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城不是繁華的商業重鎮,夜幕降臨後,城內的點點燈光和天上的星星一樣稀疏暗淡。
街道上一間屋舍內昏暗的燭光搖曳著,在城郊玩了一天的南夢和雪舞正吃著自外面買來的燒烤。
雪舞撐著腦袋,靜靜看著餐桌對面狼吞虎咽的南夢。
南夢則一邊啃著手中的雞腿,一邊興奮對姐姐說著自己今天在覺醒儀式時看到的那些奇怪武魂。
在聽到某人的武魂時,雪舞臉色一紅,打斷了南夢的講述,開始講起她在武魂殿外的廣場上看到的趣事。
不知不覺,夜色已深,想著今天父親可能會因為應酬不會回來,南夢和雪舞兩人相視一笑。
“咚咚咚”
熟悉的敲門聲凝固了兩人臉上的笑容,南夢趕緊起身跑去開門。
只見南夢的養父雪凌,今早在武魂殿內進行覺醒儀式的中年男人渾身散發著酒氣,正陰沉著臉站在屋外。
南夢看到養父雪凌的臉色不好,略有些緊張地說道:“叔叔,您回來啦。”
雪凌輕輕點了點頭,默默進了屋,掃了一眼餐桌上的食物,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雪舞注意到往常嚴肅但爽朗的父親今日臉色灰暗,眼中更是布滿血絲。
於是起身輕輕坐到了父親旁邊。小心翼翼地問道:“爸爸,出什麽事啦?”
雪凌沒有說話,長長地歎了口氣,然後望著天花板。
良久,雪凌看向站在旁邊的南夢。
南夢感覺有些不知所措,試探著問:“叔叔,是不是我的武魂不好,讓您失望了?”
雪凌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夢,你很想成為魂師,對嗎?”
南夢察覺氣氛有些凝重,不敢點頭。
雪凌看著他略有些猶豫的樣子,繼續說道:“夢,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父母的事情嗎?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不長也不精彩,對你來說可能有些殘酷。聽完後你再回答我。”
南夢愣了一下,因為自記事起,養父就開始撫養他,不過卻隻讓他稱呼自己為“叔叔”。
雖然雪凌經常告訴南夢要銘記自己的父母,但是每當他詢問起養父關於自己親生父母的事情,雪凌卻都隻以歎息和沉默回應他的問題。
懷揣著疑惑和好奇,南夢乖巧站在養父身旁,靜靜地聽著他的講述。
“數十年前,兩對年輕的魂師偶然相識,他們結伴在大陸遊歷,彼此成為生死相托的好友“
“後來其中一位意外身亡,剩下三人選擇了加入武魂殿。”
“之後在一次獵殺魂獸的行動中,其中兩人拚死救下了另外一人。”
“而幸存的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夥伴被魂獸抓住,撕碎,嚼爛,咽下。”
“雖然其他隊友勉強擊殺了那隻魂獸,但活下來的那人翻遍了魂獸的內髒卻連拚出他們完整的屍骸都做不到。”
故事還未說完,雪凌的聲音就已經變得有些哽咽,直到最後淚水浸滿了他的眼眶,無聲地流下。
抹了抹臉上的淚水,雪凌把手搭在南夢的肩膀上,感受到他輕輕顫抖的身子,緊緊地將他摟入懷中。
雖然養父極力讓自己的話語顯得平靜,但在南夢聽來,心中依舊如同劃過了一道閃電,然後響起震耳欲聾的驚雷。
南夢對親生父母沒有印象,但如今聽到他們的死訊,而且這般淒慘,忍不住也淚流滿面。
隨著養父的講述,無數模糊的畫面在他腦海中逐一浮現,又快速劃過,讓他無法勾勒出父母的那段過往。
只能聯想到自己的父母推開養父,然後被魂獸抓住撕成碎片,丟入嘴中咀嚼的殘忍。養父剖開魂獸的身體,在那血淋淋的腸胃裡翻找斷臂殘肢的痛苦。以及養父最後在森林裡試圖將收斂的遺骸拚湊在一起,卻無能為力的絕望。
除了悲傷,心中也升起了一絲恐懼,對魂師這條路的多了些迷茫。
只見南夢緊閉著眼睛,淚流不止,身體戰栗,手指顫抖,臉上不斷浮現出痛苦的表情。
雪舞發出一聲驚呼。
雪凌見狀則立刻伸手抵住南夢的後背,將魂力傳遞了進去。
感受到養父的魂力進入身體,南夢喘息著緩過神來。
沉默了一會兒,雪凌緩緩說道:“孩子,想必你能猜出,那對犧牲的魂師是就是你的爸爸媽媽,而他們拚死救下的人就是我。”
接著,雪凌將南夢抱入懷中,喃喃自語道:“他們臨終時囑托我照顧好你,這份恩情我永不能忘,如今你長大了,也繼承了他們的武魂,可是——”
隨後,話鋒一轉,雪凌發出一聲冷笑,激動說道:“可是有時候我想,對於貴族子弟來說魂師是高貴的職業,但對於普通人家的子女而言,卻意味著在生死線掙扎的人生,最後不是為宗門喪命,就是為帝國喪命。”
說著雪凌召喚出他的武魂——雪鋼刀。
然後“噌”的一聲,將大刀狠狠地插在了地上。
拽著衣袍上的紋飾,雪凌咬牙切齒地說道:“還有這拿我們這些低階魂師當炮灰的武魂殿!”
