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座在十點鍾的時候準時結束。出了科技館的西門,“雙螺旋小組”便沿著科薈南路朝奧林匹克森林公園的南門進發。他們的計劃是,先在公園裡健走一個小時,而後找塊樹蔭下松軟的草地進行野餐,並對今天玉教授講座的內容進行討論。
呼延美心、張筱和吳瑕走在前面,陳曦、李瀟逸和楊思邈跟在他們身後。陳曦發現爸爸、媽媽和兩名協警就跟在他身後不遠處,劉警官和另外兩名協警則走在路對面的人行道上,他幾乎被警察、協警、父母和雙螺旋們圍在了中間。他覺得這樣的安排很可笑,自己又不是什麽重要人物,竟然享受了如此的待遇。他又朝過往的人們身上仔細觀察了下,覺得湯姆教授隱藏在他們中間的可能性幾乎為零。而且,即便湯姆教授發現了自己的行蹤,也不會跑到一群人中間來脅迫自己跟他走。
走在前面的三位女生嘰嘰喳喳地不知道談論著些什麽,而楊思邈一直想知道昨天晚上陳曦和李瀟逸遇到了什麽特殊情況,致使今天遲到了五分鍾。他纏著陳曦和李瀟逸問這問那,但陳曦和李瀟逸似乎早已商量好了,總是故意岔開話題,把楊思邈的胃口吊得高高的。聽到三個男生在後面嘀嘀咕咕,三位女生停下腳步轉回身來,看向他們。
“陳曦和李瀟逸,你們兩個今天為什麽遲到,現在可以說清楚了。”張筱命令似地說道。
三個男生走到她們跟前,李瀟逸打量了下三位女生,又看了看楊思邈。聽眾多了,他的興致盎然起來。他咽了口吐沫,故作神秘地說道:“你們的神經系統都沒問題吧?我怕講到關鍵地方,有人會嚇得尿了褲子。”
張筱顯得很不耐煩:“別賣關子,想說就說,不想說就拉倒。”說罷,她轉身就走。呼延和吳瑕相視而笑,也跟著張筱繼續往前走去。
李瀟逸見狀,趕緊跑上前,擠到三位女生中間,楊思邈也趕快湊了過去。一行人邊走邊凝神靜氣,聽李瀟逸添油加醋地把昨天和陳曦一起去鳥巢看演唱會的過程和遇到的事情敘說了一遍。在講到陳曦被那隻巨梟抓走的時候,大家都感到不可思議,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訝異的神情。李瀟逸講述完畢,未等大家發表意見,便自我表揚道;
“我為了陳曦同學不被那隻大老鷹吃掉,在體育場內到處去尋找他,是又擔心,又疲勞。雖然他最後是活蹦亂跳地自己回來的,但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而且,我這一宿盡做噩夢了。你們說,我今天遲到一會兒,是不是應該被原諒?”
李瀟逸話音剛落,張筱便一聲嗤笑:“編,真會編!為了給遲到找借口,竟然編了一個玄而又玄的故事。哼!”
李瀟逸的眼睛立刻瞪了起來:“你說這些都是我瞎編的?!你別誣陷見義勇為的英雄好不好?”
除了李瀟逸,雙螺旋小組的成員們都笑了。張筱一邊嗤笑一邊說道:“是不是英雄得讓別人評說,自命為英雄的,恐怕世間只有李瀟逸同學一個。”
李瀟逸聳了聳肩:“我也沒想當什麽英雄,但事情絕對是真的。陳曦,你倒是說話啊。”
陳曦立刻替好友解圍:“李瀟逸同學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裡編出這麽好的故事,他說的絕大部分是真的。”
張筱立刻抓住了陳曦話語中的破綻:“絕大部分是真的,那其中肯定有編的成分。”
楊思邈說道:“一個注了水的故事…”
沒等楊思邈說完,李瀟逸便使勁撞了楊思邈一膀子:“你小子有點良心沒有?你難道不了解我是什麽人?”
