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跟在姥爺身旁,走上了巡山的那條小路。狗狗們又開始跑到前面去探查,但紅雷卻一直心神不寧,跟在陳曦的後面,還不斷地回望森林深處。陳曦尋思,它很可能是在擔心狐狸媚子們的安全。但如果讓紅雷去找它們,不但對它來說很危險,說不定還會殃及狐狸媚子們。因此,他不斷地呼喝紅雷,讓它始終處在自己的視線之內。
姥爺將那杆獵槍端在胸前,時刻防范著有猛獸突然從林子裡衝出來。他老人家似有很多不解:“我在這大山裡生活七十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老虎呢!老虎早就在這地方絕跡了,怎麽會又有老虎了呢?還有那隻豹子,花花綠綠的,就像是有人在她身上畫了畫。怪啊,真是怪!而且,那隻豹子和那隻老虎就好像認識似的,配合起來耍弄咱們和紅雷。這些猛獸若是見面,理應互相眼紅打架的,現在怎麽會玩到一起了呢?”
陳曦雖然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但卻不能對姥爺直言相告,便說道:“姥爺,也許它們都是動物園裡飼養的動物,平時就在一起稱兄道弟的玩耍,如今跑出來了,當然也不願意分開。”
姥爺笑了:“嘿嘿!你這娃,腦子靈光!咱這秦嶺裡還真有一個野生動物園,說不準還真是這麽回事呢。明天我去森林公安一趟,讓他們問問那動物園是不是有動物跑出來了。”
一路上,陳曦偶爾和姥爺聊上三兩句,余下的時間裡,他都沉默不語。剛才驚心動魄的畫面不斷在他眼前浮現,他的心中越來越惶恐。若不是湯姆教授兩次及時救援,他和紅雷肯定已經變成了兩堆無人辨識的齏粉。令他痛惜的是,那隻金絲猴和斑羚代替他和紅雷成了冤魂。他似乎明白了一點,湯姆教授想要他和紅雷大腦中的東西,而那四隻怪獸想要毀滅那些東西,為此,它們不惜采取任何手段。但他和紅雷不能指望怪獸們每一次都失手,也不能指望湯姆教授的保護每一次都不失手。想到這裡,他不禁打了個冷顫,一邊大步跟上姥爺的步伐,一邊緊張地朝愈來愈陰暗的樹叢中觀察,搜尋著哪怕是極為微弱的危險信息。
在他們即將走出森林的時候,空中不知何時又布滿了烏雲,並且正在朝頭頂上壓下來。轟隆隆的雷聲從空中傳來,風也隨之而起。姥爺抬頭看了看,說道:“快點走,弄不好要下雨咧。”
好在一路上只有風聲相伴,雨點一直未曾落下來,他們順利回到了家中。陳曦忖度,紅雷肯定還會跑到森林裡去看望狐狸媚子和他的孩子們,如果那幾個怪獸發現它的行跡,它必定凶多吉少。因此,當他吃過晚飯,狗狗們也進食完畢後,他以給紅雷洗澡的名義,將它連拖帶拽地弄到了自己的臥室。給紅雷洗完澡後,他又用電吹風吹幹了它濕乎乎的毛發。紅雷滿身的毛發重新炸了起來,活像一頭紅毛的雄獅。不出陳曦所料,紅雷一直焦躁不安,哼哼唧唧地纏磨著他,不斷在地板上轉著圈圈,想出去的願望極其強烈。陳曦耐心地安撫著它,並把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過了一會兒,紅雷終於安靜下來。
忽然,一道閃電直朝院子裡竄下來,將室內的牆壁晃得一片炫白。片刻後,天雷炸響,聲波從遙遠的天際砸到地面上後,整個樓房似乎都被震得顛了顛。陳曦和紅雷都被嚇了一跳,幾條正在院子裡玩耍的狗狗也被嚇壞了,吱吱地哀鳴著,慘叫著。陳曦覺得這道閃電和隨之而來的響雷都十分古怪,他懷疑院子裡有什麽東西被擊毀了。他本想去陽台上看看,但經歷了那麽多危險的事情後,他已經變得謹慎了許多。紅雷聽到狗狗們的哀鳴聲,又躁動起來。他坐在床邊,摟著紅雷的脖子,再次安撫著它,並暗自祈求那些變形人和怪獸千萬別再來找他和紅雷,他實在有些受不了了。
