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恆在孩子們熱情的引領下,前往孤兒院院長的辦公室。
一路上他都在打量,試圖在嶄新的孤兒院中,尋找出過去的一絲痕跡,但孤兒院的一切……似乎都與過去不同了。
畢竟也這麽多年過去了……
這裡早就沒了顧恆所熟悉的事物。
物是人非的不只有顧家,時間可真是個殘忍的劊子手。
幸好他本來就沒有抱有什麽期待,希望落空也沒什麽。
“大哥哥,院長就在裡面!”孩子們把他帶到這裡,卻不太敢進去,可能是因為新任的院長比較威嚴。
顧恆此時才看到……一個如他記憶中一模一樣的東西,院長辦公室那扇糟糕破舊的門。
只有這裡的牆壁,仍舊斑駁不堪,充滿了歲月的痕跡。
將顧恆帶到十歲的院長婆婆,是一個慈祥的老人,當時她便白發蒼蒼,換人了也再正常不過……
顧恆如此在心裡想著,自己掐滅了那一絲不該出現希冀。
門很薄也很破舊,不過是一塊有了些許歲月的糟木頭,上面還有不少孩子的塗鴉未能擦洗乾淨,留下了印記。
沒有鎖的話,稍大一點的風都能將其吹開,
可顧恆卻覺得,這可能是他人生中推開過的,最沉重的一扇門。
顧恆花了很久很久,都不曾打開這扇門。
“咳咳!咳咳咳咳!”屋內劇烈的咳嗽,這單薄的門攔不住一點。
顧恆聽到這聲音,慌忙推開了門,看見了那名如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單薄的身影。
“……是阿恆嗎?”老院長的眼睛都變得有些渾濁,顫顫巍巍的來到顧恆身邊,仔細打量。
她一眼就認了出來,卻有些難以相信……闊別了十年的孩子居然回來了。
“是我,我……”
“不用和我這個糟老婆子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老院長在孤兒院中,給顧恆收拾出了一間房。
這裡甚至不如顧家的雜物間,卻讓顧恆感受到了溫馨與歸屬感。
孤兒院永遠是顧恆的家,無關乎在外什麽身份,經歷了什麽挫折,只要累了,就回來休息……
顧恆疲憊至極,身心都是如此,他只是將自己埋在被褥中,久久都未發聲。
被顧家人摧殘之後,顧恆對於感情產生了質疑,他的十年,從孩童到青年的所有歷程,都生活在謊言之中。
原本他不相信世界上還有真摯的感情了。
但現在……其實也沒有那麽糟糕,對吧?
還有人一直記得他,關心他,只不過是他不知道而已。
只是顧家人並非良善之輩,才讓他錯付了。
只是這樣就夠了,真心以待,沒有欺瞞,他的追求便只是有個避風港而已。
放松下來之後,眼皮困倦的上下打架。
顧恆實在是太累了,現在他隻想將一切都拋之於腦海外,好好的休息一番。
這可能是顧恆多年來,休息得最好的一次。
從白天到黑夜,顧家的莊園上方以往總能看到點點星光,這在帝都難得的景象今晚卻消失了。
連月光都不再照拂,黑壓壓的看著便讓人心慌。
顧家並沒有那麽多規矩,以往顧家別墅內的大廳,都應當是一副姐友弟恭,母慈子孝的溫馨場景,無論顧恆在不在都應當是這樣。
但現在,整個顧家異常的壓抑,餐桌之上,顧家人全都齊齊枯坐在這裡,沒有一人敢發話,就算是多愁善感的顧母林江如也不敢吭聲。
寂靜得可怕。
一切都只因為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沒有發話,也沒有動筷。
不怒自威的男人是顧家真正的掌權人,顧父顧慎行。
但此時顧慎行的心情差到了極點,面色也極為陰沉。
顧家的公司很忙,平日裡他從不著家,但卻沒有想到這幾個崽子給他惹了這麽大的麻煩!
顧慎行罕見的回到了顧家的莊園之中。
“顧恆呢?”
餐桌上空出來的位置格外顯眼。
顧慎行的質問回蕩在顧家的別墅內,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傭人也都識相的躲得很遠,生怕觸到這家神經病的眉頭。
顧家每每有爭吵,遠離就是,這是經驗之談。
餐桌上,四姐弟都不由得低下頭裝鴕鳥,就算他們在顧恆面前耀武揚威,似乎能隨便就決定他的生死,但面對威嚴的顧父卻只剩下害怕。
顧恆被他們逼出家門了,這種話怎麽可能說得出來?
怕是沒有一個人會真心實意想把顧恆接回來。
姐妹三人心思各異。
顧薇怯懦,就算內心有些後悔也不敢忤逆兩個姐姐。
而有人恨顧恆恨之入骨,一想到今天受到的恥辱,顧沁就恨的咬牙切齒。
顧恆灰頭土臉的滾出顧家,這才是他該得的結局,白天的事情歷歷在目,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爸,菜涼了。”顧如不想談論這件事,首先出聲試圖轉移注意力,但卻遭到了顧慎行的呵斥。
“是我平時太放縱你們了,才讓你們一天天正事不乾,只能在後宅逞能!”
顧慎行一直都沒在顧宅,但一切都瞞不過他,只不過顧恆的事情他從不在意。
他的親生孩子隨便做什麽都行,畢竟都是他顧慎行的孩子。
就算是讓顧恆這個寄人籬下,只能低著頭的做事的外人當牛做馬,他都不該有怨言。
玩死了也只能自認倒霉。
但是今天發生的事情是個例外。
她們千不該,萬不該讓顧恆成功離開!
自此以後,無論顧恆說的真假,是否添油加醋,別人都會認為這是真的。
顧慎行無法容忍一個恨著顧家的人還活著,但他很慶幸,這件事還未被太多人知曉。
這一醜聞如果大規模傳播,不僅是折辱他的顏面,甚至可能對顧氏集團都有所影響。
將所有的付出筆筆記錄,是心機深沉。
將相處十年的養子逼走,是薄情寡義。
因為處理不當的醜聞導致公司股價大跌的並非沒有,顧恆如果找短視頻審判庭,那事情就大條了。
被顧慎行責問,顧如便噤聲不敢反駁。
就算她為公司做了很多,但在顧慎行面前也不敢居功甚傲。
直到顧慎行將所有不順心的怒火都發泄完,才恢復了剛剛那副衣冠禽獸的模樣。
“去,找到那個賤種,我不管你們用什麽手段,把他給我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