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要毒,手要奸,腳踏中門往裡鑽。眼有鑒察之明,手有撥轉之能……這些已經說過很多次!”
“但你們之中幾個月才有一人,達到這個地步,太令我失望了,各位還需要繼續努力。”
唐氏六合拳館的校場中央,大師兄王皓正在訓話。
“商朝歌師弟留下,都且散去!”
一眾還未散去的弟子對商朝歌投去豔羨的目光,莫不是要收入門牆了。
一旦做了唐氏六合的弟子,那可就是脫離苦海,不再為苦力,還有湯藥可以輔助練拳,走在外面也可以自稱一聲唐氏門人,幾大幫派和官府也必須要給面子,這是何等風光。
商朝歌也不管他們如何,對王皓行禮,筆直的站著。
“你這幾個月的努力,師兄都看在眼裡,現在你們拳法已經到了純熟之境,現在就和我一起去見師傅,看看他老人家是如何安排。”
王皓眼中露出滿意的光芒,這群弟子都是他從災民之中精挑細選,都是其中的佼佼者,尤其是這商朝歌男生女相,相貌柔美,而且天賦出眾,一定會讓那位滿意。
“謹遵大師兄之令。”
商朝歌露出難以掩飾的笑容,多日努力,隻為今朝。
“走!”
王浩當先一步,領著他穿過幽深的走廊來到一間廂房前,敲門。
“師傅!”
“進來!”門內傳出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商朝歌小心翼翼跟王皓進入,就看到一名滿是胡須的中年男子大馬金刀的坐在太師椅上,神色冷峻。
他就是唐氏六合的館主,象州城赫赫有名的大拳師,唐震風。
“拜見館主!”
商朝歌看了一眼,就低下頭去行禮!
“抬起頭來,讓為師看看我的弟子成色如何?”
“不錯!”
唐震風的目光掃過商朝歌的容貌,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你的命是我給的,拳法是我讓王皓教的,叫我一聲恩主不過份吧!”
“自當為恩主效死!”
商朝歌伏在地上,立刻高聲道。
“哎,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但自古以來大恩成仇,我以前有個徒弟開始也是如你這般,可後來卻為了蠅頭小利,背叛了師門。”
他的目光如電,射出駭人的光芒。
商朝歌的寒毛已經立起,他強壓不安,不動聲色。
“定會始終侍奉師尊,還請師尊明鑒!”
“你是好孩子,可如今的我早就不相信真心,你憑什麽讓我信任。”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無形的壓力震懾商朝歌。
商朝歌沉聲道:“還請恩主下令,無論是刀山火海,自當從命,無非以死報之。”
“好一個以死報之,起來吧!我不要你以死報之,只要你為我做一件事,證明你的心意,那就足夠了!”
“可敢殺人!”
唐震風看著商朝歌,壓力如山。
“死且不懼,何況殺人,只是我拳術低微,恐壞恩主之事!”
商朝歌低頭應道,他已經明白了對方的心意,這是要納投名狀!
哪怕如今已是亂世,殺人還是重罪,只要有人舉報,依然會被地方官府緝拿。
天下紛亂久矣,人命如草芥,但這草芥也只有豪強、軍閥、列強可以割,蟻民要有自己的覺悟。
不過那又如何,只要能接近此人,殺人,他是在所不惜。
“無妨,只要最後動手見血即可,其他無須擔心!”
唐震風露出和善的笑容問道,“可敢!”
“自當效死!”
商朝歌沉聲道。
“好,這是唐氏六合的服氣法,你且先熟悉口訣,不懂就問你大師兄!至於何時動手,就等我通知吧。”
唐震風眼睛半眯,殺意透骨冰寒!
“是!”
商朝歌的頭伏在地上,背後已經開始冒出冷汗,衣服濕了一片。
“王皓你先安排一下!”許久之後,唐震風才淡淡道。
商朝歌如蒙大赦,跟著王皓退出廂房,來到另外一個院子的房間。
“不用緊張,師傅表面凶狠,實則心善,對我等這些弟子並不會太過苛責,剛剛只是讓你存敬畏之心而已,等正式入門,就知道師傅的好了!”
“多謝大師兄指點,以後定會圍繞在大師兄左右,為大師兄馬首是瞻。”
商朝歌滿臉堆笑,活活的小人。
“哈哈哈,商師弟腦子活泛,以後師兄還需要你們多多出力,就在這裡熟悉口訣,不懂就問。”
王皓拍拍商朝歌的肩膀,遞過來一本小冊子,“我隻說一遍,記牢了就還我。”
“那就麻煩師兄了。”
商朝歌笑著接過小冊子,看了起來。
“陰氣落枕骨,鼻一屬陽,陽氣落齶角,脾氣緊……目視鼻……緊撮骨道內中提,閭尾一起節骨,玉枕難過目視鼎……”
他一字一句的讀著,遇到不懂的就問,不到兩個小時就已經將全文記在心中。
“商師弟記憶力真不錯,那師兄這就收回去了,規矩你知道,不要外傳。”
王皓收好小冊子,滿是讚歎,“行氣成功告訴我,到時候行動告訴我。”
“好,師兄我走了。”
出了唐氏拳館,已經是下午時分,他有些著急,一路狂奔,到了小石街,他家就在這裡。
這是巨熊幫的地盤,一到晚上就亂的很,妹妹一人在家,他不放心。
“哥哥!你會的很早。”
商朝歌出現家門口的時候,就看到那個躲在門後的小落。
“我回來了,給你帶了好吃的。”
他揚起手中的肉包子,露出開心的笑容。
小落把哥哥迎進門,謹慎的關上門,才松了一口氣。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
商朝歌疑惑的問,小落的狀態有些不對。
“今天巨熊幫的一個舵主死了,就是那個欺負過小花姐姐姐的壞蛋,好多人在街上找凶手,來了幾次,幸好我長的醜,沒找我麻煩。”
小落有些得意的笑,她短頭髮,長期營養不良,面黃肌瘦,看起來就像一個有點醜小男孩,。
“哦,舵主死了?”
