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龍百丈,離火洶湧將龍額的常羽渲染成火人。
他回望,駕馭六臂浮屠相的洛笙,施展陰冥骨體的趙柿,飛雲上的趙棗,以及炎神軍和海豚上的風悠汐。
常羽突然理解古人“一生得此,夫複何求”這句話,此情此景,當如是。
“不要過來!”
六臂浮屠相形態的洛笙,紫瞳焦急又困惑。
“為什麽還不出手,三方形成圍剿就太危險了!”
忽然她看到回望的常羽的唇形。
沉默停步,雙腳扎進地裡,不肯再向前一步。
單手一攔趕來的趙柿。
藍焰骷髏軀體,只剩頭沒變化,趙柿急切道:“跑啊,為什麽停下……”
洛笙從牙縫裡吐出不甘的字眼:“他一直在拉開與我們的距離,不惜錯過最佳的出手時機,置身險地,不要再過去了!”
下一句話讓趙柿幾近崩潰!
“否則,我們會害死他的!”
趙柿踉蹌趔趄跌倒跪地,骨焰拳頭砸碎石塊,砸成碎塊,砸成粉末,他一下接一下將地面捶的凹陷,直到半隻手臂沒入地面。
對地面低頭大吼:“為什麽!為什麽!是這樣,又是這樣,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後還是這樣!都當我是累贅,丟下我啊啊啊!”
飛雲消散,趙棗走到他的身邊,什麽也沒有勸,只是冷靜說道:“你確定要像個敗犬一樣亂吠,不敢抬頭起來看,錯過老大最後一眼嗎。”
趙柿爬起,與趙棗和洛笙,目睹了常羽戰鬥前最後一句對他們說的話。
“放心。”
趙柿哽咽,趙棗捂嘴眼眶溢出眼淚,不敢哭出聲。
他眉眼溫和,如同初見時模樣,洛笙知道他是對她說的。
常羽見他們不再追過來,顧忌少了許多,回首正視前方平地中心,心道:“洛笙,一如既往的可靠啊。”
炎龍停止飛行,龍軀盤繞,龍首居正中,龍須龍鬃在大風裡飛舞。
漂浮飛行的屍棺,笑臉:“不跑了嗎,這就是你給自己選葬身之地?”
棺蓋翻開,層層疊疊的手臂是肢足,一條由萬數鬼與人的軀體組成的蜈蚣爬出。
常羽不答。
兩點源質墜落氣海,離火奔湧。
龍頸側長出一個龍頭,彎曲180度,龍口聚集光芒於喉間,正後!
雙手高舉握生炎刀,正前!
蛭蛇繞背後,“少廢話!”噴吐出墨綠光柱,蝕骨銷魂的毒氣。
三者同時出招。
“龍炎天刀!”
“萬殺邪蜈!”“濁憶忘川!”
攻擊相撞的瞬間,恐怖的衝擊波摧毀方圓三十裡所有樹木,鬼物,凡是活的生物,無一例外,悉數爆體而亡。
萬物摧折,烈焰點燃天空!
風殺蒼雲炙,塵滅千葉蒸。
末日般的景象。
炎刀劈開蜈蚣中線,如切膠泥艱難,緩慢堅定向下劈開。
龍炎光柱對峙毒氣光柱,不斷蒸發,倒推毒氣光柱,一點點推回蛭蛇嘴裡。
炎刀就快把邪蜈斬成兩半,砍到它本體,屍棺笑臉不笑了:“情報出錯,沒和我說他會突然變強啊!”
蛭蛇努力維持毒液大河,但還是被龍炎光柱不斷迫近。
冷汗直冒,焦急:“燈九,你還在等什麽,我們完了,你也別想活!”