楊思邈被撞了一個趔趄:“哎呦!你輕點行不行。我的意思是,這又不是英雄事跡報告會,一個注了水的故事聽上去更有意思。至於你是什麽人,在我心目中,你當然是個誠實正直勇敢的人。”
李瀟逸立刻神氣活現地掃視著大家:“你們都聽見了沒有?這才是我在廣大同學中真正的形象。”
張筱立刻作嘔吐狀,呼延美心和吳瑕看著手機笑而不語。張筱乾嘔了幾下之後說道:“一個跟屁蟲的吹捧,怎麽就能代表廣大同學了。”
這時,呼延晃了晃手機:“網上有演唱會現場的圖片和視頻,確實有很多熒光大鳥飛進了鳥巢,還有許多奇怪的動物在場地上互相追逐撕咬。”
吳瑕說道:“記者采訪了朱雀的媽媽,證實那些熒光大鳥和動物都是他們公司研製的娛樂產品。”
李瀟逸聽罷,立刻湊到張筱身旁:“張班長,你聽到了吧,這是我編的故事嗎?”
“哼!”張筱將頭朝上一揚,“反正沒少注水,虛頭巴腦,有欠誠實。”說罷,邁開大步朝前走去。
李瀟逸臉都氣歪了,朝張筱的背影嚷道:“嘿!說我虛頭巴腦不誠實,你這是詆毀見義勇為的英…英…”他大概覺得自己當英雄確實還不太夠格,便改了口,“優秀少年!”
雙螺旋們邊說邊走,很快朝右拐上了景觀大道。他們越過高高聳立的奧運塔和與之隔路相望的亞投行辦公大樓,奧運森林公園南門就在前方不遠處。時近中午,天氣酷熱,每個人的額頭上都沁出了汗珠。走到森林公園南門外的遊客服務中心附近,他們聽到有人喊陳曦的名字,便停了下來。陳曦轉過身,看到媽媽和爸爸朝他們走了過來。
李瀟逸和陳曦的父母比較熟稔,主動和他們打招呼:“阿姨好!叔叔好!你們來陪陳曦參加我們的小組活動啊?”沒等陳鳴曉和栗雲嬌回答,他便撫了撫陳曦的頭,“呵呵,媽寶男。”
栗雲嬌笑道:“李瀟逸同學,我家陳曦可不是媽寶男。我們一家難得在周末同時休息,今天有了這個機會,所以決定一起來公園裡散散心。”
雙螺旋們見到栗雲嬌、陳鳴曉,便紛紛上前和他們打招呼。
就在這時,陳曦的目光卻被三個人吸引了過去。那三個人從奧運塔的方向匆匆而來,左顧右盼地朝人群中張望,似乎是在尋找什麽人。見前面遊客服務中心的門前人來人往,他們便朝那裡走去。看著他們的背影,陳曦的心咚咚直跳。
“天氣真熱,你們身上都出汗了吧,我請你們吃雪糕。”栗雲嬌指著附近的遊客服務中心說道,“每個人兩隻,喜歡吃什麽,進去自己選。”
雙螺旋們向栗雲嬌和陳鳴曉道謝之後,便興高采烈地跑進了遊客服務中心。一進門,大家就把冰櫃圍了起來,嘰嘰喳喳地挑選各自喜歡的雪糕,只有陳曦像是被人點了穴道一般,站在擺放食品的貨架附近,看著前面發呆。片刻後,李瀟逸拿著一隻蛋卷冰淇淋走到他身旁:“喂!你不吃啊?
見陳曦沒有回應,李瀟逸便把手中的冰淇凌在陳曦眼前晃了晃,涼涼的蛋卷皮擦到了他的鼻子尖。但陳曦根本就沒把李瀟逸和愛吃的蛋卷冰淇淋放在眼裡,仍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朝前望去。他那執著的眼神和微微張開的嘴巴,傳遞出如下信息:有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於是,李瀟逸順著陳曦的目光看過去,馬上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便也睜大了眼睛:
“那人怎麽和你長得一模一樣?他旁邊那個是誰?那張臉好像在哪兒見過。”
陳曦伸手從李瀟逸手裡搶過蛋卷冰淇淋:“你沒照過鏡子嗎?”然後朝裹滿巧克力的雪球上咬了一口。
李瀟逸眼珠子轉了轉:“啊!那個人是我?沒錯,真的是我!哇噻,真帥!嘿嘿!”
