳珠”說著,眼圈竟然紅了。
陳玉來看著“老伴兒”,感到有些奇怪:“誰說都死了,把它們送人和放生到大自然了就一定會死了啊?說不定它們活得更好了呢。”
“您別傷心,阿姨,叔叔說得對。幽蘭是我替雲嬌處理的,放飛的時候,它可高興了,還嘰嘰喳喳地圍著我轉了幾圈。銀桂兒好像也被雲嬌和鳴曉放生了吧。它們本來就屬於大自然,我覺得它們在大自然中會活得更幸福。”
“放生了,再也看不見了!”“劉鳳珠”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那綠珠和碧喜呢?”
“嘿!我說你今天是怎麽回事兒啊?你不是把綠珠和碧喜都交給鳴鶴去處理了嗎?”陳玉來再次奇怪地看著“劉鳳珠”
“我的意思是,也不知道那兩個小家夥還活沒活在這個世界上?如果它們還活著,也不知道現在過得怎麽樣?”“劉鳳珠”說著,掉下幾滴眼淚,“還有紅雷和那隻小壁虎。”
栗雲飛看著“劉鳳珠”,神情也隨之有些傷感,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陳玉來遞給“劉鳳珠”幾張餐巾紙:“行了,快擦擦眼睛吧,這麽多人看著呢。大家都高高興興的,你這兒流眼淚,這算怎麽回事兒啊。這晚宴是雲飛組織的,咱可不能給雲飛添堵啊。”
陳曦和李瀟逸、楊思邈坐在一起邊吃邊聊,他發現坐在附近桌子旁的“爺爺”一直在盯著他看,就好像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親孫子一樣。當他朝“爺爺”看過去的時候,“爺爺”朝他和藹地笑了。但陳曦故意將頭扭向一旁,算是對“爺爺”之前故意不認識他的回應。這時,呼延美心和吳瑕端著飲料走了過來。吳瑕看上去有些沮喪,呼延美心似乎在勸慰著她。她們坐下下來後,談起了面見科學家的收獲。關於吳瑕媽媽的病,她們不但請教了那位名叫尹華的青年生命科學家,還請教了玉教授的導師,著名的基因和細胞學家龔卓教授。兩個人都建議吳瑕讓媽媽去試試幹細胞療法,也許她媽媽的病真的能被治愈。只是這項療法的費用很高,僅憑吳瑕爸爸開出租車的收入,顯然無力負擔這筆費用。他們便又開始探討如何才能讓這些先進醫療技術的費用降低下來,讓大多數患者都能負擔得起。在大家的七嘴八舌中,李瀟逸的盤子見了底,他們起身走向靠近舞台的座位。路過“爺爺”和奶奶身旁時,陳曦故意不去看他們,但身後傳來“爺爺”的叫聲:
“陳曦,回來。”
陳曦站住了,轉過身笑嘻嘻地問道:“請問,您是在叫我嗎?”
“我不叫你叫誰,這裡還有第二個陳曦嗎?”“爺爺”的臉繃得緊緊的,但一看就是假裝的。
“我可不是什麽陳曦啊,您一定是老眼昏花認錯人了。我建議您趕快去配一副老花鏡。”
真正的劉鳳珠撲哧一聲笑了,但被嘴裡的飯嗆了嗓子,劇烈地咳嗽起來。陳曦趕快跑過去,拍著奶奶的後背說道:“這位老奶奶,飯菜的味道雖然不錯,但您也得悠著點吃,嗆著了,得多難受。”
劉鳳珠停止了咳嗽,接過“陳玉來”遞過來的茶水,喝了一口,說道:“你還逗我,你想把奶奶嗆死是吧。”說著,她又咳嗽了幾聲,而後指著凳子,“你坐這兒,別亂跑了。”
陳曦坐下來後,“陳玉來”說道:“咱們都別演戲了,看來今天沒什麽事兒,那個湯姆應該沒跟過來,警報可以解除了。”
陳曦故意眯起眼睛端詳著“爺爺”,而後指著“爺爺”的鼻子說道:“哼!您怎麽知道他沒來,我覺得您就是湯姆變成的。”
“陳玉來”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目瞪口呆地看著陳曦。但片刻之後,他便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將頭伸向陳曦:“來,你用力撕我的臉,看看能不能撕掉一層皮,然後出現一個外國老頭。”
陳曦向後縮了縮身子,擺手道:“嘿嘿!爺爺,您這玩笑開大了,我哪兒敢撕您的臉啊。不過,有時候我倒真想跟湯姆教授談談,我想搞清楚我能夠變形的秘密到底是什麽,他想要我大腦裡的什麽東西。”
劉鳳珠沉下臉來:“你快拉倒吧,你這小腦袋瓜不想要了啊。這個人太可怕了,你可得躲他遠遠的。等警察把他抓住了,你不就什麽都知道了。”
“陳玉來”仔細端詳著陳曦,歎了口氣,說道:“也怪我當初太憤怒了,執意要把湯姆教授扭送到派出所去。或許他沒想傷害你,他尋找你和那幾隻寵物很可能另有隱情。如果你能夠再遇到他,和他好好談談也無不可,說不定湯姆教授不但不會傷害你,還會對你有好處。”
劉鳳珠立刻瞪圓了眼睛:“你也拉倒吧!我說你們爺兒倆是怎麽回事兒啊?咱這兒千方百計地防著他,你們又想見到他,都瘋了是不是?!”