常羽用全身力氣壓下炎刀,邪蜈的身體堅韌異常,刀刃就像砍進膠水沼澤。龍炎光柱無法立竿見影解決蛭蛇,反而在僵持裡被毒氣光柱不斷消耗威力。
“第三個來了,好在第四個按兵不動。”
左手放開刀柄,握生一柄炎刀,腳下正首龍頭張開滿嘴獠牙利齒,喉舌龍炎凝光。
燈九,八個燈籠掛在一面燭火照出的虛幻光牆,平行飛來。
“黔驢技窮。”
相隔一裡。
八盞魂燈大亮白熾的燭光,霎那間籠罩常羽及兩尊鬼將。
燭火震顫發出虛幻的聲音:
“定!”
風靜不生,葉懸不落,所有招數按下暫停鍵。
常羽屍棺蛭蛇與末日景象,組成一副定格畫。
常羽瞳孔放大,燈九可以看見他仍然在掙扎的魂魄。
意外:“從未有人類能在我全力釋放的‘定魂光’下保持清醒!”
落幽峰的將軍按劍,劍柄的五指微微活動摩挲,視線余光瞥向燈九的命魂燈,命魂燈燭火燃燒猛烈幾分,表明主體現在的激動心情。
“你是五百年來的第一人!”
離火靜態,燦若火樹。
燈九靠近,目眩神迷:“多麽強大美妙的火焰,既能承載精神意志,又能釋放爆裂的高溫!”
“和我融合一體,我又將達到何種高度!”
“你的身體很特別,只有你能完美發揮這種火焰威能,要一起吞了才完美。”
和完全定身的屍棺不同,蛭蛇耳蝸仍能對聽到的聲音做到一絲反應。
一裡外,一條小蛭蛇鑽出泥地,貼在定魂光罩的邊緣,怒罵:“燈九,你竟然想獨吞!”
燈九不屑一顧:“你再囉嗦一句,我就把你一起吞了。”
蛭蛇:“將軍是不會放過你的!”
燈九忌憚的偷瞥氣定神閑的將軍。
的確,它沒有擊敗將軍的把握。
放棄獨吞全部的念頭,“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按照約定,我只要火焰,魂魄給你,身體歸屍棺。”
蛭蛇哼哼:“那最好。”幸好將軍督戰,不然,真製不住這詭異的燈籠。
“只有火焰,美中不足。”
八盞燈籠,一地魂燈,七盞魄燈。
燭火穿透黃紙燈籠,暴露在空氣中。
燈九很難受,離開黃紙燈籠,無防護它極為脆弱,如果不是定住所有人,取得絕對優勢,它決計不敢暴露。
“一魂點燭,七魄燃火!”
八朵燭火合一,猛地衝進常羽胸口膻中氣海。
常羽未嘗沒有絕望,“可惜,要食言了。”
燈籠鬼將的燭火衝進氣海,他沒有反抗之力,因為就連氣海裡的離火也給定住了,他無法調動絲毫!
洛笙六臂攔截,硬生生頂住衝擊波,雙腳犁地被推出百米,趙棗趙柿被吹成滾地葫蘆,匍匐姿態才停下,偏離原處千米。
定魂燈光定住常羽所在一裡范圍空間所有事物。
“鬼將手段再詭異,無非涉及三魂七魄,定住樹葉是肉眼的錯覺,飛舞的樹葉只是被強大的鬼氣波動大幅減緩速度,其余招數亦是,該怎麽破局?”
常羽生死危在旦夕。
洛笙強迫自己冷靜,下意識想到之前常羽幫助所有人進入冥想的那道眉心閃爍的白光。
聚氣在胸腔,六手排列喇叭,放在嘴前。
使出全身力氣大喊:“常羽,冥想!!”
趙柿疑惑:“生死大戰冥想?為什麽?”
冥想!
常羽懂洛笙的意思。
“死馬當活馬醫!”
識海上空神庭,三魂七魄艱難匯聚身形,念頭一動,直接投下千丈下的汪洋大海。
靠近源質,“如果我現在隨源質一起,能否下降到氣海?”
目前氣海承載極限應該是八點。
“一點萬一不夠,”常羽心裡不可抑製的浮現一絲癲狂,“兩點,拚了!”
抱向就近一顆源質星辰的瞬間,意念引動另一顆。
“源質轉換離火!”