姥姥和姥爺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似乎真的發生了什麽事情,陳曦覺得自己不能不去看看。此時,紅雷的情緒已紀穩定下來,正趴伏在他腳邊,不知思考著什麽。他從背包裡找出一根火腿腸,撕開包裝後讓紅雷嗅了嗅,而後將它扔到了房間的裡側。趁紅雷跑過去的機會,他迅捷地閃出門,然後把門鎖死了。紅雷在他身後將臥室門撓得嘩嘩直響,還發出吱吱嗚嗚的抗議聲。
陳曦跑進院子裡,看到靠近狗舍的地上似乎燃著一堆炭火,姥姥和姥爺站在那裡,不停地說著什麽。他走到近前,朝那團炭火看去,不禁大吃一驚。原來那堆炭火竟然是一隻大藏獒,它呈奔跑狀靜靜地立在地上,口中叼著一根木棍,渾身閃爍著明暗不定的炭紅。他立刻想到了紅梅,那道閃電擊中了它,它被整個碳化了,變成了一尊碳素的雕像。他猜測,那道閃電絕非偶然擊中了它,一定是怪獸們把它當成了紅雷,對它使用了某種能量武器。這些該死的怪獸,簡直瘋狂到了極點。
對紅梅的死,姥姥和姥爺都很傷心。姥姥不停地抹著眼淚,述說著紅梅的好。姥爺的眼睛裡也噙著淚水,嗟歎自己少了一個好夥伴,好幫手。陳曦既為紅雷感到慶幸,又為紅梅感到悲傷。因為紅梅來到姥爺家的這幾年,每到寒暑假,他都會在這院子裡和紅梅玩耍,牽著它跟隨姥爺去巡山,他們之間已經建立了深厚的情誼,禁不住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流淌下來。
忽然間,又有幾道電光朝院子裡直擊下來。祖孫三人都十分驚駭,他們仰起頭,看到閃電在夜空中肆意地糾纏著,就像是老樹的藤蔓,須臾之間,雷聲便轟隆隆地傳來,而後響雷便一個接著一個地在院子上空炸裂。陳曦感覺到這滾滾的天雷似乎都長著眼睛,而且都在惡狠狠地盯著自己。
“都回屋子裡去吧,這裡很危險。”
姥爺說罷,將隨著雷聲瑟瑟發抖的黑娃、丹丹和花花趕進了狗舍,並從外面扣上了門。
陳曦和姥姥、姥爺回到一樓的客廳,姥姥坐到沙發裡,滿臉惶恐地傾聽著隆隆的雷聲,姥爺則站在窗戶前朝外面張望。見姥姥對這不尋常雷暴天氣十分惶恐,陳曦便坐到姥姥身旁,意圖給她老人家壯膽。又一道閃電直衝下來,在院子上空爆裂後發出耀眼的光芒,將大樹的影子投射到了牆壁上。姥姥的身體隨著巨大的雷聲抖了抖。陳曦覺得有必要讓姥姥睡一會兒,便握住了姥姥的手,他感到自己的指尖刺入了姥姥的手腕。姥姥轉過頭來,驚訝地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陳曦裝出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看著窗外,他並非什麽都不知道,但也並非什麽都知道,似乎有個意念告訴他,只要這樣做就能讓姥姥睡覺。片刻之後,姥姥便歪道在沙發上,睡了過去。陳曦不知道自己怎麽會有將別人催眠的能力,他不知道應該高興還是恐懼。他又想起了在來姥姥家的路上,栗子滿哥哥也曾經被催眠,難道那件事兒也是自己乾的,這著實讓人費解。
陳曦站起身,來到姥爺身旁,他聽到姥爺在喃喃低語:“真是邪門啊,這雷怎就隻往咱家院子裡轟呢?!”