說著,雪凌激動的聲音帶著些哽咽地說道:“有時候為了某些大人物能有個漂亮的魂環,我們這些人就得去打生打死,到頭來連個囫圇屍首都得不到。”
在說完這句話後,往事的痛苦讓雪凌情緒突然有些失控,眼中一片血紅,緊咬著牙關,低聲嘶啞道:“南哥,夢姐,你們死得好慘啊——”
說完雪凌右手握拳,青筋暴起,大口地喘著氣。
許久過後,雪凌猛得搖了搖頭,試圖暫時忘卻剛剛腦海中浮現出的可怕場景。
隨後雪凌輕輕松開了懷中的南夢,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凝視著他。
在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後,用低沉的聲音顫抖地問:“夢,聽完這些,你還願意做魂師嗎?”
南夢一時語塞。
雖然成為魂師是自幼的夢想,但父母的結局讓他一時不知如何作答,隻得茫然地看向身旁的姐姐。
雪凌看到南夢遲疑的模樣,歎了口氣,說道:“若非當初武魂殿看中小舞的天賦,強製要她成為魂師,我也不願讓她走上這條路。”
隨後又自顧自地說道,“是啊,自幼無論你姐做什麽,你都要跟著一起,她如今成了魂師,你又怎會不想呢?”
接著雪凌看向南夢,緩緩說道:“踏上這條路,便難以離開,夢,你想好了嗎?”
南夢咬緊嘴唇,腦海裡浮現出和雪舞的對話,想到了自己的夢想和守護姐姐的約定。
於是鼓起勇氣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叔叔,我願意成為魂師。”
雪凌隨後又是長長地歎一口氣,說道:“唉,自從早上看到南大哥傳給你的玄鐵劍,我就知道你也是注定要踏上這條路的。”
南夢沒有說話,輕輕地低下了頭。
雪凌看著南夢,回頭看向雪舞,長歎一聲後,淡淡地說:“本想給你們置辦好彩禮和嫁妝,看著你們結婚生子平安過完此生的,可惜了。”
雪舞臉色一紅,隨後問道:“爸爸,您今天給小夢覺醒了武魂,那他的先天魂力是多少呀?”
南夢聽到雪舞的疑問,也抬起頭看向養父,想解開這個困擾了自己一天的問題。
雪凌緩緩地說道:“夢的先天魂力,只有一級。”
“啊?”聽到中年男人說出的最後兩個字,南夢和雪舞同時發出了驚歎。
雪舞看了一眼南夢,咬了咬嘴唇,輕聲問道:“爸爸, 先天魂力只有一級的話,可能終生努力也難以提升到三十級呀。”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南夢已經自養父口中知道了低階魂師的命運,張了張嘴巴,欲言又止。
雪凌挑了下眉毛,看了一眼南夢,沉聲道:“夢,想說什麽就說吧。”
南夢緊緊地閉了一下眼睛,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喚了一聲:“叔叔——”
雪凌拍了拍南夢的肩頭,淡淡地說道:“既然選擇了做魂師,就堅強起來,別想太多,早點休息吧,明天開始就跟著你姐修煉,先到兩級再說。”
客廳裡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隨後雪舞牽著南夢走向房間,看著兩人的背影,雪凌忽然起身說道:“夢,如果你不想夭折在魂師之路上,近期就一刻也不要懈怠,到時候爭取進入武魂學院修煉。”
聽到養父的話,南夢回頭看著客廳中央身形高大的養父和依舊插在地上閃著寒光的大刀,重重地點了點頭。
雪舞也對著父親比了一個沒問題的手勢,說道:“爸爸,你別擔心,有小舞在,保證弟弟下個月修為到達兩級!”
樓梯口前,雪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回身問道:“爸爸,我記得武魂學院招收新生的最低要求也得是先天魂力到達四級呀?”
雪凌轉過身去,看向窗外,緩緩說道:“今天我已經和那邊負責的老師說過了,只要夢的後天魂力能到四級,是可以糊弄過去的。”
雪舞忍不住繼續問道:“那還有兩級怎麽辦?”
雪凌沒有回頭,淡淡地說:“我會想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