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的馬車停在奉天門口，陳念抱著一隻木盒，快步走進皇宮，“皇上，皇上，皇上來了！”他來的匆忙，還沒來得及穿上一身乾淨的衣裳，滿臉的胡渣雜，就算是他，也是披頭散發。

　　他站在“奉天門”前，夜風吹來，城頭上掛著的燈籠，在風中搖曳，已近中秋，月亮也越來越大。月圓人虧，這恐怕是所有中秋節裡最令人傷感的了。陳念歎息一聲，隨著那名宣旨的小太監，進了皇宮。乾清宮內，燈火輝煌。

　　“陛下，陳念，凌河伯駕臨。”

　　“進來吧。”裡面空蕩蕩的，一道洪亮的黃呂之聲，從裡面傳了出來。

　　“陳念，拜見皇上。”陳念推開房門，緩步上前，恭敬行禮。

　　朱由檢冷笑一聲，說道:“鬧夠了沒有?陳念，我還當你有膽子，不肯來看我。”

　　“聖上多慮。”陳念說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天沒吃東西，身體吃不消，這才耽擱了這麽久。”朱由檢也看出了這一點，不再像先前那般責怪，而是說道:“徐閣老因病而死，據說您就躺在床上，您還有什麽話要交代嗎?”

　　陳念點頭，將手中的盒子交給皇上，說道:“徐老讓我將《農書》送到皇上面前，還望皇上過目。朱由檢將盒子拆開，看了兩眼，說:“有徐閣老在，大明才能繁榮昌盛。但能講道理的，卻是最多的，擅長政治和農業的，卻是寥寥無幾。”

　　陳念說道:“既然陛下都能看出來，為何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治好?救誰?怎麽治療?這可不是我能做到的。美人難得。像徐閣老這樣的人物，精通天文、地理、歷史、史、農業、歷法，無一不是精通。這實在是太難得了。這本書前面的序，我也讀過。這也太誇張了吧。”

　　陳念微微一笑，知道朱由檢雖然有自己的主張，但也有自己的軟弱之處。除非是真正的好處，比如奇物齋，他們才會全力扶持。對於稅收改革，紙幣等，也都是虎頭蛇尾。

　　“如果皇上能給我一些時間，我也不能保證我能把所有人都教出來。他現在對朱由檢手下的這些廢物，已經失去了信心。

　　“哦?你自己都忙成這樣了，還想著給我栽培?”

　　陳念微笑:“敢問我何錯之有?把朝廷裡的大儒，都給得罪了。”

　　他看到陳念在這裡裝傻充愣。朱由檢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

　　“你自己知道，你是如何得罪這些人的。本宮休三天，一是尊重徐閣老，懷念他，二是給你一個休息的時間。我知道他對你有多重要，但男子漢要以國家利益為先，怎麽能因為一時之利，就讓他去死呢?”

　　陳念也不和他計較，應了一聲:“皇上所言極是。”陳念並沒有把新鞋子放在這裡的意思。京城可不是什麽好地方。

　　“既然皇上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就不多說了。”

　　“你想說啥?”朱由檢往椅背上一仰，想看看陳念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從南洋回來後，越來越覺得自己無能，或許是失去了輔佐皇上一統天下的野心，這一次進宮，我就是來向陛下告別的。”陳念說道，他在登州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這個打算，只是還在猶豫。他是鐵了心要離開京城的。

　　“告辭?陳念，你還敢不敢更誇張一點?”

　　“你看我，有那麽誇張嗎?”陳念淡淡一笑。朱由檢臉上的笑意斂去，微微眯起了雙眼，問道:“怎麽回事?”他不知道陳念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不由大怒。

　　“你還真能隨機應變啊！”

　　“陛下莫要生氣。我知道，是我的不足，讓陛下為難了。這一次，我若不知難而退，只怕會有生命危險，故而我不會干涉朝政。”說完，他又行了一禮，等待朱由檢的回答。

　　大殿中一片寂靜。朱由檢面色陰沉，目光落在陳念身上。真要撤退，可不是開玩笑的。我賜你的一切榮耀，都要收回。到那時，你將什麽都沒有了。”

　　“我知道了。我還記得，當初我在禦書房見到皇上之時，曾經提到過這件事情。我不是聖母，也沒有太大的志向，只是暫時隱退，想要見識一下金陵的繁榮，為陛下招攬一些人才。有句話說的好，年輕時不進川，年老時不離開蜀。我雖然年紀不大，但已是身心俱疲，自然要去富貴鄉享福。”

　　“我剛才走神了。凌河伯能重複一次嗎?我允許你再說一遍。”朱由檢坐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我說過，我要去一趟金陵，見識一下這裡的繁華。

　　朱由檢龍目睜大，幾乎要噴出火來，喝道:“好了！想要要挾我?你真當我拿你沒辦法?”說著，霍地起身，“任何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責任。我讓你再說一遍，已經是給過你一次機會了。想要知難而退嗎?如你所願！你所有的東西，包括爵位、金幣、土地，我都會收回。到時候，我倒要看看，這些人是怎麽折磨你的！我會傳令下去，你的事情，我們都不會插手。你想回金陵，那就算了。你還是跟南京的其他官員一樣，在那裡終其一生！我還有宏圖大計要做！”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陛下了，告辭。三天后，我處理好京中的雜事，就可以功成身退了。陳念挺直了腰杆。兩人對視一眼。

　　“但在此之前，我卻有一句忠告。”

　　“告訴我。這可能是你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會再有下一次。即便是有人，你也要跪下，如此大的面子，可不是你能享受的。”

　　“哦?大概是這樣。”

　　朱由檢的眼角微微一跳，眼中幾乎要噴出火焰來，這個人竟然在自己的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來，只怕是死無葬身之地。但他強行壓製著自己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