陳曦透過窗戶朝空中觀察,一道道閃電仍在朝院子裡轟擊下來,又一次次在院子的上空爆裂成無數璀璨耀眼的火花,就好像院子上空有一張隱形的大網遮擋著,不讓那些閃電轟擊到院子裡。陳曦高度懷疑這些閃電和響雷就是奔著紅雷和自己而來,心中惶恐不已。這時,他的心頭忽然靈光一閃,感覺有個再熟悉不過的人前來拜訪了。他先是感到莫名其妙,繼而有些興奮,但最後恐懼佔據了他的心。
“它沒死,真的沒死,不愧是個神物!它是來找我尋仇的,該來的躲不掉!”
姥爺呆呆地看著窗外喃喃自語,表情極為凝重。陳曦聽了姥爺的話,便不由得順著他的目光朝院子裡看去,立刻看到了一團七彩的熒光和高聳著的流光溢彩的大尾巴。陳曦的心中也不免一陣緊縮,這便是那隻“狐狸媚子”。雖然它美麗無比,但突然出現在院子裡,便讓人覺得它猶如鬼魅一般。陳曦產生了一種不祥之感,全身的毛發又想掙扎著站立起來,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姥爺,它不是什麽神物,它是來找紅雷的,它是紅雷的媳婦!”陳曦不想讓姥爺和狐狸媚子發生衝突,便趕快說出了實情。
但姥爺卻不相信:“呵呵!你這娃,真會給姥爺寬心。”
“紅雷每天出去就是和它相會,它們已經生了小寶寶。”
姥爺的精神不但沒有放松下來,反而無奈地笑了:“呵呵,它果然厲害!這叫反間計,它先把紅雷給俘虜了,再來找我麻煩,紅雷就不好難為它了。”姥爺深深地吸了口氣,而後朝房門走去,“不管它來找誰,來的都是客,我得出去迎接它。”
姥爺說著,朝房門走去。陳曦攔住了姥爺:“姥爺,這事兒您別管,讓我出去應付他。”
姥爺把陳曦扒拉到一旁:“傻孩子,自己欠的債,得自己還。”
陳曦一把將姥爺拉住了,他又故技重施,將手指甲刺進了姥爺的胳臂。但姥爺對此似乎並無感覺,只是抽回自己的手,說道:“你在屋裡陪著姥姥,不管發生什麽事兒都不許出去,聽見沒有?”
姥爺見他點了點頭,便放下心來,走向房門。但剛走了幾步,他忽然就合上了眼睛,身體還晃了晃。陳曦趕上幾步抱住姥爺,將他攙扶到了沙發上,看著他沉沉地睡了過去。
陳曦一推開房門,就變成大狸花貓,竄到了院子裡。看到大“狸花貓”,“狐狸媚子”歡快地晃動起尾巴,而後便朝大“狸花貓”走過來,顯得十分友好。可大“狸花貓”卻提防著他,高聳起腰身急促地朝後退去。“狐狸媚子”隻好停下來,尷尬地蹲坐在那裡。陳曦忽聽到身後的房子上面有響動,以為是紅雷將他臥室的窗戶打開了。他轉過身來想製止紅雷,卻發現是一隻金色的“密獾”跳落到了他臥室外的陽台上。