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下,僻靜的小巷裡。
柳文軒與李冰瑤相對而立,面無表情的小竹則默默地站在自家小姐身後,手裡捧著一個木盒,一言不發。
看著眼前傾國傾城的佳人,若是往日,柳文軒或許是有些不敢面對的,畢竟他曾經可是在李冰瑤面前像個小醜一樣大獻殷勤,還裝作謙謙君子。
這種事情,放在任何一個少年身上,都足以讓其社死,抬不起頭。
更何況還是他柳少爺,素來要臉。
可是今日,他明顯心事重重的樣子,即使面對李冰瑤,也無瑕顧及尷不尷尬的了。
“李姑娘,你有何事?”柳文軒溫聲問道。
“柳少爺,我今日找你,隻為一件事,為楚墨贖身。”李冰瑤直接了當的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柳文軒禁不住愣了一下。
“柳少爺,我今日準備了一千兩銀票,若是你覺得不夠,盡管開口。”李冰瑤從身後小竹手中接過木盒,然後打開盒蓋,就見裡邊放著幾張銀票。
“你要為楚墨贖身?”柳文軒低頭看了眼木盒裡的銀票,忽然失笑一聲。
“對,為他贖身,若是柳少爺覺得這些銀票不夠,盡管開口,不管多少銀子,我都給。”李冰瑤表情認真,語氣堅定。
柳文軒看著她嚴肅的樣子,猶豫了一下,不禁輕歎口氣,隨即,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張折疊成方塊的宣紙來。
他將紙張打開,展現在李冰瑤身前:“這便是楚墨的賣身契。”
他看了手中的賣身契兩眼,眼中掠過一絲不舍,最後還是將賣身契放在了李冰瑤手中。
“給你了。”
李冰瑤眸中閃過一絲詫異,似乎是沒想到,柳文軒竟然會隨身攜帶著楚墨的賣身契,而且這麽痛快就答應給楚墨贖身了。
“多謝。”
許久,李冰瑤輕聲道了一聲謝,然後將木盒交給柳文軒。
“不必了,本少爺我家財萬貫,這點錢瞧不上。”
柳文軒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對於李冰瑤遞過來的銀票,看都不看一眼,便轉身走了。
李冰瑤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禁有些愣神。
……
巷子外,有一顆槐樹。
楚墨便蹲在樹下,耐心的等著自家少爺與李冰瑤在巷子裡談事情。
少頃,柳文軒便走了出來。
“少爺。”楚墨站起身來,趕忙迎上去。
柳文軒看著笑臉相迎的楚墨,心中有些五味雜陳,從此刻開始,楚墨便不再是他的書童了。
十年了,終於還是到了分別的這一天了。
“楚墨,以後常來柳府看看。”柳文軒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後,便徑直離開了。
“少爺,你說什麽?”楚墨愣住了,不明所以,自己是柳府的書童,不回柳府還能回哪?
回家嗎?
看著柳文軒漸漸遠去的背影,楚墨一臉茫然,正在這時,他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轉身望去,只見李冰瑤主仆二人不緊不慢的走出巷子。
“你跟少爺說了什麽?他怎麽就走了?”楚墨甚是好奇。
“這個給你。”李冰瑤並未解釋,只是將手中的賣身契遞給了他。
楚墨接過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
“你……你給我贖身了?”
猝不及防的楚墨有些難以置信,當了十年的書童,沒想到贖身會來的這麽突然。
從這一刻起,他便不再是奴仆。
脫離了賤籍,徹底恢復自由之身。
“本來是打算給你贖的,銀票都準備好了。”李冰瑤輕輕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只是,你家少爺並沒有收這些銀票?”
楚墨身體一怔,繼而猛地轉頭,看向那道已經走遠的背影,有些怔怔失神。
夕陽下,柳文軒單薄的身影略顯淒涼。
“也許,他從未把你當做書童……”李冰瑤輕聲說道。
楚墨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只是低頭一歎。
“我們也走吧。”李冰瑤看他一眼,然後轉身離開了。
楚墨抬頭,眼中浮現一絲疑惑,忍不住問道:“去哪?”
李冰瑤回頭,俏麗的臉蛋上露出一絲明媚的笑意:“當然是回家啊,你現在已經不是柳府的書童了。”
楚墨一怔,猛然驚醒,是啊,自己已經不是書童了。
當了十年的書童,現在驟然恢復自由之身,這倒是讓他一時間有些不習慣了。
“走啦。”見楚墨還呆在原地,李冰瑤無奈笑了笑,然後走上來,一把將他拉走。
楚墨一驚,然後趕忙提醒:“喂,我說你一個女兒家,倒是注意一下男女之別啊。”
“怕什麽,小時候又不是沒拉過,你全身上下那個地方我沒看過?”李冰瑤回頭,丟給他一個白眼。
楚墨被噎了一下,無言以對。
這倒是實話,小時候兩人親梅竹馬,一起光屁股洗過澡,拉手什麽的,根本不叫事。
看著兩人手牽手一起走,面無表情的小竹忽然就放慢了腳步,一個人默不作聲的走在後邊,差點又把自己跟丟了。
……
天色漸暗,熙熙攘攘的街上。
楚墨走在人群裡,還是有些恍惚,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就這麽贖身了。
從此以後,他不再是書童,也不再是賤籍。
“難怪少爺這兩天一副失戀的樣子,原來是打算將賣身契給我了。”
同時,楚墨也想明白了,為何柳少爺這兩日老是鬱鬱寡歡的。
原來,他早就想好了,要給自己贖身。
“所以,昨日他拉著我去醉月樓喝酒,把自己喝的不省人事,是因為那是我們主仆二人的最後一場散夥飯。”
楚墨輕聲呢喃,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行了,別想了,來,吃個餅。”李冰瑤看他一眼,趁他不注意,將一個燒餅塞進他嘴裡。
楚墨看著她,有些無奈。
李冰瑤嫣然一笑,自己則是拿著一張餅輕輕地咬了一小口,開心的吃著。
“楚墨,要不我們買兩壇酒回家吧,你兄長他們還不知道你已經贖身了,回去正好慶祝一下。”李冰瑤吃著餅,提議道。
楚墨瞅她一眼,很是無語:“就你那個小酒量,你還好意思喝酒?”
昨晚上李冰瑤三杯倒,大晚上的還是楚墨背著她回去,雖然李員外夫婦二人沒有怪罪他,可這種事情要是再發生一次。
估計他就要被當成黃毛了。
“有什麽不敢的,反正喝醉了,有你送我回去。”李冰瑤微微鼓起小嘴,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再說了,今日可是你贖身的大好日子,不喝點酒慶祝一下你不覺得少點什麽嘛?”
楚墨沉吟了一下,不得不承認李冰瑤說的有道理。
他被說服了。
“行吧,我去買酒,今晚你不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