在放置食品的貨架旁站著三個人,正是陳曦在服務中心外面看到的三個人。其中的兩個活脫脫複製版的陳曦和李瀟逸,而站在他們身旁的女孩分明就是昨天晚上在鳥巢裡鸞歌鳳舞的“朱雀”。但李瀟逸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在那個複製版的自己身上,對旁邊的“朱雀”竟然視而不見。那三個人不斷將貨架上的食品放進手中的購物籃裡,購物籃很快就滿得冒了尖。三人看購物籃實在裝不下了,便朝收銀台走過去。
三個人走到冰櫃旁停下來,似乎對雙螺旋們拿著的雪糕產生了興趣。栗雲嬌挑好了兩隻雪糕,抬頭正好看見他們,便說道:“人家都在挑雪糕,你們兩個去買零食,還怕餓著啊?”說著,她便將兩根雪糕遞到了複製版的陳曦和李瀟逸面前,“來,快拿著。”
複製版的陳曦和李瀟逸看著遞過來的雪糕,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那個複製版的陳曦,臉蛋漲得紅撲撲的,就像是一個小姑娘突然得到了渴望已久的布娃娃:“阿姨,給我的?”
栗雲嬌看著複製版的陳曦笑道:“嘿!兒子,沒事吧你?我是怎麽得罪你啦?不想認我這個媽啦?”
複製版的陳曦沒有去接雪糕,眨巴著眼睛說道:“兒子?媽媽?”
被陳曦搶走了雪糕的李瀟逸來到栗雲嬌身旁:“阿姨,我們在這兒呢!”陳曦跟在他身後,目光始終沒離開對面複製版的自己和複製版的李瀟逸,當然,還有那個“朱雀”。
栗雲嬌轉過頭看到正版的陳曦和李瀟逸,有些詫異:“哦,弄錯了,給…”她伸手將雪糕遞給真正的李瀟逸和陳曦,但隨即又轉過頭去,以驚異的目光朝對面複製版的陳曦和李瀟逸看過去,“啊!怎麽回事兒?若不是你們穿的衣服不一樣,還真以為是兩對雙胞胎呢。”
站在複製版陳曦和李瀟逸旁邊的“朱雀”,一直以警覺的目光朝四下裡觀察,似乎對每一個人都充滿了戒心。當她看到真正的陳曦和李瀟逸之後,也如栗雲嬌一樣,臉上立刻布滿了驚詫之色。她拽了拽複製版陳曦和李瀟逸的衣服,並朝他們耳語了幾句,複製版的陳曦和李瀟逸果然朝正版的陳曦和李瀟逸看了過來。
楊思邈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拿在手裡的雪糕也不吃了,一個勁兒地朝雙螺旋們招手:“喂,你們快過來,來看兩對兒雙胞胎!”
呼延美心、張筱和吳瑕又朝冰櫃圍了過來。複製版的陳曦瞪大眼睛打量了下正版的陳曦,忽而抬手捂住了嘴巴。但片刻後,她就將手放下來,並且十分自然地扭了扭身子,體態顯得十分嫵媚婀娜。她還揚起頭調皮地看著正版的陳曦,似乎是想表達如下的意思:雖然咱倆長得一模一樣,但我比你更美。
但陳曦卻極不情願看到有那樣一個自己,忍不住將臉扭向一側,心中暗自嗟歎:我的天!這是存心要毀掉我男子漢的形象啊!
果然,楊思邈笑道:“啊哈!原來雙螺旋小組某位同學的女版形象就是這個樣子啊?”他話音一落,雙螺旋們都笑著看向陳曦。
複製版的李瀟逸則上上下下打量著正版的李瀟逸,輕呼一聲:“哇塞!撞臉了。喂!你為什麽把自己整成我的樣子?”
正版李瀟逸的臉扭曲著,嘴巴都快撇到了腮幫子上:“什麽?我整成了你的樣子?”他指著自己的臉,“我這可是地地道道原裝的啊。再說,你以為你很帥嗎?”
複製版的李瀟逸毫不謙遜,理直氣壯地說道:“是啊,我很帥!”
正版李瀟逸的臉立刻舒展了,嘴也咧得大大的,就像是一朵閉合的花蕾突然開放:“哈!我也覺得你很帥!”