“我也就是說說…”
“陳玉來”話還沒說完,劉鳳珠怒道:“說什麽說!要不是他,咱家綠珠、幽蘭、碧喜、銀桂兒,也不至於…不至於各奔東西,四散而去。”劉鳳珠說著哽咽起來,抬手捂住了嘴巴,“這些年,我盡夢見它們了。”
“陳玉來”看著悲悲戚戚的劉鳳珠,神色也黯淡下來,歎了口氣道:“是啊,尤其是紅雷,我太想念它了!也不知它如今在哪裡。”
聽了爺爺的話,陳曦心裡咯噔一下:“爺爺,紅雷不是在舅舅的養獒場嗎?怎麽,它不在那裡了嗎?”
聽了陳曦的話,陳玉來似乎猛然醒悟,笑吟吟地說道:“哦,對了,是在養獒場。唉,我已經很長時間沒去看它了,也不知道它狀況如何,明天你陪著爺爺去看看它好不好。”
劉鳳珠情緒剛好一點,此刻又有些惱火,兩眼瞪著“陳玉來”:“你要是想看就自己去,你帶著孫子去,是真想把他送到那該死的假湯姆手裡啊。再說了,你帶他去,雲嬌和鳴曉也不會答應啊。從現在開始,你們兩個誰都不許再提那個該死的湯姆教授和那幾個小東西了。本來挺美好的夜晚,興致都讓你們兩個給我破壞了。”
陳曦發現,爺爺訕訕笑過之後,眼睛不停地眨巴著。爺爺原來沒有眨巴眼睛的毛病。他猜測爺爺是因為受到奶奶的斥責後,想以此來緩解鬱悶的心情和尷尬的氣氛。他不想看到爺爺這個樣子,便朝周圍看了看。他發現爸爸和媽媽正在不遠處的一張桌子旁和玉教授一家聊天,似乎已經將他忘記了。
在靠近舞台的那張桌子旁,“劉鳳珠”在陳玉來的勸說下止住了眼淚。她不好意思地對栗雲飛笑了笑,說道:“對不起啊,雲飛。我一想起那幾個小家夥就動情,剛把它們送走的時候後沒少流眼淚,這幾年剛好點。”
栗雲飛也頗有些動情地說道:“阿姨,你們一家都是重感情的人,我最看重的就是這一點。”
“劉鳳珠”點了點頭,笑道:“你那個養獒場怎麽樣了?有時間我想去看看紅雷。”
陳玉來轉頭看著“劉鳳珠”:“我原來帶著陳曦去養獒場看紅雷,讓你去你都不去,現在你卻主動要去看它,你說你這人奇怪不?”
“阿姨,養獒場已經關閉了。那些藏獒賣的賣,送人的送人,都不在了。說實話,把它們送走的時候,我的心情跟你們送走家裡那幾隻寵物時一樣,真不是滋味,好長時間心裡都空落落的。”栗雲飛邊說邊搖頭歎息。
“劉鳳珠”緊接著問道:“那紅雷呢?”
栗雲飛看上去有些傷感:“紅雷也被我送人了,但前幾天我得到消息,說它從家裡跑了出去,至今都沒回來,可能是…是,唉!”
