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靜悄悄,江麗並不是一座不夜城,半夜時分,整個世界都是靜悄悄的。陳曦起身,拉開了窗簾。不遠處就是雪山,陳曦這才明白自己是在哪一家酒店。
酒店房間很大,一百多平米,還有個面朝雪山的大露台,陳曦裹著睡衣在露台上站著,抬頭一看,整個世界活了。這裡的海波較高,抬頭一看便是星空,十裡之內全是森林。巍峨的雪山就在眼前,那裡是江麗人民的母親山,此時它的頭頂正好有一彎細細的月牙,如魚鉤。
忽然間,陳曦腦海中忽然想起了某人的話,“天山舉銀鐮,風月落人間”,秦森應該是寫過這樣的話吧,他曾經來過江麗,這裡是他畢業前的實習地方,而陳曦現在所在的酒店,就是秦森曾工作過的地方。
打開手機一看,發現自己並不是回到過去,而是去到了不遠的未來,時間跳躍僅三個月而已。秦森似乎在野外露營了,他覺得在這酒店住太貴了,三千一晚上,這已經足夠他去買很多東西了。
五裡外的營地內有幾個帳篷,近處的沙石地上還停著幾輛車。這裡是野營愛好者最喜歡的地方,清晨起來煮一杯茶,坐看日出,靜等金山浮現。
凌晨六點十二分,日出的第一抹光映在雪山頂上,日照金山開始了。所有的人似乎都在等這一時刻。唯有秦森不樂意的窩在帳篷內,什麽日照金山啊,他在酒店實習的時候不知道已經看過多少遍了,不就是那十來分鍾的一個過程。
秦森更想睡覺,但是嘈雜的人聲吵醒了秦森,景區就是這樣,人們說日照金山好看,於是所有人都前赴後繼的趕來。凌晨五點的時候,秦森就已經聽到來有人起床準備早餐了,甚至還有從市區開車來的人,他們把車橫在路邊,掏出攝影機和小凳子就在那坐著。
秦森一臉無奈,昨夜他就知道來到江麗了,這裡曾經工作過半年的地方,對這個小城,他還是比較熟悉的,但是在這雪山景區內露營,這還是他第一次。
早上起來收集信息,發現他和陳曦最終還是搞了輛五菱宏光麵包車,陳曦稍加改裝,一輛能住人的麵包房車就這樣出世了。為了這輛車,秦森出了三萬,陳曦出了三萬,然後秦森把自己剩下的四萬拿去買了他好看的那支股票,現在他身上只剩下幾千了。
嘟……嘟……
陳曦的電話打了過來。
“胖哥胖哥!快起床看日照金山啊,太好看了,我真是看一百次都不會膩。”
此刻秦森叼著牙刷,回答得含糊不清,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上當了,這個姑娘根本不是來和他一起記錄世界的,而是她在旅遊,秦森在認真陪伴。
“你準備好了嗎?我看日記上記錄這邊有條直入西部高原的路,而我們要去的第一個地方是不遠處的哈茶褚村,那邊山路不好走,我們可能晚上才會到那裡,你準備好我就來接你了。”
秦森簡單的擦了下臉,胡渣有點刮手,看來已經好久沒有刮胡子了。不想在乎那麽多,秦森花費半個小時收好行李,發動五菱宏光,出發!
秦森的動作很快,周邊的驢友都沒有反應過來,只見這個男人開著五菱宏光揚起一路煙塵。
“謔,這年輕人真會玩,開著五菱宏光就來窮遊了。”
“感覺就像個大叔范兒,不過還挺厲害的,我剛剛看了一眼,那五菱宏光的內飾可是相當厲害哦。”
……
秦森不去理睬那些人群,五菱宏光一路前行,十分鍾不到,車就在酒店門口停下。這下輪到酒店的服務員震驚了,他們眼睜睜的看著住三千一晚的妹子上了一輛五菱宏光,這是什麽年代,五菱宏光也能把妹的嗎?再說那個妹子是花費幾千都不眨眼的那種,難道只是為了爽一下?