面對兩個李瀟逸毫不掩飾的自戀,雙螺旋們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張筱則再次做嘔吐狀,而且“吐”得都彎下了腰。
李瀟逸還嫌不夠,碰了碰陳曦的胳膊,大聲說道:“哎,這世界上居然有人把自己整得和咱倆一模一樣,沒想到咱倆那麽受人崇拜。”
呼延美心笑道:“他們兩個不但把自己整成了你們的樣子,而且也是好朋友,還和你們碰到了一起。這概率太低了,可以稱作奇遇。”
呼延美心的說法得到了雙螺旋們的讚同。李瀟逸想了想說道:“是啊,這事情是有些奇怪。”他看著對面複製版的陳曦和李瀟逸,“喂,你們兩個未經允許就把自己整成我們的樣子,這是一種盜版行為,你們現在就是盜版人,必須改正過來。”
“切,你如何證明是我盜版了你,而不是你盜版了我?你看我這人就比較大度,明知道是你盜版了我,但並沒有指責你。我哪能怪罪一個崇拜自己的人呢,你說是不?”
李瀟逸看著那個盜版的自己,有些哭笑不得:“遇到他,我怎麽就成了盜版人了?我是孫悟空遇到六耳獼猴,難以自正身份了。”
在他們嬉笑的時候,栗雲嬌的臉色卻越來越凝重。她反覆朝正版和複製版的陳曦和李蕭逸臉上觀察,似乎是想找出他們的樣子中有哪些不同。陳鳴曉拿了兩隻雪糕,本想去收銀台去結帳,聽到雙螺旋們嘰嘰喳喳的議論,便也注意到了那對複製版的陳曦和李瀟逸,立刻警惕起來。
在雙螺旋們進入服務中心以後,穿著便衣的劉警官也跟了進來。他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遊客,但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陳曦,尤其是對他周圍的人觀察得就更加仔細,因此,他也很快就發現了那對複製版的陳曦和李蕭逸。他立刻從中嗅到了某種不詳的氣息,於是躲在人群後面,仔細觀察著兩對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單從長相上看,他們就猶如兩對兒真假美猴王,一不小心弄混了是極有可能的。但當他發現兩對複製版的人在衣著的樣式和色彩上有著明顯的區別,而且那個複製版的陳曦在行為舉止上具有明顯的女性特征時,才稍覺心安。
栗雲嬌注意到,那個複製版的陳曦腮後有顆痣,和兒子陳曦腮後的那顆痣,從顏色、大小、到生長的位置竟然毫無二致。複製版的陳曦見栗雲嬌盯著她看,有些不好意思,不但嫵媚地笑了笑,還又扭了扭身子。
栗雲嬌見這個和自己的“兒子”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竟然將女孩的樣子學得惟妙惟肖,便卸掉臉上凝重的神情,笑問道:“三位同學,我想請教一下,你們身上哪些亮晶晶的東西是什麽?”
栗雲嬌的提問,似乎是一道難以解答的考試題,讓那三個孩子略顯緊張。但張筱替他們做出了回答:“阿姨,那應該是熒光粉,很多明星在演出的時候,都往身上灑這些東西。”忽然,她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激動地喊道,“朱雀?!啊,是朱雀!”說著,她衝開身旁的人,跑到複製版的朱雀身旁,一下挽住了她的胳膊,並朝對面的雙螺旋們說道,“快拍照!快拍照!”
