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俞還沒理解徐倫的說話之前,便被對方重重地拍了拍肩膀,而屢次吃了敗仗的蘭若晴好似還有些不服輸地倔強道。
“因為我便不信太子殿下真會如此為難大梁使者,除非殿下瘋了,否則誰會為了這等雞毛蒜皮的事情與大梁開戰?”
“戰?開戰難道不好嗎?父皇少說也要繼續主宰永安數十載,等到傳位之時,沒有修為的我便是垂垂老矣。可若是梁國與永安開戰,一切就說不準了……嗯,而梁國國力橫強,說不得我那九重天的皇姐也不得不參統兵參戰,刀劍無眼,說不定我唯一的敵手也含恨沙場啊!”
徐倫摸索著下巴,故意露出一種淫賤的笑意,對著蘭若晴湊過去。
“嗯?為何我越分析,越他嗎的覺得有戰的必要性,越思考,就越體會到這一戰僅有其價值……若只是一個使者還則罷了,可若是搭上天武王的女兒,那就更能夠一戰……達令,你說我該不該挑起戰爭?該不該對使團下手了?”
“啊~說起來,倒也不用做殺人砍頭那種不解風情的事,想必我肯定有更多的辦法,能給天武王怒不可遏和梁國不得不發兵,達令,你說是吧?”
“殿下如此做,就不曾為了兩國的黎明百姓所考慮?就未曾設想一旦戰事起,天下蒼生會有多少陷於水火之中?”
說著大義凜然的說話,而同時有著不弱修為的蘭若晴,她反而被連茶杯都費力砸碎的徐倫的逼得近步步後退、後退,直到修長的下半身完全倚在角落裡積了許多灰塵的梳妝台上,退無可退。
“黎明百姓?天下蒼生?遠道而來的‘朋友’,你便是會用一些很難的詞語,可是驕奢淫逸、打小不愛讀聖賢書的我,偏偏就聽不懂你的意思啊,達令,你能否親切地教教我了……”
直到能看到對方鬢角濕潤的汗滴、感受到逐漸粗重和憤怒的呼吸撲打過來,徐倫才停止了迫近,忽而退避拉開了距離。
“哈哈,看著淡泊似水的你露出如此窘迫的表情,就遠比戲弄范大人有趣的多矣。放心放心,我是無論如何都舍不得對達令你下手,而若因為我與梁國開戰,恐怕在那之前,我便要被父皇廢去地位,再斬了腦袋向天下謝罪啊。”
或許是肢體上近距離的逼迫,或許是因為被牽著鼻子走的羞惱,蘭若晴的臉頰已經鼓起!
“徐倫殿下!你再這樣耍下去,我們便不用浪費時間了,請您離去,使團此行也不是來與太子殿下磋商大事的!”
見她漲紅的臉蛋已經有了幾分真怒,徐倫便知道自己不能得寸進尺了。
“看來是我過分了,這就給二位賠罪!來人!”
拍了拍手,幾名隨從立刻抬上了一個大箱子來,緊接著打開,便是一陣清涼撲面而來。
“如此偏僻的小院,大夏天的都不給備點冰塊,怕是怠慢了,”
三重天以上的修為,便能不懼自然的嚴寒酷暑,可那和就算在夏日裡也要享受清涼的“特權”就是有所不同。而作為天武王的女兒、梁國的公主,蘭若晴便不缺少錦衣玉食,見了不少奇珍異寶,比起一些僅能算是稀松平常的贈禮,這及時的“體貼”,能讓她感受到些許徐倫的誠意了?
“是呢,我還以為是永安窘迫,宮內連製冰都要節省。”
就不行呀,之前的捉弄有些太過分,即便是些許冰涼的“誠意”,也無法消去怒火。
“只是宮裡這幾日都忙著壽誕安排,有些人手不足,讓你見笑了,此物便是我的賠禮。”
徐倫挽起袖子,伸手進入盛滿冰塊的木箱中,取出一個一尺見方的棗紅色母后,打開雕刻著層層夏日蓮花紋的盒蓋,又親手把裡面的瓷盤取出擺在桌面上,向蘭若晴招呼道。
“請吧,此物平日可是我的專享,出了內宮可就吃很難吃到了。”
“那還真是讓太子殿下費心了。”
蘭若晴嘴上說著感謝,可仍舊微微嘟起的紅唇似乎並沒有享用的打算,打算把機會讓給范俞,徐倫也轉向旁邊對著空茶壺乾瞪眼的范俞。
“哎呀,范大人。之前進宮時也沒說過有公主殿下同行,我這就備了一份兒,你看,這是給你呀,還是給她呢?”
“不礙事!在下喝茶、喝茶就好!長璐殿下請吧。”
范俞連忙舉起早就空了的茶盅,佯裝做喝茶的模樣,而蘭若晴見徐倫有自己不動口便不打算離去的意思,也隻得舉起盤中用那條用木簽穿起的條狀物,抬手遮擋著紅唇,輕輕咬下一口。然而那雙眼仍舊不服輸地盯著徐倫,仿佛在挑釁地說“大梁什麽樣的寶貝沒有,我倒要看看你能弄出什麽把戲”。
然而很快那雙眸子的注意力便下移、下移,轉移到了自己手中之物上,就像第一次嘗到蜜糖的小童,被從未見識過的甜蜜吸引,仿佛退化成了幼兒——幼小的孩童第一次吃到某種從未品味過的美食後,立刻被全心全意地吸引,甚至連學過使用筷子的禮節都忘記,恨不得直接用手去抓來吃。
那條狀物入口時那堅硬的口感讓人無從下口,可很快便在唇齒間融化從出冰涼甜蜜的香氣,在覺得甜膩前,便有醇厚的苦澀在口腔中擴散開來,融合成一種微妙而深沉的味道。迫不及待的咬下第二口, 綿軟的甜蜜中又多出了脆脆的堅果,讓每一次品嘗都不覺得單調。
蘭若晴吃出其中有榛子、花生一類,但其中有一種脆脆的豆狀物她確實嘗不出來,隻覺得與外殼的是大概同一種原料。
但是……有用嗎?若是蘭若晴真是孩童,這樣的道歉就能讓她破涕為笑,區區一些充其量算是零食的東西,就能安撫一個成年人的憤怒了?
就是如此有用呀,從不屑到沉迷的蘭若晴甚至無師自通地學會了用那條靈巧的粉舌來加速外殼的融化,剝離更多甜膩的汁液。盡管早已用袖子遮擋著面部,可那副努力舔舐的模樣仍被站在身側的徐倫看的清楚,這副從未有人見過的貪婪模樣,也就只有徐倫有幸看到矣。
而秉著非禮勿視的原則,徐倫轉而盯著蘭若晴對面的范俞,讓他心裡發毛。不過表面上范俞仍舊一臉訕笑,和徐倫大眼瞪小眼直到蘭若晴放下手中竹簽。
我也沒開口啊,你衝我發癲作甚!
看著徐倫把目光移到被自己舔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的簽子,剛才還保持不屑的她,臉上就不由有些發熱,更是首次主動開口地轉移話題。
“著實神奇,不知此物喚作什麽?”
“哦,這個叫冰淇淋,裡面用的材料都是永安本地特產。”
“冰麒麟?好名字,也是好東西,不愧是太子殿下之作。”
蘭若晴想不明白這棒狀的東西和“麒麟”有什麽關系,隻記得徐倫說此物是他自己研製的,興許是這位太子殿下自詡為“麒麟子”,才起了這麽個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