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到齊，班主任高老師召集大家開會見面互相介紹。

　　具體細節全然忘記，只有兩個印象。

　　高老師的腦袋圓圓的，天庭飽滿，任何人一看就知道裡面充滿智慧。

　　班上五位女生好漂亮，人生充滿希望。

　　軍訓開始，烈日下上千人整齊排隊列，喊口號。

　　盡管隔段時間休息，還是有人暈倒。

　　對於他來說，這種太陽小兒科。從初一開始就能在烈日下蹲在河邊釣一天魚，隻喝一壺水。

　　大家都穿一樣的軍裝帽子，男女皆短發，不自細看，雌雄難辨。

　　休息時間，耀武，必和，賴皮互相打鬧，彼此從背後抱住對方，雙腳離地算輸，晚上一個鹵蛋。

　　耀武被賴皮抱起雙腳離地。

　　如果不扳回一局，鹵蛋就輸了。

　　轉頭一看，賴皮筆直站立在隊伍間。

　　想躲，沒門！他衝上去抱住腰，猛力上提。

　　“抱起來了，雙腳離地，打平。”

　　被抱著的人左右掙扎。

　　耀武大聲說:“還想賴皮，雙腳離地。”

　　掙扎的人一聲驚呼:“救命。”

　　大家都看他。

　　教官聞訊走過來。

　　傻了，雙手松開。

　　掙扎者轉身抓住他的衣領:“你抱我，想幹啥?說！”

　　大腦一片嗡嗡，話都說不清:“鹵蛋，一個鹵蛋。”

　　教官走過來問:“怎麽回事，誰喊的救命?肯定是你，女生。不對，你抓男生的衣領，應該是男生叫救命。男生叫救命幹啥，大白天的。”

　　女生鵝蛋臉，米色皮膚，嘴角小小一顆美人痣。

　　“教官好，不好意思，一時激動。表弟認出我，說晚飯給我加餐，一個鹵蛋。”

　　“你太小氣了吧！這麽遠遇見表姐同一個學校，隻給一個鹵蛋?給個雞腿，我做主。”

　　“好，好，一個雞腿。”耀武哭喪著臉。

　　“表弟，六點半第三飯堂門口，不見不散。教官做證。”

　　“對，我作證。這位表弟，男人可不能賴皮。”

　　賴皮在一邊插嘴:“我也作證。六點半準時等在飯堂門口。他賴皮就向您報告。”

　　教官滿意的點點頭。

　　耀武真想坐上火車回家。

　　開始訓練，牢牢記住美人痣的隊列位置。

　　結束後，迅速在人群中閃躲，逃脫賴皮的眼神監控，地下黨似的走到她並排的位置，低聲說:“表姐，組織內部出了叛徒，接頭地點改第二飯堂。請保密。收到否?”

　　她哈哈大笑起來:“有啥保密的?第二就第二。”

　　周圍群眾的眼睛看過來。

　　撒腿就跑。

　　幸虧賴皮已經走遠，否則又是一個雞腿。如果，如果，他把賈通璿，德宏，必和等等都叫來了，那就，那就很多雞腿。

　　價值絕對超過一隻雞。

　　回到宿舍，大家看他的眼光都不一樣。一聲不吭，看看他，看看掛在牆壁上的鍾，一臉會心，一臉神秘。

　　這樣子，飯盆是絕對不能拿出去了。

　　把手插在褲兜，往外走！

　　“去哪裡?”必和問。

　　“三角市買個筆記本。”

　　“別忘記，六點半，第三飯堂。”賴皮笑著說。

　　“帶多點菜票。不夠我借給你。”德宏滿意的吸口煙。

　　“走路快點，遲到了靚女會不高興。”賈通璿一臉興奮。

　　這小子和耀武一樣，沒加過菜。

　　“丟，甘賽力，幾日就勾到女，晚上請宵夜。”子歡淫笑。

　　大家都笑起來。

　　加快腳步才行。

　　到三角市看看飯盆。嗯，美是美，可惜沒有鄉情，不買。

　　自己的飯盆水桶臉盆都從老家帶來，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

　　六點二十分，躲在門口一棵大榕樹後面。

　　六點半，美人痣和另外一位女生站在門口聊天。

　　沒有飯盆的借口還是了無蹤影。

　　唉！硬頭皮走過去。

　　“哈，表弟，終於來啦。以為你被特務抓去了！”她開心的喊。

　　旁邊女生裂開嘴笑。

　　“不好意思久等，剛剛處理了一個叛徒。”一臉嚴肅。

　　兩位女生哈哈笑起來。

　　走進飯堂，指指人煙稀少的加菜窗口:“情況有變，分頭行動，先去打飯打菜。一會兒在那裡碰頭。”

　　美人痣笑著說:“一切服從組織安排。”

