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巷今天依然沒人早起。
花巷最熱鬧的時候都是在晚上。
但是今天褚白衣一大早就來到了花巷,帶著老管家和可愛的狸奴。
對於抓人來說狸奴沒什麽用,但是對於吸引目光和套問情報來說,狸奴頂得上半個大理寺。而且也是個很好的掩護。
至少褚白衣是這麽覺得的。
她就這麽來到了繁花似錦的花街,來到了聽月樓下,敲了聽月樓的門。
但是沒人開,月姑娘和小丫鬟還在睡懶覺,其它聽月樓的工作人員還沒來上班。
褚白衣雖然沒有官職在身,但是一直是大理寺的掌中寶,歷來以好奇心旺盛在大理寺著稱,每天看到哪個叔叔伯伯換了茶水都得去喝一口嘗嘗味。
所以三月初九發生大事的半個時辰後,褚白衣已經收拾妥當準備參與破案,準備告訴世界,大唐第一女神捕已經橫空出世了。
然後因為年紀不夠被大理寺的仵作攔在了停屍房外面,說是裡面這少兒不宜屍山血海,陰氣太重不利於健康成長。
最後纏著大理寺的一眾哥哥姐姐們才知道了死因,蛇纏毒,唯一奇怪的是蛇纏毒不應該毒發這麽快。雖然運功會導致毒發加快,但是使臣那時早已安穩內息,又或許是有了什麽不知名新配方,總之這方面的調查到這就進行不下去了。
褚白衣想來想去也覺得是有人早下了針,但是進來時的檢查什麽也沒有,使臣坐在那也不怎麽和人接觸,只是推杯換盞。
於是只能從動機查起,這三天褚白衣忙忙碌碌,還去求了父親的秘密渠道,跑來跑去還貢獻了一次朱雀大道花式下馬,終於湊齊了使臣大致的過去。
然後褚白衣就覺得該給殺手送點金元寶,這怎麽著都算是替天行道,但是案子還是得查,思來想去,決定去見見那個被大理寺翻來覆去問了無數遍的琴女。
於是今天她就站在了聽月樓下,眼巴巴地等著聽月樓的門開開,然後她遠遠的看到了一身黑衣黑帽手拿黑刀的身影,那身影在街角站定,朝著自己揮了揮手,然後跑了過來。
“魏小姐早上好呀,您這大早上怎麽來了花街呢。”濃眉大眼的少年拍了拍衣服,把自己收拾齊整,笑著對褚白衣說。
“在外面我是褚白衣啦”褚白衣嫌棄的看了一眼大理寺難看的製服:“今天還要來問她嗎,小沈。”
“今天是來告知她嫌疑排除多有打擾的。”沈安眯著眼睛笑了,摸了摸鼻子。“魏……褚小姐是來做什麽的。”
“我想問她些問題。”褚白衣低頭摸著狸奴柔順的毛發,狸奴伸出爪子想觸碰褚白衣的臉。
老管家站在褚白衣身後,像是一尊雕塑。
三個人就這麽站在春天的花街上。
聽月樓的門開了。
小丫鬟打著哈欠出來,揉著眼眶:“你們是誰呀。”說完就看見了褚白衣懷裡慵懶的狸奴,眼睛“噌”一下亮了。伸出手要逗弄,狸奴轉過身,留給她一個可愛的屁股。
一炷香後褚白衣和老管家已經在聽月樓二樓等候了,沈安告知了來意就走了,畢竟不是所有衙門都可以不加班。
又過了一陣,月姑娘穿著白色的裙裝下樓了,褚白衣看著高挑優雅而弧度驚人的琴女,不自覺歎了口氣。
“月姑娘你好,我今天來是……”
“雖然離我很近,但我確實沒看到。”
“啊你會說話呀?”
“……”
“咳咳,真的沒看到是誰下毒嗎?”
“真的沒有,當時很亂。”
“那你知道那兩個使劍的什麽路數嗎?”
“我不識武功,看不出來。”
褚白衣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從何開口。
“那在刺殺前發生了什麽奇怪的嗎?”
“有,一聲弦響。”月姑娘道。
褚白衣若有所思,狸奴這時卻掙脫了她的懷抱,朝著月姑娘跑去,看來是想得到漂亮大姐姐的抱抱。
月姑娘笑了,抱起小小狸奴看著窗外渺遠春山,一邊手法多樣地逗弄起小狸奴。終於那些麻煩事要暫停一會了,為了不引起嫌疑她還得晚一個月走,多少還是有點可惜。
狸奴和她一起看著窗外。
褚白衣看著狸奴思考著,只是她也想不到宴會中哪來一聲弦響,當時能帶弓弦的只有禁軍中人,而能讓宴會上的人聽到的距離,一定是不會有弓在的,奇也怪哉。若是樂器,月姑娘並未彈錯,那這一聲從何而來。
老管家坐在那裡,像是一個雕塑。
三個人都不動了,只有狸奴在伸懶腰,春風吹起紗簾,花巷裡慢慢有了聲音和人影,海棠花過不幾日就要開了,那時的花巷才是美不勝收之時,現在還是稍顯單薄。
褚白衣覺得自己沒必要接著呆著了,於是喝完杯中茶,起身,輕輕拍拍手,狸奴晃晃悠悠的回到她的懷抱。
老管家和她一同行了禮,離開了聽月樓。
月姑娘依舊坐著,看著渺遠的春山。
走出花巷,褚白衣問老管家:“張爺爺,她對我說實話了嗎?”
