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上攬月軒九層。
中土南域前三十六的頂級天驕,長條酒桌兩側坐有整整二十位!
他們談笑訂下城外明日數千鬼物的死期。
交流諸多情報。
例如:鬼卒珠殘留強大怨念,服食第三十六顆會爆發陷入瘋癲,藥石難救。
李青靈不感到意外,如果能無限制吸收鬼卒珠,豈不是人人都能擁有強大實力。
《八脈地鬼法》也無解決殘念的功效,源界眾人所會的各種珍惜道法,清心、淨魂、解惑、除魔等等,同樣統統無法奏效。
有人開了個玩笑:“就像這個鬼界原本不是源界統禦的疆域一般。”
很快有人反駁:“怎麽可能,不然我們怎麽會在這裡。”
“哈哈,對!”
他們不知道,包括哪些選定鬼界作為的聯考地點的南域校長們與極東野心家們,他們千算萬算,卻偏偏算不到,鬼界最初來自法則無法共通的域外之地。
雖然演化在源界疆域,但是總有那麽一些根深蒂固的東西無法改變。
是那被斷絕前路,無數年修行毀於一旦,深植三十萬載的滔天恨意!
豈是小小凡人所創的道法,可以妄圖扭轉的。
主位端坐南域第一天驕—頊無雙。
傳聞他是古帝“顓頊”的後代。
五千年世家背景,在這一萬年裡,能與其並駕齊驅的,不過五指之數。
源能天賦1450點,被譽為天生道子!
是中土重點培養的未來國之棟梁。
九層下一層有人吵鬧。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下去!”
瘦削的男生,嚴琦諂媚賠笑:“我就參加聯考就想找道子們,聖女們要個簽名!”
“哈哈,你源能天賦多少點啊,上第九層你知道要多少點才夠嗎?”
嚴琦聲澀,他的臉上浮現一抹深深的自卑:“我……我兩百二十點,我就像、就像上去要個簽名而已。”
第八層整層樓,五六十人,他們不是應懷雲邀請來的,是聽聞道子聖女聚會,自然前來的,並且按照源能天賦排列樓層。
所有人笑起來:“笑死我了!”
“兩百多點是什麽垃圾,我家的傭人的孩子都是他的一倍多!”
“我一千一百三十四點源能都上不去,你憑什麽有膽上去!”
嘈雜的笑聲攻破他的心防,身軀搖搖晃晃。
華麗的燈光!
服飾昂貴的小姐少爺。
哪些明媚動人的美貌,英姿煥發的帥氣,開朗的笑容,化作狂風驟雨,猛烈撲打他這根浮萍野草。
他有些懷疑自己來這裡完成心願,是多麽自不量力。
彎腰低頭。
“求……”
擋在他面前的男子,掏掏耳朵:“什麽?”
“求求你!”到現在他還抱有一絲希望。
道子聖女們善良無比,英明過人,他們如果聽到我的聲音,一定會下來的!
頊無雙豪氣乾雲喝下第十七碗酒,醉醺醺,樓下的嘈雜讓他不耐煩。
什麽仰慕者,什麽簽名,什麽什麽什麽,他在源界已經受夠了,他古帝後人,天生道子,為什麽要理會那些螻蟻,平民的想法,什麽規矩,只有實力才是一切!
李青靈皺眉,茗一口杯中酒。二百二十點源能的確可笑……她不知為何想起常羽,那年大課上,男孩被打倒後一次又一次爬起來,怒吼:“李青靈,天賦不是一切!李青靈!”
倔強的雙眼,那種不肯放棄的固執,太過不可理喻。
手一顫,杯中酒灑出幾滴。
無聲自語:“可笑!”
眼底輕蔑一閃而逝。
長桌主位相對的尾位,坐著宴會的發起人應懷雲。
他注意在場的人許多臉有慍色,歉意一笑:“樓下一場鬧劇,我去去就回。”
轉身下樓的瞬間,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應懷雲下樓梯,看到阻攔的人是他的追隨者之一,低頭的瘦削男生應該就是這場鬧劇發起人。
“你想要什麽,才肯罷休?”
嚴琦抬頭,他聽出來了,來人是誰。
激動萬分,陰霾一掃而空:“懷雲道子,我是嚴琦啊,你所有的比賽我都看過,我都珍藏下來……我想要你給我簽一個名!”
所有比賽?
應懷雲記得他對上前十,包括李青靈在內的人時,沒少輸。
禮儀周到的柔和笑容,陰沉幾分。
牙縫擠出幾個字:“簽在哪裡?我沒有帶紙筆!”
嚴琦喜極而泣,他翻出紙筆:“我帶了我帶了!”他雙手遞過去。
應懷雲眸子毒辣,聲音狠厲:“我有個建議,不如就簽在你的臉上!”
“啊?”
嚴琦最後只看到應懷雲的手掌覆蓋視野,力道透腦,一片漆黑。
一巴掌打在右臉,人被強勁的力道抽飛十幾米砸在房柱,昏迷倒地不起,人事不知。
紙筆跌散一地。
第八層的人嚇了一跳,覺得做的有些過火。
攬月軒掌櫃匆匆忙忙上樓,今天整棟樓都是淮豐嫡系,越往上面身份越高。
居然有人鬧事,他膽戰心驚。
剛上八樓就撞見人打翻在跟前,連忙賠罪:“此人是新招的夥計,不懂事,不懂事,衝撞了淮豐的公子和小姐們,在下代攬月軒給諸位賠不是了,今天酒食免費就當賠禮!”