而在房頂的高處,一隻閃爍著草綠色熒光的豹子身影一閃,隨即隱沒在房子的後面。陳曦正思慮著是應該繼續應對這隻“狐狸媚子”,還是應該衝上去保護紅雷,忽覺身後一陣風襲來。他立刻變成大蛐蛐跳將起來,直奔二樓的陽台。就在他要落到陽台上的時候,發現一個渾身慘白的怪物蹲在屋頂上,兩道血紅的目光正盯著他,與他心目中的厲鬼絲毫不差。那便是怪獸“白無償”。他被嚇得趕快變成了大鸚鵡,重又飛落到院子裡。他一邊提防著“狐狸媚子”偷襲自己,一邊朝房子上面觀察,發現複製版李瀟逸變成的密獾與白無償已經廝殺起來。他們從陽台竄到院牆上,又從院牆上竄到房頂,廝吼聲和哀鳴聲交錯響起。砰地一聲,一樓的屋門被猛地撞開了,那隻豹子從裡面竄了出來。一個黑黢黢的東西緊隨其後,差點撲到她身上,她不得不回身迎戰。
陳曦知道,複製版李瀟逸和複製版陳曦是想進入他的臥室去綁架紅雷,但被黑白無償死死地盯住了,沒能成功。他稍感心安,便轉過身來專心對付“狐狸媚子”。“狐狸媚子”對發生在眼前的激烈搏殺視而不見,似乎在思考著什麽。片刻之後,他竟然仰起脖子,引吭高歌起來。歌聲中雖然沒有大串的歌詞,但卻婉轉動人,就像某些歌唱家,僅靠運用不同的聲調唱詠一個“啊”字,卻能表達出複雜的情感。大狸花貓知道他是在呼喚紅雷,但卻無法阻止他。那歌聲穿透黑娃、丹丹和花花狂吠的噪音,清晰地傳播開來。
片刻後,粗獷高亢的“歌聲”在高處響起。大狸花貓陳曦回過頭,看到紅雷將兩隻前爪搭在二樓陽台的圍欄上,高揚著頭顱,張著大嘴巴,和樓下的“狐狸媚子”一唱一和,完美演繹著犬類的男女二重唱。大狸花貓憂心而又無奈:愛情的力量真是神奇,素以粗獷的吼叫聲著稱的猛犬藏熬,此時此刻竟然變成了情歌王子!
“情歌王子”停止了歌唱,朝空中躍起,變成大鸚鵡飄下了陽台。它從“大狸花貓”的頭頂飄過,穩穩地落在了“狐狸媚子”跟前,瞬間又變回了大藏獒的樣子。立刻有數道閃電朝院子裡轟擊下來,但在幾十米的上空爆裂,光芒瞬間將院子裡照得通明。
紅雷走過去和“狐狸媚子”溫存,一狐一犬互相磨蹭著,互相舔舐著。大“狸花貓”看著這溫馨得一幕,感到情況很是不妙。他大聲喝道:“紅雷,快過來!快離開他!他不是你媳婦!”
但已經晚了,紅雷正在流進“狐狸媚子”的身體裡。大“狸花貓”撲了過去,“狐狸媚子”一個翻滾,躲過了他的撲擊。當“狐狸媚子”站起來的時候,紅雷已經消失了,而“狐狸媚子”的身體增大到原來的兩倍還多。
大“狸花貓”陳曦恢復了本體,他朝狐狸媚子說道:“湯姆教授,你們不能這樣做!”