前台們無法理解,陳曦入住的那晚他們把陳曦當作女神,不少男同事都在幻想陳曦能否成為自己的女朋友,可當五菱宏光拉走他們的女神時,這些人徹底茫然了。他們見過開著卡宴、法拉利來帶妹旅行的,也見過各種開著各種豪華商務車帶妹旅行的,就是沒見過開著五菱宏光麵包車帶妹旅行的。
前台那些少年少女無法理解是正常的,畢竟只要在他們酒店包個兩晚的總統套都比那五菱宏光貴。巨大的反差感讓他們對這個世界產生了懷疑,秦森可不管那些人,這些個前台工作人員都是大學裡來實習的,他們都是在花紅酒綠的城市中生活,讓他們對這個世界產生點誤解,那也挺好的。
風索索作響,陳曦為了隱私,還特地給五菱宏光貼上了防窺膜,只有通過前玻璃才能看得到車內是啥樣的。車內整整齊齊的碼著各類裝備,乾糧堆了好幾箱子,畢竟是以華夏西部作為旅行的起始點,所以他們備份的東西也比較多。
至於為什麽選擇五菱宏光,這就得問秦森了。陳曦本想搞個大車的,但兩人都沒有大車駕照。搞個越野呢,秦森又說自己手上金額有限,為了照顧秦森的感受,陳曦只要提出一人一半買輛二手車來,秦森負責購買,陳曦負責改裝。
這車還被陳曦搞了個粉紅色,以至於這一路上的回頭率都是滿滿的。總而言之,這輛麵包車除了牌子以外,其他方面都已經不是那牌子上的東西了。只是秦森對車不了解,他也不知道。
“這裡還真是你上過班的地方啊?”
陳曦已經不在乎那些景色了,她是聽秦森說過,但真的來住之後才發現江麗還有這麽一個酒店。整體體驗下來就是很棒,就是太貴了點,這裡的行政套房居然能有三千。
“你沒住過?”秦森顯然很驚訝,陳曦居然沒住過這個酒店,要知道,這個酒店在整個江麗都挺出名的。
陳曦搖搖頭,她來江麗都是住在古城附近,看燈紅酒綠的世界,看看姑娘和男人們調情說愛,在她的印象中,江麗就是這樣一個城市。日照金山她看過,也體驗過這裡的酒文化,但是住這樣的酒店,她還是第一次。
“呵呵,居然還有你沒去過的地方。”
“少廢話!本少女又不是空氣,哪裡都能去。”陳曦鼓起個腮幫子,放下副駕駛的遮陽板後卡上平板,她就這樣開始追劇了,絲毫不管秦森的感受。
車開得不算快,自從秦森一頭扎入藏在森林之中的道路後,那些車輛和人就像是消失一樣。打開車窗還能聽見鳥鳴,甚至還能看到樹林裡的小動物。而道路也在慢慢變窄,從原先寬敞的泊油大道變成了普通的鄉間水泥路。
中午,秦森找了處空地停下,他們坐在車上,簡單的泡了兩碗泡麵,目的地還沒到,還需要半天的路程,這深山老林內,秦森也不敢下車,萬一遇到些野生動物群呢?
直到傍晚,秦森和陳曦才從群山之中看到些煙火氣,這裡就是他們的目的地,哈茶褚村。
“遺世獨立,怎麽會有這樣的地方!”
秦森感慨,這裡的屋子普遍都是一層矮矮的小平房,大多數村民的臉蛋上都有著獨有的高原紅,他們皮膚比較黑,眼睛卻在隱隱發光,很清澈。
那山村的路並不好走,秦森只能將車停靠在村口下的一處空地,沿著不算太陡的坡,帶著陳曦慢慢的往上走。
這裡的人們都很驚訝,怎麽會有外人來到這個地方,這裡沒有什麽很好的風景,也看不到雪山,只有有點禿的草地。他們靠養羊為生,秦森帶著陳曦往上爬的時候,就有不少村民很好奇他們為什麽會來這裡。
直到秦森他們走到一處小平房之前,一個在家裡喂雞的婦女終於忍不住了,她看著兩個外來人,大聲的問道:“喂,你們來找誰啊?”
秦森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個婦女是在和自己說話,她有些口音,所以秦森才會思考了一會,“啊,大媽,我們可能是迷路了,剛好來到了這裡,所以想上來問問路。”
陳曦吃驚,訝異秦森為什麽說自己迷路了,但她沒多問,只是拽著秦森的衣角,她有些害怕,這裡的男人似乎都在看著她,那種眼神和色狼的眼神不一樣。
“哦,%##%#。”婦女喃喃了幾聲,是他們的方言,秦森聽不懂,隻好等著婦女繼續說下去,“你們真是的,這裡是哈茶褚村,往裡走就沒路了,最近的香雪城離這裡還有好遠呢!”
“啊?”秦森裝作驚訝,於是很不好意思的拉著陳曦走上前問道:“那這麽晚了,我們原路返回也需要很久,村裡有沒有可以提供我們寄宿的地方啊?”
