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中秋節，上午有課，下午放假。

　　中午收到匯款單。

　　欣喜若狂，親一口。

　　感謝老媽，不用吃白飯。

　　看匯款留言欄嚇一跳:認真讀書，嚴禁早戀，否則不匯款！！！

　　趕緊寫信:親愛的爸爸媽媽，錢已收到，感激涕零！身體很好，一點毛病沒有，勿掛念！刻苦讀書是大學生的本分，高數老師都誇我。學校禁止早戀，一定服從。一心一意為國家建設而讀書，絕不早戀。請放心！祝中秋節快樂。

　　只是說話拉手擁抱，沒有親嘴，不算早戀。

　　坐在書桌前，默默呆了一會兒，眼中起一層霧！

　　往年，已經開始燒水，準備殺鴨子。鴨毛難抜，需要他一個多小時。鴨皮很韌，要燉兩個小時。

　　鴨氣管洗乾淨可以做一個小皮鼓。

　　爸爸管它叫鴨嘣嘣。

　　少年的時光，忙碌而快樂。

　　目標卻是詩和遠方！

　　鄉愁碎落滿地。

　　宿舍裡沒人說話！

　　取錢寄信買飯菜票。

　　跑三千米驅走疲倦風寒疲憊。

　　喝一盆萬應茶。

　　吳必和悄悄的說:“你去見未來的老丈人，就不湊熱鬧了。代我向英雄致敬。”

　　床上假寐，居然睡著。

　　被吳必和叫醒。

　　到三角市逛一圈，沒啥特別的禮物送得出手。

　　經過那天摔跤的地方，依舊杧果滿地。

　　回頭找買菜阿姨要個紅色塑料袋。

　　脫波鞋襪子，爬樹，摘一袋。

　　快到黑山球場，突然一片雨。

　　撐開唐的氣息，衣服褲子沒問題，波鞋濕了。

　　吸水，有點厚重。看看時間不夠，不換，將就。

　　兩位美少女已在校門口等候。

　　“喲，穿上新鞋啦！”

　　“見英雄，要隆重。”

　　“吳必和呢?”

　　“去姑媽家過節。”

　　走到華工門口，一輛黑色奔馳靜靜臥在那天唐朝請吃飯的飯店門口。

　　這麽高級的車，有點怕鞋子裡的水弄濕車墊。

　　副駕的唐媽回頭問:“寶貝，好乾淨了沒?”

　　“你看嘛！”

　　“嗯，活蹦亂跳。專家就是專家。咦，大詩人，好像黑了點。”

　　“體育鍛煉，每天三千米以上。”

　　“謔，趕得上她爸。有空你們比比。”

　　“叔叔年紀大，勝之不武。”

　　“哎呀呀，年輕人，厲害。不愧是重點大學生，有志氣有衝勁。”

　　“阿姨，過獎，受之有愧！”

　　“哈，一陣晴一陣雨的。背幾首詩來聽。好久沒聽詩，文化氣息都沒了！”

　　一路上，唐媽沉浸在詩的意境裡。

　　花園酒店總統套房。

　　三房一廳。

　　一看見爸爸，就衝上去掛住脖子。

　　英雄老淚差點掉下來。

　　唐朝規定，沒有她的許可，父母不可進校門探望送東西。

　　座駕只能停在華工門口。

　　老兩口隻好在有空的時候偷偷進學校。

　　熙熙攘攘的學生中，哪裡找得到女兒?

　　唐叔見他一人，有點差異:“上次一起的同學，哦，吳必和呢?”

　　“叔叔，他上姑媽家。”

　　“嗯！可惜！那張臉天生將軍的料，士兵一看就聽話。”

　　“很崇拜您！天天都說想見到您！”

　　“哈哈！來，新兵蛋子，隨便坐，不要拘謹。拿出點當兵的豪氣。”

　　“好的，叔叔。這袋子是我們華農特產，杧果，味道獨特。洗乾淨就可以吃。”

　　“呀，以為是水果呢！咱們學校很多，遍地都是。這能吃?”