“狐狸媚子”變成了湯姆教授:“陳曦,不要阻攔我,如果我不抓走紅雷,就得抓走你。如果這件事不解決,你們永遠都會有危險。”
陳曦沉默了,片刻後,他說道:“您得跟我保證,不會傷害它。”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們會用特殊的辦法取出我們需要的東西,然後我會把一個活蹦亂跳的紅雷完整地交給你。”
陳曦能感到湯姆教授的真誠。片刻後,他抹了抹眼角的淚水,默默地點了點頭。
忽然,一隻粉色的美洲獅竄過院牆,跳落到湯姆教授附近,瞬間變成了那個金發的西方姑娘。雖然院子裡的燈光不甚明亮,但陳曦認出,她就是那隻“鴯鶓”。“鴯鶓”姑娘氣喘籲籲,又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道:“教授,它們搶走了香吻獸!”而後她又變成美洲獅,從院牆上躥了出去,嘶吼聲立刻從院牆外傳來。
陳曦不知道香吻獸是什麽東西,但湯姆教授卻顯得十分緊張,轉身就朝大門跑去。正在這時,兩扇大門被撞開了,發出了砰地一聲巨響。鐵質的門閂從湯姆教授面前飛過,落到方磚鋪就的地面上,叮叮當當地打了幾個滾兒,停在了院子中央。熊霸龐大的身軀堵住了大門,它口中噴吐著粗氣,一對血紅的眼睛凶狠盯著湯姆教授。
陳曦發現熊霸有些異樣,原來它的兩隻手都背在身後。熊霸與湯姆教授對視了片刻,撲哧一聲笑了,而後他將左側的熊掌移到了身前,熊掌裡提著真正的狐狸媚子。狐狸媚子的脖子被捏在熊掌裡,它不停地掙扎著,企圖掙脫出來。陳曦這才知道,狐狸媚子就是“鴯鶓”所說的香吻獸。
“您知道該怎麽做,教授先生。”熊霸笑眯眯地說道。
湯姆教授說道:“這事兒和香吻獸無關,它是極瀕危動物,傷害它,你們要受到懲罰的!”
熊霸將狐狸媚子朝上提了提。狐狸猸子拚命地掙扎起來,它吐著舌頭,眼睛突出,還沙啞地吱吱慘叫著。
湯姆教授似乎很害怕香吻獸受到傷害,身體一陣晃動,紅雷忽地從他身體裡跳了出來。紅雷迷茫地朝四周看了看,立刻發現了熊霸提著的香吻獸,狂吼一聲便朝熊霸撲去,卻被一隻大壁虎死死地拽住了。大壁虎嘴巴咬住紅雷的後腿,四隻腳緊緊地吸附在地上,使紅雷無法前進。紅雷轉過身來撕咬大壁虎,大壁虎忽然變成了陳曦,高聲喊道:“紅雷,不準過去,他會把你化作一堆齏粉!”紅雷那裡肯聽,又朝前面撲去,但又一次被大壁虎攔住了。紅雷沒有再去撕咬大壁虎,而是憤怒地看著熊霸,口中發出嗚嗚嗚的威嚇聲。它是在警告熊霸,若敢傷害它老婆,後果會很嚴重。
院牆內外,猛獸的嘶吼聲不斷,時而有獸影翻過圍牆進了院子,一番折騰之後,又竄了出去。這時,又有兩隻猛獸扭打著出現在大門口,其中的一個喊道:“您得快點,教授,我們頂不住了!”很快,他們又撕打著消失了蹤影。
湯姆教授聽罷,便想朝雄霸衝過去。雄霸立刻將“香吻獸”提起來,並用力捏了捏它的脖子。“香吻獸”立刻慘叫起來,湯姆教授也就止住了腳步。湯姆教授的舉動讓大壁虎陳曦十分費解:紅雷身上不是有他急於想要的東西嗎?雄霸明顯是在用香吻獸逗引紅雷,以便將它滅失掉,可湯姆教授不但不趕快把紅雷抓走,卻幾乎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香吻獸身上,難道香吻獸的生命比紅雷的生命更加重要?或許湯姆教授認為紅雷死了還有他陳曦在。想到這裡,陳曦感到十分生氣。