“咦,兩個小娃娃,怎麽會亂跑到我們這裡呢?去我們村長家住吧,他家就在前面。”婦女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戶人家,“我們這裡的很多人都不會說普通話,只有村長說的多一點,你們去找他吧。”
秦森謝過婦女,帶著陳曦就往前走了。
村長家並不大,也有兩個小屋,大門和其他村民一樣,是個帶著縫的鐵門,門沒上鎖,秦森喊了一聲,出來的是一個比較帥氣的青年。
“啊?你們是?”青年很懵,但他也判斷出兩人並不是本地人,於是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脫口而出,在他看向陳曦的時候顯然愣了會,隨後禮貌性的偏過目光。
秦森笑了笑,說道:“我們是外來的旅客,喜歡亂走所以迷路了,你們村民說可以來這裡尋求幫忙,所以我們就來拜訪了。”
“哦,這樣啊!”青年立馬回頭喊人。
不一會,一個大漢拎著酒壺從屋內走出,他看了眼前兩個小年輕,有些不悅的說道:“你們這些驢友,怎麽老喜歡亂走啊!這裡有啥好看的,滾滾滾!”
秦森一愣,他本以為這村長是個好相處的人,誰知道出來個酒氣熏天的醉漢,他疑惑,這樣的人也能做村長嗎?
話不投機半句多,既然如此,秦森也只能轉身,此時,那壯漢看了眼天色,歎氣道:“算了,留下吧,啊仔,收拾下隔壁的房間讓他們休息。既然是一對,睡一間沒問題吧,我們這裡也沒有多余的房間。愛睡睡,不睡滾!”
那男人說完,拎著酒壺又回屋子了。隻留那啊仔的青年尷尬微笑。
“你們別介意啊,我爹就這樣。”啊仔帶著倆人往偏屋走。
“沒關系,本來就是我們不對。”秦森看了眼這家人的布局,又說道:“你們這裡的房子都是小平房啊。”
“對啊,這裡地廣人稀,村民建家都只是為了住,你看,那邊是羊圈。”啊仔指了指一處比房子還大的棚子說道,“我們這裡種不出什麽農作物,養羊養牛就是最好的了。”
“嗯嗯,我看村裡年輕人都很少,他們都出去上學了嗎?”秦森問道,一路走來,他看到的都是些中年人,村裡連老人都比較少,整個小山村只有三十來戶人家。
“對啊,適合讀書的孩子都去上學了,還沒到上學年齡的人被送到了香雪城的托管所內。我們太偏了,吃的也少,所以只能讓孩子們在城裡學習。老人呢也都被送到城裡享福了,所以村子的人也會越來越少,可能在幾十年以後,這個哈茶褚村就會消失了吧。”
說到這,啊仔的臉上難掩落寞,大山深處的孩子們確實都走出去了,可是留在大山裡面的青年還有多少呢。秦森無法想象,如果多年以後再回到這裡,這裡的房子是否會慢慢變少,或者說這裡的草地會不會爬到這細小的水泥路之上呢?
“風雲觀月色,誰曉煙火稀。”
不知為何,秦森直接說出了這樣一句話,陳曦看了秦森一眼,偷偷的掏出手機記錄下來。
啊仔收拾好房間後,告訴秦森二人可以先休息一會,待會飯就好了。
啊仔離開,秦森掏出了自己的筆記本,他不喜歡手機的備忘錄,那東西沒有真正的記事本好用。而陳曦則是從包裡掏出素描的工具。
一個人開始記錄這一天的經歷,一個人開始畫下這山色風景。
西邊的天金燦燦的,已經看不見太陽了,整個小山村籠罩在大山的陰影之內。炊煙嫋嫋,不少人家都在做飯了,他們似乎沒有點電燈的習慣,就是一盞油燈立在院子內。小山村終於有了點光線。
正當陳曦和秦森在院子內沉醉於美景的時候,村長出來了。他弄了個酒壺塞進秦森的手中,說道:“喝!不喝就滾!”隨後又將另一隻手裡的奶茶塞給了陳曦,“女娃子不要喝酒,喝這個!”
秦森懵了,他是不喜歡喝酒的,可是村長這一塞可把他給弄不會了,扒開酒塞,一股酒氣撲面而來,這度數似乎並不高。沒辦法,這村長說話似乎就這樣的,硬著頭皮喝了兩口,辣的脖子直冒火。
“嘿嘿,這就對了,你們這些小年輕,找刺激呢?”村長把秦森拉到門前的石階上,兩人席地而坐,背後的客廳內走出兩個男人,他們看了和存在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
“村長,這酒太辣了,能不能不喝啊?”秦森實在辣的受不了,哪有這樣的待客之道啊。
可陳曦卻很開心,手中的奶茶熱乎乎的,這是高原地區特有的奶茶,奶是羊奶,這個熱飲並不是甜的,反而,它還有些鹹。她也想跑到秦森身邊坐下,可被村長給嚇走了,陳曦衝著村長哼了一聲,跑去廚房看啊仔在幹啥了。
“別叫我村長,叫我古叔,我叫阿幾古,村長太難聽了!你叫我幾古也可以。”阿幾古抬頭又喝了一口酒,仿佛在喝水一樣,“哈茶褚村挺好看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