　　“可以，像枇杷一樣吃皮。比枇杷好吃！”

　　“為什麽市場上沒有賣。”

　　“果子成熟下樹，只有兩三個小時的保質期。甜份高，表面光滑，蟲蛀厲害。這點果子，爬了六棵樹。”

　　“辛苦你了，服務員，麻煩洗乾淨。告訴領班，可以上菜！”

　　杧果裝盤上來，她迫不及待抓一個。

　　“哇塞，好吃，真的有酒香！清甜不膩。好吃！怎麽不早給我吃！”

　　“籃球隊訓練，忙忘了。”

　　“真不錯，好吃，活了這麽多年第一次吃。”

　　“大詩人的口感肯定一流。爬了六棵樹呢！來大詩人，獎你一隻鮑魚。”

　　唐媽親手舀了一隻送進他碗裡。

　　趕緊起身致謝。

　　“來，新兵蛋子，過節喝點酒，舉杯！”唐爸舉起高腳杯。

　　趕緊起身，左手握杯，右手扶著杯腳，略彎腰:“謝謝叔叔！”

　　“不要拘謹，不要客氣，一家人吃飯，隨便，坐下喝。呐，幹了。”

　　趕緊一口乾下去！

　　差點噴出來。

　　一股怪味！

　　顏色好看，味道不怎的。

　　“怎麽樣?1865年的軒尼詩。”

　　“不知道怎樣，不會喝酒，不懂。不過我懂叔叔的心意，好喝！”

　　唐媽豎起拇指:“大詩人，厲害，通假。心意比酒，出口就詩！”

　　“阿姨，進步神速，通假都知道。”

　　“我教的。在醫院那幾天。”她得意洋洋。

　　“我這個學生不錯吧！等寶貝放寒假，寫十首詩沒問題。”

　　唐爸哈哈笑:“妒忌，咱家就我沒文化。”

　　“叔叔是大英雄，萬分之一！”

　　“好了，別誇，會驕傲。來吃菜。”

　　唐媽撈個澳洲海膽桂味凍放進他碗裡。

　　趕緊起身致謝。

　　好吃，鮮甜甘滑柔嫩，桂花香滿口。觸覺，味覺，嗅覺都照顧得很好。

　　果凍認得，只是海膽怎麽像魚蛋，不是長刺的嗎?

　　“新兵蛋子，不要拘束，都沒見你主動夾菜。放開，就像家裡一樣。”

　　“叔叔，實在不是拘束。媽媽教育我一整套客家吃飯禮儀。和長輩吃飯，主人招呼了才能夾菜。我也很想吃，可是不敢！”

　　“新兵蛋子，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要當我們是長輩，就當是戰友，戰友吃飯！”

　　他站起，擼起袖子，一隻腳踩在高背凳子上:“來，像我這樣，趕緊的，不然會餓死！”

　　“好！”依樣畫葫蘆。

　　“戰友，舉起酒杯，乾杯！”

　　情緒被挑起來，也舉起杯:“戰友叔叔，乾杯。”

　　“飲勝！”

　　兩人碰一下杯，玻璃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一飲而盡。

　　這次不會那麽難喝！

　　“別坐下，筷子拿起來，想吃啥就吃啥！呐，法國藍龍蝦，山裡沒有的，整盤端去，服從命令。”

　　一隻龍蝦小case。

　　沒有拘束，大快朵頤。

　　比上次好吃多了。鮮美彈牙的口感一樣，多了酸酸甜甜的番茄味，還有海風的感覺，居然有點辣。很豐滿。

　　“不錯，能吃就能乾！來，再乾一杯。”

　　“老唐，別把大詩人灌醉了。”

　　“客家漢子哪有不會喝酒的。”

　　血液上衝，舉起酒杯:“恭敬不如從命，戰友叔叔，向您學習，英勇無懼，乾杯！”

　　“好，說得好，乾。”

　　兩人乾完酒，哈哈大笑，爽。

　　兩個世界上最愛自己的男人變成戰友，幸福感爆棚，歡喜無極限。

　　一塊一塊叉著水果沙拉往嘴裡送，笑意盈盈。

　　“戰友叔叔，請問海膽怎麽是黃色的呢?不是有刺的嗎?”

　　“有刺是外殼。海膽只有裡面幾塊黃色生殖腺可以吃。”

　　“學到知識，謝謝叔叔！”

　　“這盤雞怎麽這麽黃?”