　　她同伴:“請問接頭暗號。”

　　“你們問:一隻雞腿還是兩隻?回答一隻的就是叛徒，掏槍擊斃。回答兩隻的就是同志，溫柔對待。”

　　兩人笑得彎下身子。

　　趁她們還沒有留意到飯盆的問題，混進排隊人群中。

　　快輪到了，眼瞅那邊還沒有人，從頭排起。

　　兩位女生已經到了加菜窗口。

　　趕緊走過去。

　　“呦，同志，安全啦?”表姐笑著問。

　　“嗯，又清除兩個叛徒。人間正道是滄桑。”

　　兩朵花燦爛綻放。

　　“師傅兩個雞腿。”

　　“飯盆！”

　　殷勤接過兩個粉色卡通飯盆，遞給師傅。

　　“咦，表弟，你的飯盆呢！”

　　“在那邊。”隨手指向人頭洶湧的一排排條形餐桌。

　　三人往餐桌走去。

　　“哎呀，不行，時間來不及。班主任有個會，忘記了。得趕回去。抱歉，不能陪你們吃飯。啊！心好痛。錯失和美人吃飯的機會。”

　　“沒事，忙你的建國大業去。吃飯慢點，小心傷胃。”

　　“好嘞，注意安全，保護好自己就是保護組織。”

　　兩朵花又燦爛。

　　“喂，哪個專業?”

　　“木工。”

　　小跑起來，在一張張條形桌邊穿梭幾圈，溜過門邊。

　　宿舍空無一人。

　　拿了飯盆，一臉沉重，找到在飯堂埋頭趴飯的舍友們。

　　“啊，不好意思，遲到，美女呢?等到美女沒有?”

　　沒人理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順道書店看了會書。賴皮，慢點吃，還欠你一個鹵蛋，這就去打。”

　　打了飯回來，把蛋遞給賴皮。

　　真餓，軍訓，能不餓嗎?

　　埋頭拚命往嘴裡扒飯。

　　如狼似虎的樣子，同學們相信他沒有私截美女共進晚餐享受二人世界。

　　必和:“怎麽沒有菜?吃白飯?”

　　“美色肥了肚子，要減肥。”

　　噗嗤，噗嗤，旁邊兩個美女忍不住笑，先小聲再大聲。

　　笑聲有點熟悉。

　　人太多，通道只夠走一個人。

　　附近女生聽到說話，很正常。

　　先不得意自己的幽默，填肚。填飽再請必和出手拿這兩位噗嗤美女的電話號碼。

　　一隻雞腿出現在眼前飯裡。

　　舍友爭先恐後:“我的呢?我的呢?”

　　“都有，都有，慢慢來，一人一個。”

　　“哪個美女這麽大方?”

　　抬頭看見一張鵝蛋臉，一顆淡淡的美人痣。

　　第一個反應:跑。

　　站起來，飯盆都不要，跑了再說。

　　“喂，喂，地下黨同志，跑啥?不好意思，我們的錯，來晚了。別跑，回來吃雞腿。”

　　回到宿舍。被揭穿，傷自尊，屈辱的淚水不爭氣的流。

　　躲進蚊帳。拿起廢都。

　　賈平凹就這個水平，寫的東西像水一樣:眼睛看進去，思想和情緒浮上來。

　　無論如何努力都進不了劇情的網。

　　賴皮進來:“耀武，耀武，怎麽不吃雞腿?不吃我吃了！”

　　陳子歡:“耀武，耀武，發達嘍！勾到富婆嘍！雖然隻系耐看，但是雞腿不用愁啊！”

　　賈通璿:“耀武，耀武，怎麽成了地下黨?有雞腿吃，還是地下黨好。”

　　德宏:“你怎麽跑了?別人來晚而已，發這麽大火幹嘛?別人送雞腿賠不是，還跑！真是。”

　　陳子歡:“哈哈，天天搞，天天有雞腿吃，爽。”

　　必和在門外說:“算了，你們別進來。回去吧，我轉告。肯定不是因為遲到生氣。他中午就說腸胃不好，一吃油就上廁所。吃白飯就是怕拉肚子。一看見你的雞腿就跑回來拉肚子。現在肯定虛癱在床上。這種情況下看見你們，任何人都會很不好意思。越是喜歡你們越是不好意思。不用擔心，他叫我把飯帶回來的。已經叫賴皮給他吃保濟丸。吃完保濟丸再吃你們的兩個雞腿，把拉掉的補回來。不要多心，不是沒錢，他家有錢得很。真的，不騙你們，他爸是校長，手上蓋了好幾棟摩天大樓，過年紅包就收十幾萬。這次開學，直接從福建打的到廣州。回去吧！回去吧！我轉告。”

