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洛笙沉默,在她看來,風悠汐注定是飛蛾撲火。
雲海校長透露過,鬼界在此次聯考過後,會進入晉升模式,再度開啟不知要何年何月。
兩界時間流速過大,等常羽回來,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風悠汐回城主府休息,她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
臉紅通通的走了。
一名小隊長撿起掉落的術法卷交給常羽。
趙柿比大拇指:“瞞天過海,牛批。”
沒錯,常羽的一通忽悠成功讓風悠汐忽略了,炎神軍眾人姓名和術法來歷不明的事。
“那是,”常羽得意:“孫子兵法我也是讀過的。”
常羽原地坐下,接過洛笙遞還的術法卷,兩摞疊加。
洛笙沒有告訴真相,她不願意給常羽內心增加負擔。
至於以後……時間會平複一切遺憾。
呼出一口氣,常羽繼續與術法卷搏鬥。
“采礦術、冶煉術、鍛造法、淬火術……嗯?這是完整的鑄造兵器的過程。”頁底的名字是:“徐鋒。”
常羽站起:“誰是徐鋒?”
一名孔武有力的壯實少年站起來,有些拘謹的回答:“我是。”
“家傳何處?”
徐鋒挺胸自報家門:“春秋徐夫人隔代傳人!”他有足夠理由自豪。
席雲伸長脖子去看,他做夢都想要有一柄鑄劍大家打造的名劍。
鑄造魚腸劍的徐夫人,這可是頂頂有名,專諸刺王僚,那一日白虹貫日,成就刺客史上的最高成就。
“大名如雷貫耳。”
常羽有了決定:“請你為炎神軍鑄劍。”
徐鋒氣血上湧,抱拳激動:“徐某願為炎神軍鑄劍!”
“建立天工部,需要什麽,之後去找風鈴軍需官報備。先為有需求的大隊長打造武器。”
“是!”徐鋒萬萬沒想到自己搖身一變成了一部統領,明明自己是被師傅批評最多的人。
天工開物,嘖嘖,這可是極高的期望。
答應挺爽快,爽快完,心裡有點發怵:“總軍團長應該不知道我打出的劍半路爆炸,炸傷師兄弟的事吧。”
心虛,那次徐夫人一脈差點滅門,要不是正好有位張姓醫師路過,他就達成人生第一個十殺成就了。
常羽怎麽感覺徐鋒的眼神有點躲閃,沒多想讓他坐下。
自己沒有坐下,他覺得等會還要站起。
“人才濟濟,”慶幸的總軍團長閣下還不知道剛把鑄劍部交到個什麽危險人物手中。
離火一點鑄造術法卷,扯出,火紅的一張,夾在一摞最底下。
“工筆畫十六要點、調色術,”前面看上去是畫家技能,後面的有點離譜:“潤滑術,透視術、攝像機風騷走位、人體興奮穴位匯總、腎猛決!”
常羽面色古怪:“上杉徹也同學,敢問你父親職業是?”
上杉徹也激動總軍團長叫他名字了,熱血沸騰麻利爬起來
語不驚人死不休,大吼:
“鴨王!”
“哄!!”驚爆全場,嘩聲一片。
常羽:“!!!”我以為是牛郎,但沒想到這麽離譜。
旁邊的隊友無語:“你這麽自豪幹嘛?”
上杉徹也漲紅臉解釋:“我知道我歐多桑的職業難以啟齒,但是他可是憑借一己之力賺到奶奶醫藥費,供我和姐姐上學,養活全家的人,是個真正的大丈夫!”以前他想不通,前幾天他想通了。
眾人肅然起敬。
常羽肯定:“你有個好父親。”
猝不及防的認可,上杉徹也喜極而泣,他坐下來。
常羽不留聲色的記下全部內容,當做普通處理,沒有用離火標記,夾在最後。
他現在記性越來越好了,過目不忘是小意思。鴨王獨門絕技啊,到底還有多少這種離譜玩意?
接下來的幾十張,涉及生活的方方面面,上至飲食,服裝製造,砍價,罵一條街的肺活量,下至灑掃庭除,送人快遞……一一看過,常羽滿意,以後有了除種田以外的許多職業選擇。
翻至一張,手頓促,無它,字太多了。
蠅頭小楷的字,密密麻麻整齊排列,一張頂他人三張的量,不光如此背面也寫滿,沒留下任何一個角落,常羽看得出篇幅限制了他的發揮。
“內容是……異能修行法,什麽自創法門。”終於看到至關重要東西,常羽有種感覺明白一個李青靈級別的創法天才要被他從泥地裡刨出來了。
顧不上看內容。
常羽掃視全場,用了離火加持大聲喊道:“袁風!!”