李瀟逸這時才注意到“朱雀”的存在,轉頭問陳曦:“這是朱雀?”見陳曦未置可否,只是盯著那三個孩子看,便又自顧自地咕噥道,“長得倒是挺像。但如果這是真正的朱雀,肯定會有一大堆助理或保鏢跟在她身旁,怎麽可能隨便就讓人抱住胳膊拍照呢。讓我看,這“朱雀”和她旁邊的咱倆一樣,肯定也是個複製版。”
聽到李瀟逸的分析,陳曦仍未答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複製版的朱雀忽然被人抱住胳膊要求合影,完全沒有表現出應有的明星范兒,她似乎因為不明所以而感到無所適從。在慌亂中,她眨巴了幾下眼睛,又愣了會神,隨即便鎮定下來,像個老練的明星那樣,享受著粉絲的崇拜。呼延美心、吳瑕和楊思邈雖然不屬於追星族,但也拿出手機,對著她們按動快門。這時,進入服務中心的其他少男少女們似乎也發現了“朱雀”的存在,紛紛跑到她身旁,或合影,或跟拍。“朱雀”又開始慌亂起來,她果斷地擺脫粉絲的糾纏,與複製版的陳曦和李瀟逸耳語之後,三個人匆忙從冰櫃中拿了幾隻雪糕,放到購物籃裡,朝收銀台走去。
那三人來到收銀台旁,收銀員很快將購物籃中的貨物清點完畢,說道:“三百六十五元,微信或支付寶掃碼支付,現金也行。”
“微信和支付寶是什麽?我們沒有這些東西。”複製版的李瀟逸滿臉懵態,不像是裝出來的。
收銀員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夥子,聽了複製版李瀟逸的話感到十分驚訝,見他們手中都沒拿著手機,更是覺得詫異。他指了指櫃台上支付寶和微信的支付碼,算是作答。三人饒有興致地看著一藍一綠兩個圖標,並且不停地眨巴眼睛。片刻之後,三人交換了下眼神,“朱雀”旋即從脖子上摘下一串項鏈,遞到服務生面前:“我們剛剛下載了微信和支付寶,但我們的帳戶裡沒有錢,用這個結帳行不行?”
“啊!”服務生先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而後笑著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們不收這個,我們只收錢。”
複製版的陳曦攤開雙手,有些難為情地聳了聳肩:“可是…可是我們沒有錢,我們只有這個。”
排在後面的陳鳴曉和栗雲嬌一直觀察著三個孩子,表情凝重,不時耳語。雙螺旋們站在一旁,等待陳曦的父母結帳之後,繼續前往森林公園。這時,排隊等待結帳和旁邊的遊客都發現了問題,那個酷似富豪之女“朱雀”的女孩和她的朋友,竟然拿不出三百多元錢結帳。有的人就像是捕捉到了特大新聞,舉著手機對著他們不停地拍攝。
複製版的李瀟逸從“朱雀”手中拿過項鏈遞給服務生:“您好好看看,這是鑽石項鏈。我們查過了,這些東西在你們這裡很值錢,你可以用它買上好幾套房子。”
那男孩手中的項鏈共有七顆珠子,恰好呈現出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被用一根銀色的線串成了一串。每顆珠子都有一枚小板栗那樣大,形狀也與板栗有些相似。只不過,這條項鏈上的鑽石,並不像人們通常見到的鑽石那樣璀璨奪目。男孩拿著那串項鏈,態度和語氣都十分誠懇,看著收銀員,期待他能收下來。
收銀員撲哧笑了:“呵呵!為了不到四百塊錢的東西,你給我買幾套房子的錢,真夠逗的!如果是真正的鑽石,在哪兒都值錢!”然後他指著身旁的女服務生,“我們也有,仿製的,兩百塊錢。”
女服務生把戴在脖子上的仿真彩寶項鏈露了出來。那串項鏈色彩豔麗,晶瑩剔透,看上去十分漂亮,比那串所謂的鑽石項鏈似乎要好得多。
收銀員客氣地說道:“對不起,你們要是結不了帳,我就給下一位結了。”
“等等,我替他們付錢。”
栗雲嬌來到三個孩子身旁,打開手機,掃碼支付了貨款。那三人對一位陌生的女士主動替他們結帳感到很驚訝。栗雲嬌見狀,伸手撫著複製版陳曦的肩頭,“誰讓這位同學長得像我兒子呢。”
複製版的陳曦嫵媚嫵地笑了:“謝謝您,媽媽!”
栗雲嬌高興得臉頰緋紅:“呵呵,我又多了個兒子!”她將手從複製版陳曦肩頭上收回來,悄悄看了看手掌心。她的臉色再次凝重起來,而且又朝三人身上仔細觀察,似乎他們身上藏著什麽重大秘密。
結帳完畢後,三人提起裝滿食品的塑料袋向栗雲嬌道謝。栗雲嬌笑著說道:“你們不用客氣。”她看著複製版的陳曦,“這位同學,你和我兒子長得這麽像,能不能和我們交換一下聯系方式?”