熊霸看著紅雷和趴伏在它身後的大壁虎,眯起了眼睛,似乎對他們的行為很是不屑。它又將背在身後的另一隻熊掌也移到了胸前,那熊掌竟然有一張笸籮那麽大,上面爬臥著六隻吱吱叫喚的小狐狸媚子。紅雷立刻停止了嘶吼,聲音變得嗚嗚咽咽,它在乞求熊霸不要傷害自己的孩子。但熊霸笑了笑,把小狐狸媚子們高舉起來,而後張開了巨口。小狐狸媚子們就像是六個肉包子,順著粗壯的熊臂滾進了那巨口之中。熊霸的喉嚨一陣鼓蕩,“肉包子”們全被它吞進肚子裡,而後,它又故意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紅雷幾近瘋狂,除了不斷地朝前猛撲,還回過身瘋狂地撕咬拖拽著它的大壁虎。在一陣劇烈的扭打撕咬之後,紅雷終於掙脫了大壁虎的控制,朝熊霸猛撲過去。熊霸看到紅雷瘋狂的樣子稍感錯愕,他將香吻獸舉在胸前抵擋紅雷。紅雷有所忌憚,一時無法攻擊到它。忽然,紅雷變成大蛐蛐一躍而起,它要對雄霸展開空中攻擊。
雄霸仰頭觀望,只見“大蛐蛐”又變成了大藏獒,直朝它頭頂撲下來。熊霸並未慌亂,只見它一陣翻騰,又變成了那條巨蟒,而後它的身體朝上一陣卷曲,便將紅雷纏住了。蟒蛇的巨大嘴巴恰好咬住了紅雷的脖子,紅雷的雙腳亂蹬亂踹,身子劇烈地抖動著。握在熊掌中的香吻獸脫離了控制,摔倒在一旁。它掙扎著想站起來,但沒能成功。湯姆教授見狀,便前去搶奪香吻獸。但巨蟒又是一陣翻騰,瞬間變回了熊霸,順勢又將香吻獸握在了熊掌裡。湯姆教授隻好退了回來。仍被熊霸叼在口裡的紅雷,身體自然下垂,不見有一絲動靜。熊霸將紅雷的身體用力甩了幾下,然後將它狠命地摔到了地上。紅雷打了幾個滾,停在了陳曦面前。陳曦俯下身來,大聲哭喊道:
“紅雷!紅雷!你快醒醒,快醒醒啊!嗚嗚!紅雷…”
但紅雷仍然一動都不動,似乎已經生機全無。他心中非常難受,伸手去撫摸紅雷,用力地搖晃它,使勁抓撓它,但紅雷一點反應都沒有。
湯姆教授看著陳曦和紅雷,顯得十分愧疚。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轉向熊霸:“現在,你該把香吻獸還給我了。”
“教授,我說過要把它交給您嗎?哈哈哈!”熊霸狡黠地思索片刻,“好,這次我跟您做個交易。”它將熊掌指向陳曦,“您把那小家夥交給我,然後我把香吻獸交給您,如何?”
湯姆教授異常憤怒,但似乎又很難抉擇。熊霸又將狐狸媚子舉了起來,狐狸媚子立刻被他掐捏得瞪眼伸舌,兩條後腿亂蹬亂踹起來。
陳曦一直在撫摸著紅雷的身體哭泣,根本沒心思顧及周圍發生的事情。他恨自己因膽怯而猶豫,沒能衝上去救下紅雷,因而失去了一個最好的朋友。那個該死的熊霸,不但吞食了紅雷的孩子,還殺死了紅雷。他忽然想到,湯姆教授也許有起死回生的本領,能將紅雷救活,便抬起頭來喊道:
“湯姆教授,您把紅雷救活,我就跟您走。”
湯姆教授看上去很是沮喪:“沒用了,紅雷完了!”
熊霸笑眯眯地看了看陳曦,又看了看湯姆教授,說道:“教授先生說得沒錯,我給它注射了些美妙的液體。它完了,它大腦裡那些寶貴的東西也完了,哈哈哈!”
陳曦又放聲大哭起來。悲痛中,他感到有個人從他身旁走過,他抬起頭,看到了姥爺。他老人家端著獵槍,踉蹌著走向熊霸:“你這野獸,不許在這裡撒野!你不好好呆在森林裡,來我家幹什麽?放開那狐狸媚子!”