西北角的袁風猛地抬頭,他知道軍團長注意到他了,但他不知道結果如何,是否又和從前一樣碰壁無數次,被所有人否定。
他猶豫,不敢站起來。同伴幾人見他又退縮,推他站起。
“我,我在。”
洛笙注意到常羽情緒激動,停下書寫起身,微靠常羽左肩,看清他手裡術法卷的內容。
輕聲念道:“鬼氣起於氣海,下沉會陰,沿脊椎上天靈,舌抵上顎,通任督二脈,至八脈……至百脈……及諸隱脈……煉得奇效……歸氣忘靈,神置於思,功法乃成。”洋洋灑灑萬余字。
洛笙識海模擬了一下,發現有運行成功的可能。
點點頭。
常羽問她:“怎麽樣?”
“尚可。”
洛笙直視袁風:“功法我看了,目前粗看無錯漏,”她言辭犀利:“但是,袁風,你的功法太複雜,源能低於一千點資質的,怕是練不了。”
看都看不懂,怎麽練!過於複雜,無法掌控身體!一旦運行出錯,輕則重傷,重則廢人!
袁風捏拳,這樣的評價他已經聽的夠多了。
“我知道。”他低頭,果然又是這樣,一次又一次,我永無出頭之日。
趙棗統計,炎神軍源能一千點以上的唯有三大副軍團長,其余的七百以上零人,六百以上二十人,基本都是大隊長,五百以上一千一百一十人,四百以上五千零八十七人,其余兩萬四千兩百四十二人都在兩百到三百之間,兩百以下零人。
這功法不適用炎神軍的情況。
袁風灰心喪氣。
常羽沒有,這個創法的人才十有八九就是炎神軍的獨苗苗了,放過是會遭天譴的。
“袁風你能簡化出一套能適合全軍的功法嗎?”
簡化?功法!
袁風陰沉沮喪的眸子緩緩瞪大。
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震驚的看向常羽。
“能!”
從前他以為是因為功法不夠完善,所以拚了命想方設法補全。
軍團長一言點醒夢中人!
“我能簡化出一套適合炎神軍戰鬥、修行的功法!”他有自信,兩千多個日日夜夜,朝思夜想,他終於看見了曙光。
一條從未設想過的道路在面前展開。
袁風眼裡有光。
突然,旁邊一個圓圓的身影偷偷摸摸繞到他後面,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一個虎撲,抱住袁風大腿。
大嚎:“拜托啦,一定要創造一門我胖虎學的會的功法!!”
袁風被嚇到。
勸說:“我答應你,你松開。”內心還有點小激動,認可他的不止一人。
鄭寅虎不聽,他覺得誠意不夠,萬一對方偷工減料,造個別人練的了,他練不了的玩意怎麽辦,那得多眼紅,多難受,他胖虎受不了這個委屈。
吸一吸鼻涕。
“你要是不幫我,我就……”
肉手捂鼻子,狠狠捋了一把。
袁風一驚,顫抖聲音:“你你,你要做什麽!”
腿用全力試圖掙脫,奈何鄭寅虎力量碾壓他,愣是穩絲不動。
“我答應你了!”
“你要冷靜,胖虎!”
“保準學會!”
“學不會,我給你改!”
粘有黏糊鼻涕的肉手靠近褲腿。
一抹。
慘絕人寰的叫聲:“啊啊啊啊!!!我的褲子!!!!!!”
周圍人跐溜後退兩步,他們嚇得不輕。
鄭寅虎揮揮手,威脅:“這可是你說的,不然我就要抹第二下了。”
袁風眼淚都快下來了,他認栽:“我說的我認,你先松手,我現在就改,行不!”
“我監督。”鄭寅虎覺得不看著點他容易耍花招,事關他胖虎的前途,不能有半點馬虎。
常羽打個圓場,一團離火甩在袁風髒汙的褲腿,火焰淨化汙漬,一息乾淨。離火順勢點燃肉乎乎的手,鄭寅虎好奇的在火裡搓了搓手。
有人認出來了,那個自豪:“總軍團長用的是我媽的三秒洗衣術。”
其他人嬉鬧起來:“我學走開個洗衣連鎖店,讓你媽失業。”
也不惱,立時高聲:“洗衣才能掙幾個錢,盡管開去,而且我媽是假包女王,只要有人買不起名牌包包,她就失業不了。”
一片哄笑。
“那這技能怎麽來的?”