陳曦總覺得“爺爺”今天有點怪怪的。他甚至推測到,爺爺這段兒時間為了他的安全,精神高度緊張,會不會是患上了抑鬱症。“陳玉來”轉過頭,見大孫子陳曦正盯著他,便笑了笑,但那笑容很不自然。而後,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節目單,瀏覽起來:
“下個節目是…哦,是川劇變臉兒。再下一個節目是魔術,大變活人。”
“我最喜歡的就是這兩個節目。”陳曦說著,轉頭將目光投向了舞台。一位年輕的鋼琴家正在彈奏一首優美的鋼琴曲。
劉鳳珠對陳曦說道:“你去看節目吧,盡量和同學們在一起,不要單獨活動。”
“陳玉來”叮囑道:“聽你奶奶的,小心點沒毛病,畢竟那個湯姆不是一般人。”
“我和同學在一起,您兩位老人家不必擔心。”
陳曦說罷,便起身去尋找雙螺旋們。
在靠近舞台的那張桌子旁,“劉鳳珠”還想繼續向栗雲飛詢問紅雷的情況,那位負責安保的白經理走過來,俯下身子與栗雲飛耳語。栗雲飛立刻站起來:“叔叔,阿姨,朱總找我有點事兒,我得趕緊過去。你們吃好喝好玩好啊,失陪了。”他抱拳作揖後,轉身和那工作人員一起離開了。
看著栗雲飛的背影,“劉鳳珠”霍地站了起來:“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陳玉來仰起頭,驚訝地看著“老伴兒”:“你這是乾嗎?養獒場是人家的,人家不願意乾就關了,咱不能干涉人家啊。”陳玉來歎了口氣,神色黯然,“在知道雲飛想關閉養獒場以後,我跟他說,最好別把紅雷送人。如果必須送,但一定得給紅雷尋個好人家。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去看過紅雷,也沒問過它去了哪兒,我怕我受不了。”說著,他抬手捂住了額頭,也遮住了眼睛,“現在紅雷丟了,你才想起它的好,晚啦。可惜了我的紅雷,多好的犬啊!”
面對陳玉來的傷感,劉鳳珠並未安慰他,而是說道:“我去取點東西吃。”便離開桌子,朝餐廳的後面走去。
李傑豹以嘉賓的身份來參加晚宴,其實是在執行安保任務。邀請這麽多科學家和文藝體育屆的知名人士來參加活動,朱印璽的萬益集團肯定要向公安部門報備。公安部門對晚宴的安保工作高度重視,便安排轄區最得力的乾警李傑豹和劉警官來具體負責這次晚宴的安保工作。晚宴的組織者是栗雲飛,在就安保工作如何安排進行商討時,栗雲飛向李傑豹提及了朱印璽的另一層擔憂,那就是近些天來,關於盜版人的傳說日盛。在朱雀玄武的演唱會上,朱印璽和栗雲飛等人就曾看到一個和朱雀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朱印璽十分害怕自己的女兒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替換掉,畢竟他是個億萬富豪,覬覦他財產的犯罪分子不會沒有。李傑豹已經從同事劉警官和兒子李瀟逸口中知悉了三個疑似複製版孩子的情況。如果真如朱印璽所擔憂的,犯罪分子複製朱雀的相貌還能讓人理解,但他們複製他那調皮兒子李瀟逸的相貌又是為了什麽。而且,還有一個複製版的陳曦,這就不能不讓人懷疑這三個孩子與那個疑似會易容術的假湯姆教授是一夥的。這些人到底要幹什麽?莫非他們正在圖謀著有可能影響社會安定的重大事件?李傑豹自然很想抓到那個假湯姆教授,以便解開這些謎團。於是,他便讓栗雲飛邀請陳玉來夫婦和陳曦一家都來參加晚宴,以便布下羅網,誘捕湯姆教授。
李傑豹和劉警官進行了分工,他負責大樓的內部安全,主要檢查是否有人混入了大樓。劉警官負責外圍的警衛任務,主要是防止無關人員進入到大樓之內。如果發現那個假湯姆教授,或許還有他那一夥的人來了,要盡量在大樓的外面逮捕他們。因為這樣做,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證大樓內所有人的安全。為此,他們在會議中心的院區內埋伏了一百多名協警和保安。如果假湯姆教授和他的同夥混進了大樓,而逮捕工作又必須在大樓之內進行,也要確保所有來賓和工作人員的安全。