複製版的陳曦不但對栗雲嬌的提議不置可否,反而看著栗雲嬌說道:“媽媽,您能不能給我們一些錢?”大概是怕被拒絕,她朝栗雲嬌跟前湊了湊,裝出一副頗為無奈表情,“媽媽,我們出門的時候隻帶了鑽石。我們以為這個可以換到錢,可沒想到你們都不認識這東西。我們身上一點錢都沒有,我們現在真的很需要錢。”說罷,她悄悄地看了看正版的陳曦,不但做了個鬼臉,還扭了扭身子,而後又聳了聳肩,似乎是在表達如下意思:對不起了,我真的沒辦法。
陳曦看到複製版的自己表現出近似無賴的樣子,趕快將臉扭向了一側。站在他身旁的李瀟逸則憤憤不平:“這幾個人想幹嘛?人心不足,得寸進尺,他們太過分了!”他轉頭看著陳曦,“你看著別人利用你的相貌迷惑你媽,騙你媽錢,你也不去管一管。”
陳曦不以為然:“我媽哪有那麽容易被騙,再說,我爸不是在旁邊嗎。”
李瀟逸說道:“你看他那個無賴樣,一口一聲媽。我懷疑,你媽要是真認他當了兒子,你這正版的兒子就得靠邊站了。”
陳曦笑道:“要是真有這種情況出現,不是還有你嗎。”
李瀟逸笑了:“你真是這樣想的?”見陳曦沒有答話,他就當陳曦默認了。他拍了拍陳曦的肩膀,“有句歌詞怎麽說來著,最了解我的人是你是你還是你。”
這時,複製版的李瀟逸放下手中的購物袋,又從衣兜裡掏出了那串項鏈:“阿姨,我想您保證,這是真正的鑽石項鏈。我們用它和您換一些錢,我們只要五百元人民幣。”他就像是個老練的生意人,把項鏈戴在了栗雲嬌脖子上,“看,多漂亮,真的很適合您!如果您想轉賣出去,要價不要低於三千萬人民幣。”
旁邊的人哄笑起來,那三個孩子有些不知所措。但複製版的李瀟逸馬上鎮定下來,他看著周圍的人信誓旦旦地說道:“我沒有撒謊,這個真的值這麽多錢!”
李瀟逸扒開人群走上前來:“嗨!我說這位同學,你不能這樣做!你盜版了我的樣子,然後乾這種騙人的勾當,別人會把這些事兒算到我頭上。長成我們這樣子的人,應該是誠實正直善良的代表,絕不能乾這種事兒!”
“我本來就是誠實正直善良的人!我非常讚同你的說法,如果不是誠實正直善良的人,也長不成我們的樣子!”
李瀟逸沒想到對方會這麽說,愣了愣神,然後裂開大嘴笑了。他笑得很真誠,很得意,已然將自己擠進人群肩負的使命忘記得一乾二淨:“沒想到我們不但有相同的外貌,而且還有相同的世界觀、價值觀和人生觀,嘿嘿!”
人群外面又聽到了張筱的“嘔吐”聲,還有呼延美心、吳瑕和楊思邈無法隱忍的大笑聲。
栗雲嬌也笑了:“瞧你倆說的,我們雖然沒長成你們的模樣,也都是誠實正直善良的人啊。”她略加思索之後,對複製版的陳曦說道,“我身上沒有現金,你不是下載了微信嗎,我們加個朋友,然後我通過微信轉帳給你,好不好?”