老人說著,身體晃了晃,似乎是在強撐著不使自己倒在地上。陳曦想跑過去阻止姥爺,但頭腦中似乎有個聲音在對他說:如果你現在過去,肯定會被化成齏粉,等一等過去,也許更好。他覺得很有道理,便停住了。
熊霸冷眼看著老人家,撇了撇嘴,而後將香吻獸提起來,用力一捏,香吻獸劇烈地抽搐起來。它又將香吻獸放下來,笑眯眯地看著老人家。槍響了,兩聲,兩束火光先後竄向熊霸那兩隻血紅的獸眼。熊霸渾身一震,抬起熊掌捂住雙眼嚎叫起來。
香吻獸被熊霸甩在了一旁。姥爺踉踉蹌蹌地朝香吻獸走過去,大聲說道:“一塊大石頭,壓在我心裡四十多年啊。我又見到你了,你可不能死啊…”
這次湯姆教授做足了準備,瞬間化作一道鴻影,從熊霸身旁掠過。老人家還沒走到那裡,地上的香吻獸便已經不見了。而湯姆教授落在地上的時候,體量卻已擴大了許多。
熊霸疼得在地上翻騰起來,幾經變化之後,他又立在了原地。讓陳曦感到吃驚的是,經過這一番變化,它的眼睛竟然神奇般地痊愈了,但一側的肩膀上卻血肉模糊。熊霸沒有在地上搜尋到到香吻獸,知道是被湯姆教授得到了。它瞥了瞥湯姆教授,便將惡毒的目光投向迷茫地望著地面的老人,而後凶狠地揮起了熊掌。
“姥爺,快躲開!”
陳曦瞬間變成大蛐蛐,直朝熊霸和姥爺之間彈射過去。姥爺被他推到了一邊,熊掌砰地一聲打在了他身上。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變成大狸花貓後,喵叫著打了幾個滾。他感到渾身的骨頭似乎都被打碎摔碎了,疼痛難忍,意識也開始模糊起來。他擔心著姥爺的安全,掙扎著不肯閉上眼睛。他迷迷糊糊地看到,姥爺躺在地上,似乎又昏睡了過去。湯姆教授和熊霸同時朝他撲了過來,熊霸手裡似乎擎著一根針管。他們在距離他咫尺遠的地方撞在了一起。這時的湯姆教授,已經不再如“香吻獸”尚在熊霸手裡時那般顧慮重重,熊霸那一夥怪獸屢次將他即將成功的努力毀於一旦,似乎讓他的憤怒到達了極點。一人一獸都使出了渾身解數,不斷地變換著形體,拚命地想置對方於死地。他們的變形令他眼花繚亂,數次從他上方竄過去,就在熊霸找到一個時機,要將針管戳進他身體的那一刻,湯姆教授躍上了它的頭頂,十根手指如鐵鉤般插進了它的頭顱。熊霸似乎被操控了,它的兩隻熊臂舉在空中無法動彈,而後便乾嘔起來。片刻後,從它巨大的口中噴吐出來幾個小肉團,而後它又能動了。但那根針管卻朝熊霸自己身上戳去,它努力抗拒著,可最終還是刺進了它體內。不再有替它受那毒針的動物從它體內跑出來,它也始終不能將那針管從自己體內拔出來。最後,它整個被湮滅了,化作齏粉飄散在院子裡。
湯姆教授長出了一口氣,他勝利了,走向下一個戰利品。就在他的手接觸到陳曦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呼喝:
“教授先生,您還是不要太著急吧?”
他轉過頭,看到狼鴉站在大門內。狼鴉挾持著複製版的朱雀,手中的一根針管正對著她的頸部。湯姆教授大吃一驚,繼而咬牙切齒地說道:“你這雜碎,放開我女兒!”