李傑豹沒心思吃飯,他時而在大樓內的各處巡查,時而端著一杯酒,遊走在賓客們中間。他以一名警察的職業眼光,觀察並甄別那些有可能改頭換面混入賓客當中圖謀不軌的人。當晚宴的進程過半時,他又在大樓內巡查了一圈,並向各樓層執勤的保安詢問了情況。感到一切正常後,他便再次進入了餐廳。他有些累了,取了一杯紅酒,坐在了靠近餐廳門口的那張桌子旁。這張桌子,正是雙螺旋們曾經坐過的那一張。他看到在對面那張桌子旁,陳曦正在與他爺爺陳玉來和奶奶劉鳳珠聊天。那張桌子也在餐廳的最後面,離擺放食物的長條桌不遠,與他隔著幾張桌子。他觀察了他們片刻,並未發現不妥之處。在那張桌子裡側的一張桌子旁,坐著陳鳴曉、栗雲嬌和玉鱗光一家。坐在他們旁邊的另外幾位,都是科技界的人士。他們似乎正討論著某個話題,氣氛十分熱烈。陳鳴曉和栗雲嬌的座位正好面對著陳玉來、劉鳳珠和陳曦坐著的那張桌子,大概是為了時刻將他們的兒子陳曦納入視線之內。但這時兩人都參與了話題的討論,陳曦也就被他們暫時拋在了腦後。好在這餐廳裡,還有一個兢兢業業的警察李傑豹。
片刻後,李傑豹轉回頭來,看到陳曦站起身來,走向舞台的方向。陳玉來也站了起來,緊跟在陳曦身後。走了幾步,陳玉來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朝門口的方向看過來。他的目光恰好與李傑豹的目光相遇。於是,陳玉來停住腳步,朝他走了過來。李傑豹以為陳玉來會在他身旁坐下,和他聊聊有關假湯姆教授和陳曦的安全問題。但陳玉來只是朝他笑著點了點頭,而後急匆匆從他身旁走過,後出了餐廳。李傑豹並未覺得陳玉來的行為有什麽不正常。晚宴的食物和飲品都十分豐盛,吃得多,喝得多,去廁所自然就多。他呷了口酒,將銳利的目光轉向舞台的方向。
文藝節目十分精彩。朱印璽家以其雄厚的財力,聘請到了各個領域頂級的演藝人員,而那些人們耳熟能詳的明星大咖們也樂於前來捧場。舞台附近的嘉賓們摩肩接踵,都想近距離一睹明星們的風采。
陳曦離開爺爺和奶奶之後,繞過一張張坐滿了人的桌子,尋覓到了雙螺旋們的身影。他正要走過去,卻發現爺爺正坐在附近的一張桌子旁發呆。他感到十分驚詫,回頭朝來路看過去。透過紛紛的人影,他看到奶奶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發著呆,但奶奶身旁的那個“爺爺”已經無影無蹤了。他轉身走到附近的這個爺爺身旁,一隻手扶住了爺爺的肩膀。陳玉來抬起頭,略顯驚訝,然後朝四下裡觀察,那樣子就像是一個業務並不嫻熟的老年特工。確認旁邊沒有可疑人員後,他悄聲說道: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咱們裝作不認識,別讓那個湯姆認出你來。”
陳曦笑了笑,說道:“沒用了。”
“沒用了是什麽意思?你看到那個湯姆了?”陳玉來立刻警惕起來。
“嗯…”陳曦本想把真相告訴爺爺,可他看到大廳內有這麽多人,又想到宴會是由舅舅組織的,如果他這樣做了,不但會掃了所有人的興,還可能引起巨大的混亂,那是他不願意看到的結果。他又想到,這裡有李瀟逸他爸負責安全保衛工作,而且看上去布防十分嚴密,自己的安全應該暫時不會受到威脅。如果發生混亂,反而有利於湯姆教授那一夥人趁機行事。於是,他故作輕松地說道:“那…那倒沒有,他應該沒來吧。”
“你可不能這麽想,小心點沒毛病。”陳玉來極為嚴肅認真地說道。
“好,我知道了。您為什麽沒和奶奶在一起?”
“她去取吃的了,我在這兒等她。”
“我奶奶坐後面那張桌子旁邊了,您去那裡找她吧。”陳曦抬手朝奶奶坐著的那張桌子指了指。
陳玉來順著陳曦手指的方向看去:“嘿,換了位置,她也不告訴我一聲,我還在這兒傻等著她呢。”而後,他又低聲說道,“重新開始,咱們誰都不認識誰。”
陳曦苦笑著點了點頭。
鋼琴曲結束了,李傑豹呷了口酒,又朝舞台的方向看過去,搜尋著陳曦的身影。他見有個人從舞台的方向走了過來,他覺得這人的相貌體態與劉鳳珠有些相似。但光影紛亂,人影憧憧,他一時看不大清晰。直到那人走近,李傑豹看清了她的面容之後,渾身禁不住一震。此人正是劉鳳珠,她急匆匆從他身旁走過,徑直走出了餐廳的大門。
李傑豹急忙站起身,朝正坐在對面吃東西的劉鳳珠走過去。劉鳳珠一見到他,便熱情地打招呼。但李傑豹並未搭她的話,而是沒頭沒腦地說道:
“肉沒煮爛,酒水太涼。”
劉鳳珠卻並未覺得他的話突兀,思索了下,笑道:“肉爛了沒魂,酒熱了上頭。”
這是李傑豹為了識別真假劉鳳珠,事先與她約定的暗語。暗語對上了,李傑豹便坐到她對面,詢問她和老伴陳玉來剛才都聊了些什麽。劉鳳珠一邊回憶,一邊將兩個人聊天的內容象公布流水帳一般敘述起來。李傑豹心中焦急,便直接了當地詢問她陳玉來有什麽異常表現沒有。劉鳳珠想了想,提到陳玉來和陳曦曾聊到了湯姆教授和家裡曾經飼養過的那隻藏獒紅雷,祖孫二人都顯得很不著調,被她數落了一番。劉鳳珠這時才感到李傑豹的詢問似乎另有深意,便問道:
“劉警官,您不會認為我那老伴是假的吧?”