“這鬼地方真亂,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商朝歌頗為無奈,“你先吃,我還有事。”
“哥哥,你也吃,你練武,消耗更大。”
小落將包子撕開,一大一小,拿著大那部分給他。
“哥哥今天在拳館吃的飯,你自己吃,我還要準備一些東西。”
商朝歌若有所思的拒絕,。
小落有些小雀躍,想了想,把大的那部分上撕下一點,放在梁上系著的壺裡面,“這夠明天吃了,哥哥明天可以存三個銅角了。”
“沒事,你吃吧,我們的情況很快就會好轉。”
商朝歌爬上唯一的家具桌子上面,在橫梁上取出幾張符紙,“這些符貼身收好,哪天我沒回來,你就去我以前住的那個道觀裡面藏幾天。”
“哥哥,你也要死了嗎?”
小落身體一僵,許久才說道。
“不是,只是我可能會死,要是我死了,你就逃到更遠的地方吧。”
商朝歌沉默了一下,緩緩道,這見鬼的世道,誰也不敢保證活的更久。
“我不要,我就只剩下哥哥了,你死了我就和你一起死,我想爺爺、媽媽……”
小落眼睛有些發紅,拉起商朝歌的手。
“那也行,兄妹一起上路,也是不錯的選擇。”
商朝歌苦笑一下,摸著她的腦袋:“答應哥哥,等哥哥三天,沒回來再死!”
“好!”小落終於笑了。
“哥哥要準備一下東西,說不定哥哥會活下來。”他摸摸小落的頭髮。
他從床頭旁邊拿出幾張舊紙,用筆在上面默寫今天的服氣法。
借助昏黃的光線,很快就默寫完成,看看天色,夕陽最後的余韻已經消失在天邊,大地即將陷入昏暗。
“早點睡吧,哥哥給你守門。”
他倚著門坐了下來,蓋上兩件破衣服,就那麽看著小落,露出一絲微笑。
也只有每天守在門邊,看著妹妹,他才能勉強安心,此刻的笑容也毫無雜質。
這半年來他都是這般坐在,雙眼無神的發呆,心神放空,不知放在何處。
也不知道過多久,隱約聽到有哭聲,“爺爺!奶奶!小落好害怕。”
蜷成一團,已經睡著的小落,眼角全是淚水。
商朝歌歎息一聲,他知道小落這是又夢到那一天了。
火光衝天,殺戮衝霄,屍骸遍地。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憤怒,那是曾經溫暖的家,那裡有他曾經的家人。
那些陰人,該死!
可他們太強了,只能徐徐圖之。
從門縫之中看了一眼,月亮躲進雲層,威風淡淡, 街道上沒有一點響動,那一夜的也是這般寧靜。
商朝歌神色黯然,他已經許久沒有過這般感受。
忽然間,他的耳邊似乎響起了無數的囈語。
似乎有許多人在說話,聲音似遠似近,模模糊糊,聽不清楚。
這些囈語嗡嗡作響,灌進他的耳朵,腦子一下子陷入恍惚之中,就好像被人打了一悶棍。
不到三秒,他就會暈倒,但就在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這?”
淡淡的光線從門縫中灑進屋子,在他身上印出條條光線。
他愣住了盯著那些銀線,有些不確定,伸出一隻手,是血紅色!
“陰術的力量?”
商朝歌有些不確定。
“小落!”他猛地反應過來,一下子衝到床鋪邊上。
昏暗的紅光之下,床上根本就沒有人,只有厚厚的灰塵,似乎經歷過久遠的時光。
“小落,你在哪!”
他想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這狹小的屋子裡面,目之所及,便是全部,哪還有妹妹?
整個房子裡面只有他一人的痕跡,根本就沒有其他人。
商朝歌揉揉眼睛,身形踉蹌的退了幾步,穩定下心神。
這是他的屋子,但也不是他的屋子,至少,他的屋子裡面不會有這麽多灰層。
推開房門,他愣在了原地。
天空之中,兩輪紅月高懸,遠處迷霧籠罩,影影綽綽之間還能看到一些高聳的摩天大樓。
這絕不是大景朝會出現的。
這裡也不是大景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