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醫院是不是有個病人叫遲澤?”

　　“很抱歉，先生，醫院規定不能透漏病人信息。”

　　“那就是有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很驚喜，“他是個瘋子，你們要給他下藥！”

　　“別管什麽雷公藤，鶴頂紅！”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只要能毒死他都要用！”

　　什麽神經病?

　　護士皺眉，將電話掛斷。

　　耳邊還未清靜片刻，護士眼前又出現了一個身穿巫袍，頭戴木冠的老太婆，面容猙獰，翻著白眼，口中念念有詞，赤足行走在冰涼瓷磚上，頗為裝神弄鬼。

　　“小丫頭，俄來找一個叫作遲澤的男娃娃，你曉不曉得他在哪個病房呐?”

　　護士面無表情，她已經不知道見過多少奇怪的場面，其中不乏欺詐，威逼，利誘，出賣色相，弄虛作假……

　　這幾天醫院從未安省，神經病與跳大神層出不窮，搶劫犯和變態不絕如縷。

　　發生這種情況的原因便是一個叫作遲澤的病人。

　　護士還記得頭次見到遲澤的場景，他在醫院周圍散步，身子骨松松垮垮，弱不禁風，像是被冷水浸泡許久的紙張，仿佛輕輕一碰便會破個大洞。

　　“傻丫頭，你有沒有在聽俄嗦話?”

　　巫婆有些不耐煩，雙手手裡拿著柳條和祭祀禪杖，在醫院前台大步流星，時而轉圈，時而折返，時而在轉圈時用力敲打禪杖，直震得瓷磚叮當響，時而又在折返時甩動柳條，摔得那木桌劈啪叫。

　　護士面前便是木桌，柳條一叫，她臉上便多一條黑線，禪杖一響，她腦中便多一陣陰霾，直至自身被烏雲籠罩，護士方才抿抿紅唇，面無表情地支來保安送客。

　　“死丫頭，你給俄等嘞！”

　　巫婆被迫中斷施法，讓兩個大漢架著抬了出去。

　　這個叫遲澤的男人得罪了什麽人?

　　護士越發好奇，她調出前台電腦，沒忍住打開病人列表，目光在明亮的屏幕上流轉，最終找到了遲澤的信息。

　　用鼠標點開後，此人病歷現於眼前:

　　患者姓名:遲澤

　　性別:男

　　家庭住址:未知

　　精神狀態:未知

　　患病情況:未知

　　注:疑似被迫害妄想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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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空蕩蕩的醫院走廊就像是一條深邃的通道，仿佛永遠沒有盡頭，只有一層層遞進的黑暗，而在這隱藏的黑暗中似乎發生了件不得了的事情:

　　一位疑似精神病從噩夢中驚醒。

　　有東西要謀害我！

　　遲澤按揉額頭以保持冷靜，背後的冷汗讓他有種劫後余生和恍然在世的感覺。

　　環顧四周，藥，水，吊瓶，桌椅，玻璃窗，擔架床，機械輪椅，純白房間……

　　遲澤松了口氣，熟悉的環境讓他將波濤起伏的內心平複。

　　“你想不想死！”

　　背後突然的聲音讓遲澤寒毛直豎，他猶如機械般僵硬地扭過脖子，卻只看見一雙陰測測的眼睛在直勾勾盯著自己。

　　“你是什麽東西?”遲澤咽了咽喉嚨。

　　“你想不想活！”

　　什麽要死要活，想活想死的，遲澤被近幾天的噩夢快要逼瘋了，他在夢中見過太多恐怖詭秘的東西，以至於憑空出現在面前的陰測測眼睛都顯得格外親切。

　　“你想不想睡！”

　　“你能不能說人話?”遲澤略感無語。

　　“你想不想睡！”眼睛像是出了故障被修好的複讀機一樣發出聲音。

　　夜深人靜，走廊裡響起悉悉索索的聲音，是值夜班的護士，緊致有度的職業服將她的身軀襯托地凹凸有致，微微躬身偷看病人情況的姿勢則更添魅惑風味。

　　他在幹什麽?

　　護士從探視的玻璃窗看到遲澤對著空蕩蕩的牆壁自言自語，不知在說些什麽。

　　好奇心讓她將耳朵貼在窗戶上，隱隱約約聽到了幾句想睡，想睡……的話語後房內便安靜了下來，再次扭過頭時，病人已經闔上雙眼，靜靜躺在擔架床上再無半點兒聲音。

　　好奇怪的人，想睡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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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國，位置偏北，氣候寒冷，路上行人皆置棉衣。

　　遲澤猛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頭戴方巾，臉蒙面罩，一襲深邃黑衣，腰間纏有精鐵匕首，儼然一副殺手做派。

　　環顧四周，還有八九個與他同樣裝飾之人，靜若處子，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一條空無一人的羊腸小道。

　　“老哥，我們待在這裡做什麽?”

　　遲澤扯了扯旁邊黑衣人的衣領。

　　黑衣人扭過頭，一臉疑惑:“兄弟，你怕不是昨天喝酒喝過頭了，喝了送行酒，明天自然是要刺殺人的。”

　　“我想起來了，兄弟！”

　　遲澤就坡下驢，裝作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腦袋繼續說道:

　　“刺殺對象是那崔家世子?”

　　黑衣人心中更加確定遲澤就是昨晚喝酒喝糊塗了，他耐心糾正道:

　　“兄台非也，是那皇城趙家嫡女， 趙欣素，據說是當今世上第一美人，容貌傾國傾城，身段更是比青樓頭牌好上不知多少倍，有人花了大價錢來買她的身子。”

　　遲澤心中了然，面上依舊客氣:“看來兄台也非平庸之輩，能了解青樓頭牌的身段也算是過人之處了。”

　　“過獎過獎。”黑衣人心滿意得，臉上笑意顯露，“不過運氣罷了。”

　　遲澤不再說話，與眾人隱於暗處。

　　約莫一刻鍾時間，小道上行至一列陣隊，十數人成釘子狀位於隊列最前，中間部署三輛馬車，皆配備包廂，不知所載何物，馬車兩側站有精甲侍衛，隊尾處則只有一灰袍老者，身形孱弱，形如枯槁。

　　遲澤初步判斷，僅從表面看來，我方必輸。

　　那灰袍老者雖走起路來飄飄浮浮，像是即將病死的老鬼一般，但是既然敢一人鎮守後方就表明他絕非凡人。

　　情況不對，立刻撤退。

　　遲澤心下決定。

　　趙家隊列行至中段，不知哪個黑衣人大喊一聲動手，聲音震耳欲聾，趙家侍衛隨從無一不驚慌失措，暗處刺客如弦上利箭般疾射出去，目標直指中部馬車。

　　眾殺手行動迅捷，組織有序，讓遲澤不得不心中讚賞，余光卻不經意間瞄向之前與他交談甚歡的兄弟，卻發現對方時而放緩速度觀察四周，時而加快速度大聲喊殺，猶猶豫豫不果斷仿若便秘一般。

　　最重要的是這樣做的殺手近乎一半之數，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生怕自身位於前列。

　　遲澤觀此景如倀鬼縱橫，靜待人入虎口，情況恐怕不容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