“我看不出來,她確實有武藝在身,但她未必認得所有劍法。”
“她認得,她摸狸奴的時候,演示了一遍路數,甚至大致的握法。”
“殺人的劍法?”
“舞劍的劍法。”
然後兩人沉默了一會。
“張爺爺我中午想吃烤雞。”
“走吧。”
“老爺知道你偷學了武藝嗎?”
“我媽教的,沒事。”
一老一少晃晃悠悠地走向巷子口,來接他們的車駕正好停下,小廝下來掀開車簾,畢恭畢敬。
午後的時間大理寺卿魏晟一般都會午休片刻,但是今天褚白衣大小姐來了,休息肯定是沒有了。況且案子還沒破,隻得是繼續忙碌。
褚白衣看著唉聲歎氣的爹,笑眯眯的問:“爹,那幾個舞劍的小廝是哪裡招來的呀?”
“柳林巷的一個劇場。”
“他們是專門練舞劍的嗎?”
“不是,舞劍只是一個比較精通的技能。”
“爹我能去柳林巷嗎?”
“沒門!”
“可我早上還……”
“你那還是背著我去的呢。”
“我哪能背得動你啊…”
魏晟決定把寶貝女兒趕出去。
過了一會路過的大理寺少卿就看到褚白衣褚大小姐被扔到了走廊上。
褚白衣轉頭看到了他:“邱叔叔……”
大理寺少卿頭也不回地走了,邊走邊掏耳朵。
少女收拾好心情,慢慢走向了卷宗樓,還是想再看看這案子的來來去去,哪怕已經爛熟於心。
褚白衣翻看著卷宗,還是和原來一樣的描述,關於樓蘭國使,關於戰爭。兩國關系並未變的緊張,可能是因為快馬加急的消息還沒傳回來,但估計樓蘭國王也沒法撕破臉。
但是那戰爭中的一切又該從哪查起呢,褚白衣翻看著浩如煙海的卷宗,關於那場前鋒失陷,為了國際關系大家都是諱莫如深,甚至卷宗裡都是一字未提,所以只能從樓蘭傳出去。
於是褚白衣開始翻樓蘭來京的商隊是否有過案底,翻到了幾個盜竊案,幾個搶劫案,然後看了看事發地點,一半在朱雀大道上。
褚白衣感歎長安的非法人士素質有待提高。
還有一半,在柳林巷。
哦豁!
褚白衣決定明天一定要說服一個人帶著自己去柳林巷,今天自己向父親這一提,肯定是說什麽也不會讓張爺爺帶自己去了,只能去求助不怕死的大理寺哥哥姐姐們。
然後她看見所有的大理寺工作人員都開始繞著自己走。領導這是下了死命令了,褚白衣想著,決定出去看看,實在不行求助昨天街上萍水相逢的帥哥,就是那個製服是鴻臚寺的。
剛走出大門,就看見了提著刀往回走的沈安,沈安也看見了她。 然後沈安轉身就想逃跑,但是褚白衣身輕如燕已經抓住了他的胳膊。
沈安面如死灰。
“明天,就一天,陪我去柳林巷,沈安哥哥!”
“姐姐,我上有老下有狗,就靠著這份工作賺錢養家,您饒了我,我不想被大領導劈死!”
“求你了嘛,就一天。”
“誒……”
說話間巷子口又走來兩個大理寺製服的男子,兩人剛轉進來就看見了這一幕。
沈安看著兩位同僚露出求助的神色。
兩位大理寺工作人員沉默片刻,忽然180度轉身消失的無影無蹤,這輕功賊王來了都得自歎弗如。
沈安只能同意了褚白衣的邀請,約定好了及時見面,何處見面,做何偽裝。
思索片刻,他決定拉柳青下水。
而褚白衣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家,忽然又想起來了月姑娘那幾手模模糊糊的劍法,好像摸狸奴特別管用。
於是喚來了狸奴打算小試牛刀。
半柱香後,狸奴逃離了她的房間。
褚白衣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花巷的海棠還沒開,魏家院子裡的海棠卻已經開了,粉色的飄零四散在院子裡,像是一場晚來的喝了小酒微醺的雪。
想想過幾日小半個長安便是這等好風貌,也很開心。
可是她也不想留在長安,天下第一女巡捕當然要志在天下,就是不知道月姑娘是不是還在看著春山。
想著想著,褚白衣在桌前伏案睡去,小丫鬟抱著披風進來給小姐披上。
粉紅色的披風,像極了院裡的春風過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