卻是笑容收斂許多,“小時候她養家。”
六字其中多少辛酸苦楚不與外人道。
常羽肯定:“洗的快又乾淨,適合脫離大後方的長期作戰,每個人都要學。”
他美滋滋的坐回位置。
袁風檢查褲腿乾淨,大松一口氣,眉頭舒緩:“謝過總軍團長和武神軍團長,我這就開始簡化功法。”他坐下,接過小隊長的空白紙張,思緒萬千,下筆如有神助。
沒計較鄭寅虎的無禮,每寫一段,都問下他是否看的懂,複雜了,就抹除鬼氣字跡重寫。
常羽和洛笙對視一眼,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喜意。
“武神大人,一針見血,在下佩服佩服。”
洛笙裝模作樣文縐縐:“彼此彼此,火神宗大人慧眼獨具。”
南門偏東角落,黑棺林立。
每人身後一米都豎直漂浮一具黑棺。
為首的是兩名英俊青年。
成年人模樣,混在一堆小年輕裡,格格不入
“肖兄。”
“魏哥,你比我大一歲,叫我肖弟。”
對方堅決否定,“叫我小魏就可以了,我看上去最多二十七,肖兄你起碼三十。”
肖壽:這副統領不要也罷!
兩人身後,趴在一副棺木上截面寫術法的隊員,居高臨下笑臉。
“削壽,未凱旋,正副統領的名字好喪啊。”
肖壽支唔辯解:“壽字是我姥爺希望我長命百歲,他擔心我面像老成早夭,削他壽命補我壽元。”說到動情處:“那天,出門辦一件急事,後來有人告訴我們,他大笑而終!”
隊員抱了聲歉。
副統領手搭在肖壽肩膀拍了拍。
語氣淡定的爆個大料:“我是趕屍一脈的傳人。”
魏凱旋:“當年我師祖出山抗擊倭寇,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後來,我師傅收養我,說他凱旋而歸食言了,就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他左邊一個高挑的女生,停筆說:“那天是不是2730年2月17號?”
肖壽驚奇:“是,你怎麽知道!”
她答:“我爺爺也是那天,他看見天空綻放的煙火,就一去不返。我們第二天接到了他的噩耗,說是戰死,為國捐軀。”
黑棺一個個接聲:“我師伯……”“我父親……”“我母親……”“……”“……也是那天!”
一下冒出一百三十人。都是同一天失去親人,類同的理由。
都是看到一個煙火信號後義無反顧奔出家門。
他們不禁想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死了那麽多人,究竟為了什麽付出如此多生命的代價!
魏凱旋:“回去後我幫你們查清。”
肖壽搖搖頭:“他老人家大笑而終,死得其所,肯定在保守什麽重要秘密,他不希望我去查,陷入危險。”
得到他們一致的讚同。
魏凱旋不可置否,表面讚同打消其他人的念頭,低眸書寫術法,目中幽芒。
他好奇極了!什麽大事件,掩埋得如此之好,竟然毫無消息。
肖壽背後的哭臉屍棺從沉睡中轉醒,靜靜聽了一會兒。
鬼氣震動,出聲:“我大概知道你們一身衰亡天賦從何而來了。 ”
肖壽戒備,神情冷峻:“從何而來?”
哭臉屍棺說道:“強者死後命魂不散,將最後一點力量護持在你們身上。”
高挑女生恍然大悟:“我就知道,當時我感覺爺爺回來不是幻覺!”
“對哦,我也好像看到了!”“拍了我肩膀!”“很輕的聲音要我照顧好自己!”……
周遭其他黑棺部隊以外的人,聽的心裡毛毛的,一個個屁股往遠挪,片刻空出四五米間隔。
肖壽沉默。哭臉屍棺沒說,要想達成這一點對實力的要求相當之高,鬼界人類能做到的怕是只有五大族,族長一級。
它的視角很廣,不過由於懼怕常羽,隻敢放出兩米半徑方圓。
魏凱旋寫的內容一下吸引到它,看了片刻,有些恐慌。
“集怨煉煞,這是什麽法門,如此陰詭狠辣!居然會有人創造這種邪門的東西!”連鬼將都覺得邪門。
肖壽好奇歪頭去看。
魏凱旋坦誠說道:“《太陰煉形》我師門絕學之一,很適合用黑棺來養屍。”
哭臉屍棺一驚,感慨道:“的確合適,聚陰絕地,黑棺自帶的東西。”它都升起一種天作之合的感覺。
眾人圍過來,有的趴在黑棺上探頭探腦。
“我看看。”“別擠。”“這玩意養出來的寶寶強無敵。”……
哭臉屍棺視線在常羽身上停留一瞬,在常羽看過來前,又轉到魏凱旋和肖壽身上。
“這樣的人聚在一起,會做成什麽大事呢?”它漫長枯燥乏味的五百年歲月,突然有了一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