　　“梅州客家鹽焗雞。家雞，不喂飼料。沒加任何調味品，隻用鹽烹製。所以皮黃。很好吃，試試！”

　　果不其然，雞肉鮮鹹香得很。跟飯堂的雞肉比，簡直可以稱得上鳳凰肉。

　　每人一碗白湯黃金熊貓脆米。

　　翠綠色鑲金邊的碗發出誘人的光芒。

　　風卷殘雲填肚子。

　　帶子，花膠，海南竹蟶，都是沒吃過的海鮮。

　　真好吃！太好吃了。

　　粉手推來一碗:“把我這份吃了，減肥！”

　　二話不說，再一次風卷殘雲！

　　“好，是條漢子。要是能帶你這樣的兵，我會自豪。”

　　“相逢恨晚。果能成為戰友，保家衛國，早生幾十年又何妨?”

　　“說得好！乾！”

　　“乾！”

　　夾一片潮州白鹵水輕灼西沙大海螺入口細嚼，鹹香清爽，海水的味道。

　　酒意上頭，激情燃燒，舉起酒杯:“客家規矩，借主人的酒敬主人。祝叔叔阿姨白頭偕老，幸福美滿！你們一人一杯，我兩杯！”

　　“好。好兵！”

　　喝完一杯再一杯，順利流暢。

　　“酒量不錯啊，小子。”

　　“跟英雄喝酒，開心。”

　　“別喝醉了！”一臉關切嬌嗔。

　　“酒不醉人，人自醉。花好月圓，滿人生！”

　　“好詞！”唐媽嘖嘖有聲。

　　大家說說笑笑，酒足飯飽。

　　離席，喝茶吃月餅賞月。

　　推開凳子往陽台走，覺得腳趾有點涼。低頭一看，新買的波鞋爛了。

　　她跑到臥室拿一雙拖鞋出來換。

　　唐媽電話保鏢馬上去BJ路買一雙耐克。

　　無法拒絕，總不能穿賓館的拖鞋回去。

　　廣式月餅第一次吃，雙黃蓮蓉最愛。鹹甜水乳交融。蛋黃有點硬有點沙，蓮蓉綿軟，絕配。

　　鐵觀音很香，消食解膩。

　　唐爸說著戰場往事滄桑，兩個人聽得出神，驚歎連連。

　　圓圓大大的玉盤掛在空中。

　　廣州的月亮，福建蓮城也看得見。

　　兒子不在，宰殺鴨子很麻煩，乾脆改成雞。

　　“老媽，殺鴨子，要玩鴨嘣嘣。”

　　“要玩自己殺。”

　　妹妹撅著嘴走了。

　　雞舍下面的雞糞很厚，挖出來清理乾淨， 滿頭大汗。

　　鴿舍也是。

　　這些事以前都兒子做，現在只能自己做。

　　弄了三菜一湯，雞，魚，菠菜，紫菜蛋花湯。

　　“媽，不喜歡菠菜，酸。怎麽又煮?”

　　“什麽菜都要吃，不能挑食。從小到大都這樣！”

　　“掩飾，哥哥喜歡菠菜。他都不在了還煮！”

　　“臭嘴。不能說不在了。要說去廣州。”

　　“好了，好了，孩子還小。”爸爸夾一個大雞腿到妹妹碗裡:“現在雞腿都你一個人吃。不用跟哥哥搶，多好。”

　　“就是。哈哈，一個人吃兩個大雞腿，做夢才有的日子。”

　　媽媽的眼紅起來。

　　圓月半空，爸爸搬出小桌子，泡好茶，把大月餅沿直徑線切成一塊塊三角。

　　三個人看著月亮喝茶吃餅。

　　沒人說話。

　　“老媽，哭啥?”

　　“沒哭！”

　　“眼淚都流到嘴角了。”

　　抬手擦去。

　　“吃塊月餅吧！”爸爸拿起一塊。

　　“你吃。”

　　妹妹很開心，月餅一年吃一次，甜甜的可以回味一整年。

　　媽媽坐了一會兒就回屋收拾。

　　不敢再看月亮。

　　“媽媽偏心。哥哥在的時候，可以坐到半夜。”

　　“不是偏心是思念，你還小，不懂。”點起一根煙。

　　“有啥好思念的呀?過年就回來了。”

　　“一下子缺了一個人，不習慣。”

　　“沒啥變化，怎麽不習慣呢?”

　　“你不懂。嘴角有餅碎，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