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黑了,夜幕低垂。
華燈初上,雲州城內燈火如龍,繁華且熱鬧。
然而,在一條寬闊平坦的街道上,此時卻是冷冷清清,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兩側的商鋪大門緊閉,不見光亮。
平靜中透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死寂。
一道頎長的身影從房簷上飄落而下,站在街上,他粗略掃了眼四周沉寂的街道和商鋪,心中不禁一歎。
逃不掉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身後兩名黑衣人追尋而至,從房簷上躍下。
而四周的街道上,驟然湧現密密麻麻的黑衣人,一眼望不到盡頭。
這些人個個手提長刀,面色冷峻,此刻走來,密集的腳步聲透著一種沉重的壓迫感,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
楚墨右手悄然握住劍柄,眼神漠然的掃視著這些人。
逃不掉,那就殺!
反正他與鹽幫之間的恩怨,遲早要做一個了結。
少頃,這些黑衣人不約而同的停下腳步,默默地注視著場中的楚墨,表情淡漠,眼神冰冷。
下一刻,在人群後邊,一名身穿黑色長衫的老者緩緩現身,他踏步而來,步伐不疾不徐。
他顴骨高挺,眼眶凹陷,凸出一雙帶著冷意的眼眸,下巴留著山羊胡。
他一手提著一柄寬大鋼刀,一手托著一塊靈牌。
走到人群前,他這才抬起眸光,看向楚墨,四目相對,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在沉默中把對方審視了一遍。
許久之後,他沉聲開口:“我就一個兒子,你還把他殺了,你這是絕我的後路。”
嗓音低沉,略帶嘶啞,語氣中透著滔天的殺意。
楚墨看了眼他手裡托著的靈牌,大概知道這應該就是那陸元龍的牌位。
想起自己那位還在家中養傷的兄長,楚墨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著:“他該死。”
自己的兄長一直謹小慎微的在這亂世之中艱難求存,他又有什麽錯?
平白無故挨了一刀,險些喪命,難道在這陸劍秋的眼中,他兄長的命就不是命嗎?
陸劍秋瞳孔一縮,身體顫抖了一下,顯然是被氣到了。
“今日,正好是龍兒的頭七,我要讓他好好的看著,我是如何砍下你的腦袋,為他祭奠的!”
陸劍秋將手中靈牌遞給旁邊的一名黑衣人,那黑衣人小心接過,捧在懷裡。
“殺!”
沒有多說廢話,陸劍秋冷冷開口,吐出一個冰冷的字。
霎時間,四周嚴陣以待的黑衣人立刻舉起長刀,在夜色下衝殺而來。
楚墨立在場中,面色平靜地拔劍出鞘,而後腳下一踏,身影驟然掠出,一頭扎進人群裡。
早已登峰造極的青山劍法在此刻不遺余力的施展而出,在體內真氣的加持之下,如入無人之境。
夜色之中,一道道凌厲的劍氣衝天而起,四處縱橫!
楚墨周圍,衝殺而來的黑衣人瞬間倒飛出去,一條條殘肢斷臂四處飛灑,一道道血液飆濺!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緊隨其後響徹天地,此起彼伏,令人頭皮發麻!
一波接一波的黑衣人持刀殺來,悍不畏死,楚墨身輕如燕,閃轉騰挪,宛若靈猴一般矯捷至極。
饒是如此,他身上的白色長衣也是不可避免的被飆濺的血液染紅、浸濕,腳下是躺著的一具具屍體。
鹽幫在雲州城盤踞近百年,其勢力之大,根基之深,就連衙門的縣太爺都得禮讓三分,不敢得罪。
幫內弟子數百,此刻聚在一起,其聲勢之浩大,令人望而生畏。
然而不到半刻鍾的功夫,卻已有半數弟子,死於楚墨劍下,寬闊的街道上,堆滿了一具具殘缺的屍體,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氣。
“都滾開!”
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苦心栽培的弟子被楚墨像是收割韭菜一樣,一茬一茬的收割性命,陸劍秋臉色沉凝,眼中流露出濃濃殺意。
很顯然,這些弟子除了送人頭,對楚墨根本造不成一點威脅。
在他話音落下後,霎時間,一擁而上的黑衣人,都停下腳步,繼而後退下去。
陸劍秋掃了一眼滿地的屍體,抬起眸光,凝視著場中那道渾身浴血的頎長身影,嗓音凜然:“趙青山的真傳弟子,果然還是有些本事的。”
楚墨微微抬起下巴,挑釁似的回道:“那是,不然怎麽能殺得了陸元龍這個畜生?”
“你找死!”
陸劍秋勃然大怒,橫眉倒豎。
只見他腳下一踏,黑色身影驟然急掠而出,楚墨巍然不懼,手持長劍,只是面色平靜地看著衝殺而來的身影。
衝至半途,陸劍秋縱身高高躍起,舉起手中鋼刀,劈下勢大力沉的一刀。
楚墨卻只是側過身子,躲過這一刀。
劈下的鋼刀落在地上,將青石鋪就的地面砍出一條深深地裂痕!
一擊未中,陸劍秋手中鋼刀翻轉,橫斬而來。
楚墨長劍擋於身前,只聽“噹”的一聲,楚墨整個人連劍一起倒退出去,直至滑出六七米遠後,這才穩住身形。
“小子,給我兒子賠命來!”
陸劍秋嘶吼一聲,大踏步而來,手中鋼刀揮砍而出,每一刀都勢大力沉。
這老家夥瘦不拉幾的,哪來這麽大力氣?
楚墨皺眉,心中腹誹一句,而後便不再選擇硬剛,依靠青山劍法的靈活走位,與陸劍秋糾纏在一起。
此時此刻,楚墨所不知道的是,在不遠處的房簷上,一道持劍而立的身影,正默默地注視著這場廝殺!
“這小子,他什麽時候學會了紫雲神功,他竟能與陸劍秋打的有來有回,不落下風?”
此人,正是暗中跟隨而來的趙青山,因擔心自己新收的真傳弟子被陸劍秋給宰了,於是就暗中跟著楚墨。
沒想到,卻見到了讓他出乎意外的一幕。
他的真傳弟子,竟然能與鹽幫幫主陸劍秋平分秋色,不落下風!
這家夥,明明今日才看了一遍紫雲神功啊,為何卻好似苦練了十幾年。
“一看就會,都不用學的嗎?”
趙青山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崩塌了,怔怔失神地望著場中那道持劍的身影。
與此同時,街上搏殺的二人,始終不分伯仲,可是隨著時間推移,陸劍秋那張蒼老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些許慌亂,所施展的招式也漸漸凌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