　　耀武把枕頭蒙臉上，無地自容。

　　必和拉開蚊帳:“快吃飯，兩個雞腿。一點禮貌沒有，一點風度沒有。跑什麽跑?隨便撒個謊就可以了嘛！真是。本來人家還想著一人再送一個魚頭，你好，跑了。別人以為你生氣，怪不好意思。吃完飯死活要過來道歉，唉！都不知道怎麽說你。”

　　確實餓了，兩個雞腿的誘惑比美女大。翻下床大吃起來。

　　賴皮:“人長得不算很出色，但是也不安全，只要燈光稍暗，還是有很多色狼會上鉤。”

　　德宏:“聲音好聽，悅耳高亢，可以和惠妮特比一比。名字也不錯，唐朝。臉，身體都豐滿不肥膩，真的是唐朝來的。”

　　子歡:“實在太有錢。和她一起那個妞叫啥?”

　　賈通璿:“唐詩，這麽好記都記不住。”

　　“對對對，唐詩。我大老粗，從來不記詩文。唐詩，原來是她家的丫鬟，來陪讀的。什麽年代了，還有丫鬟?她說不要工資，只要社保，一直陪到老。耀武，耀武，如果你不要，說一聲，放出來大家自由競爭。”

　　賈通璿:“你們自由競爭去！不喜歡這個類型，再有錢也不要。太豪爽，男人一樣。喜歡含蓄一點的，有古典美。”

　　必和:“我喜歡溫柔一點。這有點霸道。好像很熟一樣，直接把雞腿放別人碗裡。你說說，為什麽要跑?別人遲到了，放個雞腿你碗裡賠禮道歉，你賺了，跑什麽?”

　　耀武不動聲色的歎了一口氣:“不好意思被她看見吃白飯。”

　　心裡明白，唐朝已經幫他掩飾。

　　估計自己跑掉的那一霎那，她就已經明白，做錯了。

　　不能跟到這裡來，跟到這裡說明已經戳穿了他的謊言。

　　在美女面前被戳穿謊言，再暴露於大庭廣眾之下，這種打擊對於男人來說，相當於考試作弊被老師抓住通報全國禁止高考。

　　更可怕的是，沒錢買菜只能吃白飯也被戳穿。別人的雞腿放在你碗裡了還會相信你是減肥?

　　一個動作，三重打擊。

　　還好，唐朝沒有提第二飯堂加雞腿的事，而是幫他圓了謊。

　　否則真的無地自容，只能休學回家。

　　“你就告訴她們減肥。反正你也不瘦。”

　　“誰會信?軍訓來減肥?再怎麽大魚大肉都要廋十幾斤。”賴皮。

　　賈通璿:“對，師兄們也這樣說。三個星期，下雨也要練。以後要拉練，徒步跑十公裡。一會下雨一會晴，想不瘦不可能。”

　　子歡:“還找什麽借口?必和不是說了嗎?腸胃不好。把你飯盆裡的雞腿給我。然後一邊聊天一邊吃白飯。多好！跑什麽跑?”

　　必和:“聽師兄們說， 軍事訓練最後一個科目是打靶，實彈。三八大蓋，每人十發。砰，砰砰。”

　　雙手比劃，眯一隻眼，對著賴皮連發數槍。

　　賴皮應聲倒在床上。

　　同學們立刻忘記雞腿美人。

　　子歡:“真的?危險不?不小心走火就陰功嘍啦！”

　　德宏微笑:“哪能！佳基南師兄也說，教官把子彈上好，槍就架地上。咱們只要趴地上，抬起槍托瞄準扣動扳機。”

　　“真槍實彈不怕危險。報效祖國的時機到了，努力訓練。”

　　賴皮:“喜歡拉肚子的兵禁止上戰場。”

　　耀武不好意思的笑。

　　賈通璿:“有扔手榴彈嗎?殺傷力大，近戰之王。”

　　必和:“聽說早期有。危險太大就取消。改扔假的。”

　　子歡:“有危險就唔得。看報紙，新兵扔手榴彈都有出事的。”

　　耀武:“不怕危險，不怕犧牲，最好有迫擊炮。”

　　賴皮:“最好有雞腿和唐朝。”

　　笑聲彈出窗外。

　　衝涼，衝涼，舍友們陸續走出房間。

　　坐在自己的書桌邊，漫無目的翻著一頁頁的紙。視線掃起一個個字詞卻無法串成語句。

　　唐朝是哪裡人?同學們吃了雞腿就忘記刺探情報，哪個系也不問。

　　下次見面無疑是明天操場上。

　　主動打招呼不?還是視而不見，假裝沒留意?

　　如果她主動過來打招呼，說什麽?

　　燈熄蠟燭起，挑盡燈花愁腸廋。

　　驀然驚醒，已在衝涼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