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豔陽高照,正是一天當中最為酷熱的時辰。
岸邊上,柳少爺呆滯地站在原地,獨自在風中凌亂。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家的書童和李冰瑤乘船而去,把他丟在了岸邊。
此刻的柳文軒,大腦有些茫然,顯然是有些沒反應過來。
明明這李姑娘是衝著自己來的。
可是為什麽卻邀請自己的書童一同賞湖?
是不是哪裡搞錯了呀?
現在站在船上與李姑娘一同賞湖的應該是我才對啊!
為什麽要把我丟在岸邊上?
楚墨,他只是自己的書童,這次相會他只是來打醬油的好吧?
有他什麽事啊?
沒他什麽事好吧!
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不對!
柳文軒腦海中靈光一閃,赫然驚醒,瞬間想明白了一切!
她不是衝著自己來的,她是衝著自己的書童來的!
從第一次等在青山劍派門口,從第一次毫不避諱的盯著他們看,都是為了楚墨。
這一刻,柳少爺驚醒過來,想明白了一切。
原來,她等在青山劍派門口,是在等自己的書童。
她也不是在盯著自己看,而是在盯著走在自己身後的書童楚墨。
所以,她那晚登門拜訪,邀他今日踏青。
也都是為了能見到楚墨!
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楚墨而來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楚墨!
因為楚墨書童的身份,柳文軒從一開始,就先入為主的認為楚墨根本入不了貴為千金小姐的李冰瑤的眼。
他也是下意識的認為,作為柳府少爺的自己,和李冰瑤門當戶對,李冰瑤定然是為他而來。
他壓根就沒想過,李冰瑤會衝著一個書童來,畢竟兩人身份不同,尊卑有別。
然而李冰瑤從一開始就是衝著他的楚墨來的。
“原來,她看的不是我,是楚墨。”
這一刻,柳文軒恍然大悟,神情多了幾分落寞。
“柳少爺,我們要不要也坐船賞湖?”
小竹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嗓音清冷的問道。
柳文軒回頭看她一眼,面無表情的死魚臉,平平無奇的身材像塊的搓衣板,他很想拒絕,可一想到自己為了今日的相會大費周章,要是不賞一下湖就回去,豈不可惜?
他看著小竹,心一橫。
“也好。”
來都來了。
……
湖面上,春風輕輕吹拂,泛起一陣淺淺地漣漪,清澈見底的湖水下,可見魚兒遊動,可見水草搖曳,也可見倒映在水中年輕男女的倒影。
小船慢慢悠悠的飄著,楚墨與李冰瑤站在船頭,水中倒映著二人的身影。
“好久不見。”
俗套的開場白,出自楚墨的口中,說實話,對於這位消失了十年的青梅竹馬,楚墨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好久不見。”李冰瑤輕輕一笑,“再次相見,你是不是都忘記我了?”
楚墨點頭,不禁感慨:“都十年了,我要是還能認出你才怪。”
李冰瑤卻直直地凝視著他:“可那日在青山劍派,我卻一眼就認出了你。”
楚墨微微愕然,隨即辯駁一句:“我也沒忘記你啊,我只是沒認出你來,你小時候和現在,變化太大了。”
說著楚墨不動聲色的掃了眼她極為壯觀的胸脯。
隨即扯開話題:“對了,我聽說這十年你搬去京城生活了,是真的嗎?”
李冰瑤沉默了下,卻是搖頭:“別人問我,我會告訴他們我去了京城,可你,我不想騙你。”
“可我也不能告訴你,我究竟去了哪裡,我只能告訴你,我應該是回家了吧。”
“回家?”楚墨怔住了,心中不禁生出困惑:“你自小生活在雲州城,你父母都在雲州城,你家不是雲州城的嗎?”
“這裡,姑且也算是家吧。”李冰瑤沒有反駁,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楚墨沉默了下,又問道:“那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應該會走吧,不過不會像上次分別那樣,一走就是十年了,我就算走了,也會時常回來看看,因為這裡……”
李冰瑤停頓一下,轉過頭來,一雙清亮的眸子凝望著他:“因為這裡……也是我的家,這裡……有我很重要的人。”
楚墨語氣帶著些許埋怨:“那你這十年,為什麽不回來看看,搞得我都認不出你了。”
“你以為我不想啊。”李冰瑤白了他一眼,隨後卻又撇過頭去,有些吞吞吐吐的回答:“我……我也是身不由己的好吧。”
看來我這位青梅竹馬的身份背景遠不簡單啊!
楚墨心頭沉吟,從李冰瑤閃爍其詞的態度來看,她的身份遠不止是表面上的李家小姐那麽簡單。
只是李冰瑤不願意說,他也不好意思問到底。
“好好好,看出來了,你身不由己,我不怪你行吧。”
……
另一艘小船上,卻是十分的安靜。
柳文軒站在船頭,看著不遠處的船上,自家的書童與李冰瑤有說有笑的畫面,柳文軒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小竹則面無表情的站在他身邊,一言不發。
“你家小姐,與楚墨以前認識嗎?”柳文軒忽然開口問道。
“認識,青梅竹馬。”小竹的回答言簡意賅,且殺人誅心。
“青梅竹馬?”柳文軒愣了下,表情有些驚訝:“你是說,他們小時候就認識?”
他有些想不通,自己的書童,為何能認識李家的千金小姐,並且兩人還是關系要好的青梅竹馬。
“柳少爺難道不知, 楚公子賣身柳府前,也是和你一樣養尊處優的少爺嗎?”小竹看他一眼,語氣平靜的問了一句。
“少爺?”
柳文軒驚了,這他還真不知道。
自己的書童,以前竟然也是一位身份尊貴的少爺!
他從未聽說過。
不過,如此這般便也說的通了,楚墨還是少爺之時,就與李家小姐相識,分別十年,昔日的青梅竹馬找來,卻早已物是人非。
昔日的少爺早已淪落為書童。
所以,從一開始,李冰瑤就是奔著楚墨來的。
只有天真的柳少爺認為,美若天仙的李冰瑤是衝著他來的。
糟糕!
自己這兩日的所作所為,楚墨都看在眼裡,這小子會不會笑話我?
柳少爺陡然驚覺,一想到自己這兩日迷之自信,在楚墨面前言之鑿鑿的說李冰瑤喜歡自己。
還為了今日的相會,又是讓楚墨給他挑選衣服,又是貼心準備傘,又準備水囊,還在李冰瑤面前費勁巴拉的裝成正人君子的樣子。
甚至他都已經想好成親以後的生活了,生兒生女都幻想了一遍。
一想到這些種種。
柳少爺突然感覺頭皮發麻,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媽耶,小醜竟是我自己。
柳文軒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輩子都沒出過這麽大的醜!
以後都不知道怎麽面對自己書童了。
不對!
我是主子,他是書童,他不敢笑話我的。
柳文軒強行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