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和董其昌在董府聊了很長時間,這才站起來離開:“那麽,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董其昌起身,說道:“劉小友請放心,我這就吩咐人,以最快的速度,將來中閣打掃乾淨。老夫一把年紀了,就不送你了。福叔,給劉小友送行。”
劉成抱拳:“那麽,我先走一步了。董老,您好好養傷吧。”董其昌都人已經八十多歲了,身體當然是不行的,又是這樣的坐著,又是說了那麽長時間的話,他也累了。待到劉成離開大廳,董其昌的大公子方才從廳中走了出去。雖然已經五十多歲了,但對董其昌卻是畢恭畢敬。
“爹,這凌河伯都被貶了爵位,你怎麽還去助他。雖然你走了,我們董府就要搬回松江府了,不過來仲樓也是你這些年的努力。別的不說,光是這座建築,再加上後面那座小山,就價值不菲了。一塊地,怎麽也得上萬兩,你說給就給了?”
董其昌向後一仰,雙目微闔,略顯倦意,說道:“為何?是不是很傷心?”
這樣的府邸,哪怕是一般的富豪,也價值不菲。如果是送給皇上還好,送給一個被削了爵位的毛頭小子,董大怎麽也想不通。
“就是覺得有點虧。”
董其昌揚了揚手,讓一旁的侍女將他攙扶到內室,“至於值不值得,日後你自會知曉。我們董家,早在萬歷年間,就是因為范昶這家夥,名聲才變差的。要不是我辭去了官職,不想節外生枝,這些人怎麽敢這麽囂張?不過,也讓我有了幾分明悟。這就是學校的捐款。這是一個讓我們董家重新崛起的好時機。董家,到底是靠什麽支撐的?我們需要的,就是你們。”
“不過,這和捐款有什麽關系?”
董其昌停下了身形。
“鼠目寸光。你真的覺得,劉成失去了權勢,就會被剝奪爵位,這和那些被困在京城裡的人,又有何不同?在海上航行的時候,有幾個人認為他能成功?山西這塊大蛋糕,不知道有幾個人想要染指,不知道有幾個人,已經被他給害死了。他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不會是詐奪了爵位吧?”董大眉毛一跳。
董其昌仍是對自己這個兒子,頗有幾分失望。雖然自己的孩子都有了孩子,但他還是要繼續訓斥這個廢物。所以……他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道:“削爵是真的,不過,劉成一定是不願意留在京城,所以才給了皇上一個剝奪他身份的借口。”
“你是有意削爵?”董大越發不解。這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譽,誰會覺得這是一種負擔?
董其昌虛雙眼微眯,說道:“有的是寶貝,有的是負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標。他還有更重要的任務在等著他。到時候,皇上就可以放開手腳了。這樣的人才能乾出一番大事業來。隻恨我董某年紀大了。如果我能早五十年,就算傾家蕩產,也要幫他一把。”
……
劉成往外走。旁邊的老福小聲嘀咕了幾句。
“管事,這東西怎麽吃?”一名下人端著一份禮物走了進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你自己看著辦吧。你給我滾開,我看著都覺得背痛。”
“等一下。”劉成喊了一聲。來到跟前。將已經開封好的禮品盒撿了起來,轉身問:“老總管,這是從哪兒得來的?”
“噢,就是剛才跟你一起來看你的那個人。我瞧著那些從泥土中挖出的爛蘿卜,皺巴巴的,中間泛著黃色,想來在這窮孩子家裡已有一段時間了。這也太過分了吧。還愣著幹嘛,快拿回去,不然就丟了,不然你自己吃。”
“等等!要丟的話,能不能讓給我?”
“劉大人,這麽破的胡蘿卜,你也要?”
劉成哈哈一笑:“這又不是胡蘿卜,雖然我不知道它值多少錢,但養起來還是很有好處的。我這就去找他。”
“劉大人若是想要,盡管收下便是。不過他並不知道自己住在哪裡。劉公子可以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我會通知他的。”
劉成點頭,跟他說了一下自己的住處,然後拿著紅薯離開了。有10個人,也有100人,甚至1000人。如果有一定的銷量, 那麽市場上的銷量,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紅薯在大明也算得上是舶來品了,是在明朝的時候引進的。既能在山區生存,又能在乾旱條件下生存。這紅薯,是劉成交給朱由檢的。每公頃的玉米,其實並不比水稻和小麥高出太多,再加上抗旱能力強,在中原十幾個省份,都能大面積播種。
不過,紅薯的產量並不比馬鈴薯差,還能抗旱。莖和葉都能當草料,可以說渾身上下都是寶貝,劉成一直讓人尋找,卻始終毫無頭緒,卻沒料到,會在金陵找到。
一開始的時候,他只有十多個,後來送到了皇宮,經過兩年的培養,才有了數百公斤,但這還遠遠不夠,如果能找到一種產量和馬鈴薯差不多的作物,或許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了。
說著,劉成又想起了十三號營地裡的幾個兄弟。他經常會想到他們,他們還好麽?他們是不是每一天都有飯吃?遼國的天氣並不算太差,旱災也不算太大,只要有足夠的糧食,就不會挨餓。劉成最擔心的,就是建奴會不會卷土重來,到時候,他們還能不能守得住?他無法判斷,也無法猜測。
按理說,凌河城應該早就被攻破了才對,但事實並非如此。劉成也不清楚,這場戰鬥,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劉成的情況,他自己都不知道。但對於其他人來說,就有點別扭了。和董其昌一樣,他也能看出,原本困在劉成身上的美麗牢籠,被他自己給破掉了。
如今。
海闊天空。
究竟是一條鯊魚,一條蚯蚓,一隻大鵬,一隻腳,便可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