“那倒不一定,是真是假,需要認定之後再說。”
爺爺走後,陳曦站在那裡沉思:還是沒能擺脫湯姆教授。他不但來了,還帶來了同夥。餐廳裡出現了兩個爺爺和兩個奶奶,不知道李傑豹警官發現這一情況沒有。這件事情他雖然沒有跟爺爺和奶奶說,但他應該馬上去找到李警官,把這一情況報告給他。正當這時,川劇變臉的表演開始了。這是他最喜歡的戲劇藝術之一,但他不能因為貪戀這個節目而將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他堅定地走向餐廳的門口,去尋找能夠保護他的生命安全,並能將假湯姆教授和他的同夥抓獲的李傑豹警官。但他忽然被人一把薅住了,嚇得腿都軟了。他回頭看時,發現李瀟逸和楊思邈站在他身旁,李瀟逸正拽著他的一條胳臂。
楊思邈問道:“你又想上廁所?”
陳曦點了點頭。李瀟逸笑道:“我們是來給你治病的,哈哈!”說著,兩人便連推帶拽地把陳曦拖回到了舞台旁。李瀟逸又說道,“這是你最喜歡的節目,不看完不許走。等這節目結束了,你的‘受刺激上廁所綜合症’就痊愈了。”
陳曦站在舞台的正對面,被楊思邈和李瀟逸一人一條胳臂攏著後背,逃脫不得。他見呼延美心、張筱和吳瑕也在身旁,心中便暫時安定下來。他想,不如在看完這個節目之後,再去找李傑豹警官。
李傑豹起身離開劉鳳珠,朝舞台的方向走去。剛才他隱隱約約瞄見陳曦正在那裡與人說話。剛走過幾張桌子,他便看到陳玉來端著一杯茶從對面走了過來。陳玉來看到他,同樣熱情地和他打招呼。李傑豹依然不搭他的話, 說道:
“一隻黑貓,一隻白貓。”
陳玉來脫口而出:“黑貓,白貓,俱是英豪。”他得意地笑了笑,“李警…哦…老李,我就怕忘了詞,而後被你給抓走。所以啊,我把這句話背得滾瓜爛熟,呵呵!”
李傑豹知道這個陳玉來是真的。那麽剛才走出餐廳的另一對陳玉來和劉鳳珠,無疑就是假的。他的對手們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便潛入了這棟防備森嚴的大樓裡。這讓他感到十分地震驚和擔憂。他撇下陳玉來,一路小跑,出了餐廳。
來到走廊裡,他只看到幾個忙碌的工作人員的身影。他又直奔男洗手間,將裡面詳細搜查了一遍,沒有加的陳玉來,也沒有發現其他可疑人員。他不好進入女廁所,便喊過來一個女服務員,讓她進去看看裡面有沒有人。在等待的過程中,他見幾名女士從裡面走出來,其中並沒有那個假的劉鳳珠。過了一會兒,那個女服務員出來了,告訴他裡面已經空無一人。
李傑豹醒悟到,那對兒假的陳玉來和劉鳳珠急匆匆從餐廳出來,絕對不是要上廁所。他怪自己愚蠢,用力拍了下腦門,趕快走到僻靜處,通過無線系統向劉警官通報了情況。他要劉警官立刻調動一部分保安封鎖大樓,另一部分保安則進入大樓內部,將每個樓層隔離起來,並對各個房間和各處設施進行搜查。安排好這一切之後,他去了監控室。他要利用提前安裝在二樓的人體智能識別系統,對大樓內所有人員的實時動態進行監控,排查可疑人員。他必須盡快找出那對兒假的陳玉來和劉鳳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