應懷雲掃視在場所有人的表情,暗道晦氣,影響他的完美的形象。
有意彌補:“不知者不罪,掌櫃的下次莫要招些不三不四的人,以免砸了攬月軒的好招牌。”
“是是,我下次一定注意!我立刻把此人逐出攬月軒。”
應懷雲轉身上樓,“沒有下次了。”
攬月軒掌櫃沒喊人,親自提起嚴琦的衣領,捉急忙慌的拎了下了樓。
到一條偏僻的小巷,把人丟在一窪髒水裡。
冰涼腥臭的味道,刺激醒嚴琦。
他的臉一個淤紅手印,泛青泛黑,大拇指肚側蓋鼻梁,小拇指印痕斷在左眼眶。
兩眼空洞,顯然還沒從前一刻的打擊裡回過神來。
掌櫃深深歎口氣:“伏琦,我不敢用你了。”
他從袖口摸出兩塊玉幣,扔到嚴琦面前,“這是你的工錢和路費,走吧,離開淮豐族地,走的越遠越好,你得罪了淮豐一族的貴人,會有許多趨炎附勢之徒拿著你的命去討貴人歡心。”
“趁現在事情還沒有傳開,盡快遠離此地!”
嚴琦使勁爬起來,抓起兩枚玉幣,“謝過掌櫃!”
他知道他留在這裡,只會害了好心收留他,冒險救他的掌櫃。
踉踉蹌蹌扶牆奮力推動自己向前。
交一枚玉幣出城門。
他抬頭,回望。
原來就算他湊上前去,五光十色的燈光,也不會照亮他的人生。
攬月軒推杯換盞,氣氛熱鬧,發生的鬧劇絲毫沒有影響他們的愉快心情。
應懷雲落座,想活躍氣氛,換個話題。
他看向旁邊,在座源能天賦最低的諸葛衍山。
“衍山,聽說你卦無遺漏,不如掐指一算,算算我們鬼界此行會不會大放異彩。”
掐指一算是指“小六壬馬前課”,傳聞武侯諸葛亮上馬前都要掐指一算,算算出征吉凶。
諸葛衍山靦腆微笑,不敢不答應,“那小弟就獻醜了。”
“敢問諸位,今日是幾月初幾?”
李青靈見他視線移動,看向自己。
“巳月十九,戌時。”
十分鍾以前,計時的刻漏在應懷雲下樓前一秒,剛好走完酉時。
諸葛衍山道謝。
左掌豎起,在食指中指無名指,上下六節,起於食指指根,順時針分列大安、留連、速喜、赤口、小吉、空亡。
他拇指連彈,靈活如魚,三秒後,拇指掐住無名指尖停頓。
【空亡,空亡,赤口】
識海一道卦辭浮現:
“花果山中石竅開,跨海尋師三星洞。
七年飽桃藝通天,龍宮得寶定海珍。
鳳翅紫冠踏雲履,水紋銘刻黃金甲。
七十二路俱投效,齊天大聖是諢名。
玉皇昏庸眾仙嬉,胡說猴戲弼馬溫。
啄米舔面燈燒鎖,猶似當年鳳仙郡。
五湖四海撼地蕩,一聲傲嘯震世間。
天庭帝位輪流坐,不碎凌霄誓不還!
三花五氣好名望,一朝揮棒打削去。
狂風吹散青雲志,身恐跌墜九重天!”
【大凶!】
諸葛衍山臉色蒼白,手指顫抖。
眼前發黑,暈眩看不清其他人的臉。
重重疊疊的幻影像一支軍隊,在他腦海肆虐, 頭疼欲裂。
長輩布置的保命手段,鎮壓識海的八陣圖,水伐火掠,遍布裂痕,砰的破碎!
他知道他一定是算到了什麽不該算的東西。
識海搖搖欲墜,氣海轟鳴幾要崩裂。
他心一橫,鬼氣猛擊胸口。
應懷雲笑問:“算出什麽好卦了?”
諸葛衍山用最後的力氣,對這個罪魁禍首翻了一個幽怨的白眼。
“小弟不勝酒力,先睡為敬!”
嘔出口血,伴隨濃烈的酒酸氣。
閉氣,昏睡過去。
應懷雲:“???”
人都吐血了,這酒力有點猛的離譜。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
他們能看出來諸葛衍山是遭到卦象反噬。
李青靈虛眼諸葛衍山嘴角的血跡,心中不安感達到頂峰,她懂卦,但她不願意算。
起身告辭:“多謝款待,明日再會。”
走的乾脆,絲毫不拖泥帶水。
她一走,如同按下了散場的快捷鍵。
卦象如何,他們有所猜測,恐怕是禍非福。
打定主意,明日過後,他們這些人還是不要湊在一起了。
各自為戰,應懷雲一個人禍事,想來也禍害不了所有人。
應懷雲回去時,還沾沾自喜今日表現。
他還不知道,求卦的他,已經被所有人當成了災星。
*
骸骨萬群,漫及曠野。
裸露的骨骼,顱腔瘋狂跳躍的火焰,彼此廝殺不絕。
在炎神軍加入前,這裡已經是一片白骨殺戮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