站在旁邊的陳鳴曉說話了:“加什麽微信朋友啊,見到個像你兒子的,你就犯糊塗了是不是。”說著,他打開隨身的挎包,從裡面翻找東西,一邊找一邊還嘮叨著,“哎!能把三千萬的東西賣到五百塊錢,必有難處。”他從挎包裡掏出五百塊錢遞給了複製版的李瀟逸。
“你怎麽會有這麽多現金?”栗雲嬌問道。
“昨天剛取出來,準備去孝敬老爸、老媽的,可你不讓我們見…”說到這裡,陳鳴曉忽然閉住了嘴巴。
“那就再多給一些吧。”
聽了栗雲嬌的話,陳鳴曉似乎很不情願。但看到妻子的態度十分堅決,便又拿出五百塊錢,遞了過去。
複製版的李瀟逸接過鈔票,顯得非常激動。另外兩人也湊上前來,每人從他手裡拿了一張。他們就像是從未見過錢一樣,認真觀察起來,一邊觀察還一邊用沒人能聽懂的鳥語嘰嘰喳喳地交流著。“朱雀”把鈔票高高地舉起來,似乎在透光察看裡面的圖案。
陳鳴曉面露慍怒之色:“都是真的,我們是不會騙人的。”
複製版的朱雀說道:“對不起,我們沒有那個意思。我們只是覺得你們的錢幣太美了。”
說著,三個孩子笑著給陳鳴曉和栗雲嬌鞠躬:“謝謝你們,再見!”道謝完畢,他們提起放在地上的購物袋,迅速轉身,朝服務中心外走去。
“唉,三位同學,請等一等。”
聽到栗雲嬌的喊聲,三人在門口處停下來。栗雲嬌將那串項鏈遞到他們面前:“這項鏈我不要,你們拿回去吧。我隻想知道你們從哪裡來,又要到哪裡去。如果你們還有什麽困難,我依然可以幫助你們。”
複製版的陳曦說道:“媽媽,我們已經收了您的錢,這個項鏈就是您的了。至於我們從哪裡來,還要到哪裡去,不太方便告訴別人。對不起,媽媽!以後的困難我們會想辦法自己解決,對您提供的幫助,我們十分感謝!”
複製版的陳曦說罷這套宛如外交辭令的話,三個人便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將要出門時,複製版的陳曦忽然轉回身,走到收銀台旁,問收銀員道,“請問先生,您看沒看見三個畫著臉譜的小朋友?”
收銀員搖了搖頭:“沒有。”
三個複製版的孩子臉上立刻呈現出失望和擔憂的神情。正在這時,有兩個人走了進來,呼延喊了聲:“玉教授,玉鯤。”
雙螺旋們都朝兩人看去,見果然是玉教授和玉鯤,便紛紛上前和他們打招呼。栗雲嬌說道:“呦,鱗光,玉鯤,真巧啊!你們倆個也要去公園裡健走嗎?”
“本沒打算來。講座完畢後,在回家的路上接到鳴鶴的電話,說是在森林公園的人工濕地附近發現了巨型動物,他們正在組織人員進行捕捉,就急急忙忙地趕過來了。”
玉教授的話刺中了雙螺旋們敏感的神經,紛紛打探巨型動物的情況。玉教授說道:“網上有圖片和影像,你們可以到網上查看一下。現在隻發現了一隻兔子,一隻刺蝟和一隻松鼠, 其他情況不明。前面就是森林公園,人工濕地也不遠,我們馬上過去看看。”
陳曦一直關注著複製版的三個人,見他們本來就要走到門外,聽到玉教授的話後都停了下來,一邊聽還一邊眨巴著眼睛,神情也隨之緊張起來。玉教授話音一落,三人便立刻轉身,匆匆出了門。
聽到玉教授的話,陳曦心也似乎被什麽東西重擊了一下。他本想衝出去追上那三人,但理智告訴他,這樣做不妥。栗雲嬌似乎也不想讓那三個孩子就此消失,在玉教授和玉鯤去挑選雪糕的時候,她便想追出去,但被正在準備結帳的陳鳴曉叫住了:“嗨!這事交給更合適的人吧,你就別瞎忙活了。”
陳曦和栗雲嬌都朝劉警官看去,劉警官朝他倆笑了笑。他們這才注意到,有兩名協警也隨著離開的三個複製版的孩子消失了。栗雲嬌和陳鳴曉見到複製版的陳曦和李瀟逸之後,便對他們的身份產生了懷疑。這世界上有長得非常相像的人,但除去雙胞胎,很少有相像得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根據陳玉來的描述,那個假湯姆教授昨天晚上來找陳曦時,他易容的技術便達到了以假亂真的程度。因此,他們懷疑這三個人是否和“湯姆教授”有某種關系。但你總不能因為有人長得像自己的兒子,就對人家提出質疑。因此,他們只能繼續關注這幾個人,以便從中發現某些端倪。
片刻之後,大家走出了服務中心。陳曦朝公園大門的方向瞻望,看到那三個半大孩子提著食品袋,正匆匆朝森林公園的南門走去,而兩個協警就跟在三人身後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