“恕難從命,教授先生。我也想跟您作個交易,只要您不碰那孩子,我們就不會把您女兒怎麽樣。”
湯姆教授看了看陳曦,眼睛裡全是憤恨和無奈。他轉向狼鴉:“我可以不碰陳曦,但我也不允許你們碰他。”
“這個,不在交易之內。”
“這個你說了不算。只要我女兒和陳曦受到一點傷害,我一定會找到你們的老巢,讓你們永遠不能複生。”
那幾個被熊霸吐出來的小狐狸媚子活動起來了,它們身上粘糊糊的,圍著陳曦嗅來嗅去,還吱吱地叫著。陳曦看著它們,感到了些許的快意。他又看向湯姆教授和狼鴉,發現他們正在惡狠狠地盯著對方,大概各自忖度著這樁交易是否合算。他實在支撐不住了,大腦中一陣暈眩,繼而一片空白,便躺在那裡睡了過去。
陳曦聽到有人呼喊他的名字,還使勁推他。他睜開眼睛,發覺自己仍躺在院子裡,姥姥和姥爺蹲在他身旁。
姥姥顯得憂心忡忡:“娃啊,你可醒了!我和你姥爺都嚇壞了,以為你醒不來了呢。你沒事吧,頭暈不?”
陳曦坐了起來:“我沒事,姥姥。”而後,他故作茫然地問道,“我怎會躺在這裡?”
姥姥看上去有些惶惑不安:“我在屋裡看電視,靠在沙發上睡著了,你問我,我怎會知道。我醒過來,看到院子裡的燈都亮著,就出來察看,見你倆都躺在地上。我先把你姥爺喊醒了,又來喊你。”
姥爺撫著陳曦的肩頭說道:“前些時候,天上一個勁地打雷。你出來想把狗狗們趕回籠子裡。可不知怎的,一隻大黑熊闖進了院子。我趕緊拿著獵槍出來,放了一槍,把它嚇跑了。那熊剛跑出去,忽然一個響雷,把咱兩個都震昏了。”姥爺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絲迷茫,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一些事情。
陳曦暗自驚訝:那些變形人,難道能夠重塑姥爺頭腦中的記憶?昨天晚上那麽驚心動魄的事情,姥爺怎麽會都不記得了?陳曦心中既感到釋然,又感到遺憾。
他隻好說道:
“哦,我想起來了。”
“可是,那個雷打在了紅梅身上,可惜了紅梅!”姥姥說著,捂住了嘴巴。
陳曦轉頭朝紅梅看去,發現它渾身烏黑,已經不再有炭紅閃爍。它依然呈現原來的神態立在那裡,將藏獒的威猛元素展現得淋漓盡致,卻再也沒有了聲息。
姥爺默默地走到“紅梅”身旁。他蹲下來,神色黯然地看著紅梅的“雕像”, 喃喃道:“紅梅來咱家四年了,可通人性了!哎!有感情了,就像家裡人一樣,心裡難受啊!”
姥爺說著捂住眼睛,抽咽起來。
陳曦忽然想起了紅雷和香吻獸,便轉著頭在院子裡尋找,卻沒看到它們的身影,那幾個小狐狸媚子也蹤跡全無。他問道:
“紅雷呢?姥爺,怎不見紅雷?”
“哼!它跑出去玩兒了,都快二十天了還沒有回來。這院子是關不住它了,它那有紅梅乖啊!”姥爺心疼紅梅,埋怨起了紅雷。但陳曦隨後聽到姥爺小聲嘟囔道,“唉!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呢!”
陳曦試探著問道:“姥爺,昨天晚上,那隻狐狸媚子來咱家了,我好像看到它了。”
姥爺歎了口氣:“你肯定是在夢中看到的。那有什麽狐狸媚子啊,那是我編的故事,逗你玩的。”
陳曦躺倒在床上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他實在太累了,很快進入了夢鄉,夢鄉中依然全都是惡夢。當他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到第二天上午十點鍾了。大概是為了讓他多睡一會兒,姥姥沒有來叫他吃早飯。他從床上坐起來,又想起了紅雷和香吻獸,還有那幾個可愛的小狐狸媚子,猜測著它們可能去了哪裡。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拿過手機,看到是爸爸打來的。他感到很奇怪,不是說暫時不聯系嗎。他按下接聽健,將手機放在耳邊,聽到了爸爸低沉但不容置疑的聲音:
“兒子,趕快收拾東西,準備回BJ。你舅舅已經派車去接你了,火車票也買好了。不要問為什麽,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