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來,朱啟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妙。他把整座房子都搜了一圈,找到了三個人。劉成沒了,卜老道沒了,劉王廷沒了。如果只有卜道人失蹤,倒也罷了。劉王廷和劉成的失蹤,實在是太奇怪了。
他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花房,幸運的是,那位農夫並沒有離開。和兩位“徒弟”一起,一大早就去查看溫室內的蔬菜是不是已經被凍壞了,要是有的話,就說明這一夜的隔熱工作做得還不夠好。
“這位。”對著說道。
賭九和狗子一聽朱啟的話,頓時轉過頭去,裝作什麽都沒有聽見。
“有事嗎?”農夫停下手中的鐵鍬,抬起頭來。
“那劉成他們呢?”
農夫將鐵鍬往地面一杵,說:“這個問題,我要不要問一下?”
“你怎麽看?”朱啟臉色一變,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起來。但也僅僅只是一閃而逝,旋即又回過神來,看向農夫的目光中充滿了忌憚。
“這是他們的腿,你自己去找他們吧。我也不清楚。”他低下頭,用鐵鍬將灰燼撒在塑料上。等到陽光散去,帳篷內的氣溫就會回升,但此時,帳篷內已經被水霧覆蓋,對帳篷的影響很大。
“九兒,去收拾一下帳篷。”農夫也不管朱啟在不在,直接叫道。
“哎!賭九心中對這座府邸越發的忌憚起來。每一個人,都能創造出他聞所未聞的東西,其中一些人,更是強大到了極點。於是,他扛起一把粗麻布,提著一把梯子,就著手乾起了一天來。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偶爾會被農夫訓斥幾句,但他在這裡過得很開心。不但舒服,還能吃飯。也不必像以前那樣,整天跟在侯天鷹屁股後面,擔驚受怕。
然而。對於狗子,他很是嫉妒。一開始,他的妻子被拋棄了,但那天晚上,他的妻子卻偷偷潛入城內,告訴了自己的未婚妻,誰知道,她竟然帶著自己的妻子逃走了,還來到了這裡,懇求劉成,讓他們兩個活下去。劉成當然同意,畢竟這宅子裡還有不少空閑的房間,多幾個人也沒什麽關系。僅此而已。狗子有了人,有了房子,就是缺了一個孩子。但賭九發現,這段時間,他每天早上都會給他送吃的,而且臉上還帶著一絲紅暈,顯然也是下了很大的功夫,這孩子很快就會長出來。
正這麽想著,突然覺得臀部一緊,整個人往前一歪。一腳踢在他的屁股上,那農夫喝道:“你在說什麽?還不快去工作!”
朱啟從溫室裡出來,抬頭望了望天空。
“走了麽?”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滿是怒火。
……
……
朱由檢,已經從朝堂上撤了下來,端坐於乾清殿中。第一時間,他就看見了高陽寫給自己的那份信。這是一封早已辭去官職,回到家鄉的皇帝,也就是他兄長朱由校的親筆信。現在遼國大戰在即,朱由檢也是急著要讓孫承宗回來當這個主帥。可是,在他看了那封信之後。劉成給孫承宗的那封信,也在這封信裡,他想了很久。
如果是劉成送來的那封信……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他寫信告訴孫承宗,他並不想前往遼,這件事情,朱由檢必須要好好考慮一下。他天生就是個疑心病重的人,但沒辦法。作為一國之君,在這個混亂的時代,一著不慎,就有可能失去祖先的根基,由不得他不慎重。
太過小心,反而會讓人產生懷疑。
“養性。”
平日裡,羅養性都會在外面等著。一般情況下,最重要的事情,都是在他來之前的一個小時,也就是戊時之前。現在的錦衣衛,早不像天啟時期那麽囂張,被東林黨打壓得死死的。除非是皇上親自下令,否則,很少會有這種事情發生。這也是天啟時代,對被折磨得很慘的東林派最有力的回擊。
“臣,在。”
“你去一趟金陵,讓劉成回去,將他的秘密旨意帶來。”劉成,我不需要你,你不過是個普通的百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看走眼了,還是我看走眼了。
“遵旨!”羅生益拱了拱手,轉身離開。他從乾清殿中出來,望著晴朗的天空,深深地呼吸了一聲,喃喃自語:“原來陛下還沒有將凌河伯遺忘呢。”
劉成寫了一份信,交給了兩人。學院由行三癡負責,莊園和金喜樓則由馬胖子負責。馬沛文是馬六甲的地頭蛇,連一條礦脈都能吞下去,開個產業還不是手到擒來?從此之後,一個金陵商界的神話,就要誕生了。
劉成已經為自己的公司打下了堅實的基礎,而那棟大樓,就由馬沛文這個有經商天賦的人來打理。他知道,以這家夥的智商,肯定會想方設法地從金陵,乃至江南各地的富豪身上撈一筆。
劉王廷正在湖畔,小心翼翼地收拾著剛才釣到的肥魚,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剛剛進入冬季的魚兒,個個膘肥體壯。那匹被解開蹄子的馬兒,正在啃著自然風乾的食材。一大一小兩個人,正圍著一片草坪。這一趟,劉成也沒跟任何人說,隻給她留了兩個書信。他要前往龍虎山,見一見那口詭異的棺材。不過,他也只是好奇而已,並不認為這口棺材真有那麽大的威力,不然的話,早就有人建造了。
到時候,他會繼續往南,前往巴蜀,看望王絮兒,哪怕她的病情沒有好轉,他也會讓她開心。白血病是一種可怕的疾病,它會在身體裡製造出很多的白細胞,然後失去控制,對血液系統造成傷害。在他印象中,唯一能治療的,就是骨髓移植,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做。一想起那個嬌滴滴的小女孩,他的心就揪了起來。
他知道,這種病是很難治愈的,既然沒有辦法,那就只有來龍虎山試試。
寒風吹拂著卜老道的白發,將他的臉龐染成了一片慘白。卜老道捋著胡子,眺望著那片波濤洶湧的湖泊,時不時有微風拂過。一道青煙從遠方升騰而起,劉王廷正拿著一盤新鮮出爐的烤魚,正在慢慢燒烤。微風拂面,劉成看著眼前的湖泊,心情複雜。幾個人回來了,幾個走了。人生,總是會在漫長的歲月中,一點點的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