常羽眉心刺目的白光大亮,定魂光無法阻止。
衝入常羽氣海的燈九,燭火鋪開,與離火交融在一起。
定魂光生效時間,離火特性無法發揮,它可以一一蠶食。
“是我的了!”
氣海上空,藍色星辰墜落天際,星辰燃燒拉出銀色的光焰尾巴,逐漸,整個星辰褪去藍色外衣,露出銀色軀體的真實面目。
趴在銀色星辰上的常羽興奮大叫。
“太空蹦極,刺激!”
向下面氣海一瞅,黃不拉幾的火焰混進火紅的離火裡,他一陣膩心。
“好惡心,瑪德,吃我超必殺,隕星墜落!”
燈九燭火望向氣海天穹,“那是什麽?”它感到不可思議,沒有軀體束縛的它,竟然感覺恐懼,每一寸燭火都在顫抖。
魂魄在哀嚎:“死死死,快逃快逃!”
燈九不理解:“逃什麽,明明優勢在我?”
源質星辰墜落進中心,與七顆源質匯合,一萬點離火爆發震蕩,整個氣海的離火都活過來了!
一息都不需要,就把燈九一魂七魄化作的燭火吞噬一空,連一聲慘嚎的時間都沒留下。
常羽麻了,“你這麽弱,為啥偏偏要裝作那麽強。”
抬頭望天,無語:“完蛋,用力過猛!”
第二顆銀色星辰墜落過程,氣海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觸目驚心裂痕在氣海壁壘出現。
“艸,我不會死在自己手裡吧!”
八顆源質圍繞他,一個缺口。
第九顆源質豁然歸位。
東南直向西北,排成一條直線,九星連珠!
爆發的離火控制住了,氣海裂痕自動彌合,變得更加堅固,范圍也肉眼可見速度擴大九倍。
九顆源質集齊升華,抵達一個新的境界。
常羽立足火海掌控一切。
“突破極限,原來如此!”
外界,失去燭火的八盞燈籠無力跌落。
左手炎刀揮斬,一刀兩斷。
常羽雙目騰火。
右手炎刀離火威能暴漲數倍斬殺邪蜈,劈開屍棺。
雙頭龍,正首噴吐龍炎光柱,加入側首的龍炎光柱,光柱粗大兩倍淹沒墨綠光柱,燒毀蛭蛇頭在內,往下的大半蛇軀。
炎龍雙頭回轉,側首縮回龍頸,漸無。
他右手一手接住兩顆鬼將珠,左手翻開,八顆拇指大小的鬼將珠躺在手心。
是離火吞噬燭火排出的雜質,除開純粹精神力,其余離火什麽也沒吸收。
一裡處的小蛭蛇如夢初醒,精氣神俱失,蛇骨癱軟,嘶聲尖叫一聲,亡魂大冒,逃入地底鬼蜮巢穴。
“本體死了,此地不宜久留!”
落幽峰的將軍,懸著的心放下,暢快一笑,“此子不亞於我!”
拔劍將因魂魄俱滅而呆滯的命魂燈斬殺。
“將軍,你為什麽……”燈九驚恐的聲音戛然而止,一道豎線清晰的出現在燈籠和燭火上。
燈壞火滅,如是而已。
迎向常羽望來的凝重中帶有疑惑目光。
信手一拋燈九的命魂鬼將珠。
一條金線眨眼飛射六十裡。
常羽伸手橫擋命魂鬼將珠,準確握住。
天燼火靈讚賞,心道:“後輩,這是我給你的第一份禮物。”
電光一閃,沒入落幽峰,灑脫離開。
留給常羽無法解釋的疑問。
“常羽!!”
洛笙解除浮屠相,在半空撲向龍首上的常羽。
常羽連忙張開懷抱,抱住她。
洛笙緊緊抱住他的身體,雙手摟住後背,恨不得把他揉進自己懷抱,把自己揉進他的胸膛。
仰頭,“答應我,絕對不要丟下我!”
眼如秋波,淚光瑩瑩。
常羽輕輕摟住她,千言萬語隻作一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