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就是不一樣，電視沙發茶幾。一房一廳，獨立衛生間。空調熱水器。

　　比賓館還豪。

　　唐媽要來兩張床，自己一張，唐詩一張。

　　護士站就在門口對面，方便得很。

　　“媽媽，住賓館吧！床小不舒服！”

　　“從今天，24小時陪你。這算啥?當年和你爸住工地睡硬板床。頂棚能看見星星。晚上睡著睡著，臉癢癢，以為你爸親熱，側頭睜眼一看，大老鼠！”

　　這回薑耀武可以放開肚皮笑:“哈哈，阿姨真幽默！”

　　唐媽得意看他一眼:“這位同學不錯，識貨。沒點幽默她爸看不上。”

　　大家又笑。

　　“小王，你們住石牌賓館。這幾天可以不用來。自己逛街買東西去，每人每天消費定額一千，出差辛苦，補償你們。電話24小時開機。”

　　“謝謝老板娘！”留下一部電話，走了。

　　吐吐舌頭:一千元，老爸兩個月工資。

　　拿個蘋果削好:“阿姨吃蘋果。”

　　“小夥子不錯，很有禮貌！叫啥名?”唐媽認真看著他。

　　“薑耀武，福建閩西客家！”

　　“媽媽，他是咱們的祖宗！”

　　哈哈，她笑起來:“不錯，不錯，寶貝說得沒錯，是祖宗！你爸祖上就是閩西客家。”

　　“咱們家是否有大刀長矛?”

　　“有的！在老房子。你沒去過。怎麽知道的?”

　　“耀武說的！祖宗那裡很多太平天國！”

　　“哈哈，你們大學生就是異想天開。舊社會誰家沒有武器防身?以前還有鳥銃，獵槍。都上交國家了。”

　　很失望:彼此祖宗要是戰友該有多少新話題啊！”

　　“耀武，先回吧！時間不早，明天還要軍訓。”

　　“對呀，小朋友，辛苦你了！”

　　“沒事，阿姨！青春不怕累！”

　　“真棒！大學生就是會說話。”

　　“就是現在回去宿舍也關門了，怎辦啊?”

　　“住賓館！我打個電話給小王。”

　　“不用，不用，謝謝阿姨。要還自行車。已經問過師兄，爬水管可以進二樓衝涼房。”

　　“哈哈，你們不是變小偷?”

　　“讀書人的事不能叫偷！”

　　“那叫啥?”

　　“叫詭道！”

　　“更不好聽，變鬼了！”

　　“老媽，是孫子兵法的詭道。詭計的詭！”

　　“好好，欺負老媽不識字。”

　　“老媽，今晚要抱著我睡。”

　　“不行，不行，不小心會把管子扯下來。老媽睡覺像打架。當年工地不安全留下的習慣。”

　　閑聊一會，看她疲倦，起身告辭。

　　到了走廊還能感覺到她依依不舍的目光。

　　停車棚裡，昏黃燈下，吳必和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

　　上坡，很長，跳下來猛推，吳必和可以省點力。

　　過華工門口就一路下坡。

　　回到宿舍，同學們都打起呼嚕，只有德宏還在打手電筒。

　　拿了臉盆發現水桶還在衝涼房裡。

　　昨天衣服忘了洗。

　　軍服只有兩套，唉，穿臭衣服吧！

　　宿舍，操場，飯堂，醫院，日子一天天流過。她的身體日漸康復，笑聲越來越大！

　　兩人的目光越來越粘。

　　有天唐媽認真的問:“小夥子，不是說輪流嗎?怎麽老是你來?”

　　“同學們軍訓很辛苦！有的也感冒。排班很麻煩，乾脆就我來。還有一個同學在車棚守自行車！”

　　“自行車還用專人守?”

　　“很多小偷。”

　　“不見了買過一輛。”

　　“用習慣的車有感情！”

　　唐朝唐詩佩服得五體投地。

　　“怎麽不派一個帥點的?”

　　“哈哈，阿姨眼光真好！除了班主任，我最帥！”

　　唐朝:“臭美吧你！小胖子。”

　　“夫妻相！”

　　“我捶你！”在床上舉起粉拳。

　　兩人自覺失態，閉嘴不言。

　　屋裡安靜，只有珠江電視台的紅線女在咿咿呀呀，演繹天籟之音。

　　唐媽一臉嚴肅:“小夥子，大學認真讀書，不準早戀！”

　　一臉無辜:“阿姨，現在年輕人喜歡說笑！說笑而已，不當真。”

　　“虛情假意騙我寶貝女兒?”

　　“哦！不！阿姨，現在開玩笑，以後難說。說不定畢業了修成正果。”

　　兩位少女再一次五體投地。

　　薑耀武的媽媽這幾天眼皮老是跳。

　　從廣州回來第一天就很不適應。

　　飯桌上少了一個人！

　　十幾年來，兒子只有三五次離開可控范圍。每次最多一個星期。

　　“媽媽，以前哥哥洗碗，現在我洗碗，太累了。”

　　“你哥哥不累嗎?”

　　“他是男人。”

　　“洗碗還分男女?”

　　“一個人洗太累！洗我自己的就不累。”

　　“那你自己煮飯炒菜自己吃。”

　　“我不會。”

　　“不會可以學！”

　　“讀書沒時間！”

　　“還頂嘴。你哥從不頂嘴。”

　　“偏心，整天說哥好。”

　　“有本事也考重點。看你的學習，排名一百名之外。大專都危險。”

　　“哼，偏心。”

　　“還不去做作業?”

　　拿起雞毛撣又扔了。

　　坐在椅子上，眼圈紅起來。

　　以前耀武在，從不頂嘴。

　　怎麽說都點頭， 有時還能順著她的意發揮幾句，逗得她心笑臉不笑。

　　每次情緒失控的時候，找點小毛病，數落兒子，已經成為習慣。

　　唉，還是兒子好。

　　女兒不僅僅逢說必頂，還找事情來挑事端。

　　真煩。

　　兒子吃得好不好?錢夠不夠用?同學們會不會欺負山裡人?從來沒有住過集體宿舍的人啊！習慣嗎?

　　九月份，一場秋雨一場涼，衣服不知道夠不夠。

　　再寄幾件。順便在褲子裡縫五十元。附一封信說清楚褲子裡面有錢。

　　找幾件衣服褲子，兩盒萬應茶，幾雙厚襪子。

　　拿出信紙寫起來:親愛的兒子，爸爸媽媽已安全到家幾天，勿掛念。吃飯要八分飽，太飽胃下垂。吃完飯不能馬上運動，傷胃。這個壞習慣一定要改。以前一吃完飯就去打籃球，是個大錯誤。吃飯不能急，細嚼慢咽。錢要省著花，不能大手大腳，不該花堅決不花。不要整天想著請朋友吃飯，酒肉朋友沒有用。實在沒錢就寫信回來。大學可以學到人生中最有用的知識，一定要勤奮學習。不要以為考到大學就萬事大吉。學不到知識，出來社會一樣是廢物。千萬不能早戀，談戀愛就讀不好書！大學是不準早戀的，抓到會被學校開除。要是被開除回家多丟臉！切記，切記，不可早戀！！！記住，長褲裡有錢，第一時間取出。切記，切記！！！

　　“他爸，寫信給耀武。要不要寫幾句?”

　　“沒啥可說。你說就行。把我的名字加上去。”

　　深吸一口煙，煙霧裡有小男孩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