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我明天到城北機場。”
略顯昏暗的房間裡,張張廢棄的稿子雜亂的丟棄在地上,陽光想要光顧這片不被幸運籠罩的地方,卻始終無法穿透那塊看似輕薄的窗簾。
略微潮濕的空氣裡,一縷縷香煙燃起的煙霧將這塊不大的空間籠罩。
凌亂的書桌前,是一張陰鬱到極致的面龐,藍色的眼瞳中透露的是對這個世界深深的失望與無奈。
這就是我,一個與時代格格不入的人。
手中的煙在一次次吐納下逐漸縮短,最終塵歸塵,土歸土,消逝在昏暗的房間裡。
一根煙已經無法排解我現在的煩惱,我一根根的從煙盒中拿出香煙,一口口吐出胸中的積鬱。
最終在我不斷的索取下,煙盒裡本就不多的香煙也消耗殆盡。
“向陽,我希望你可以來接我。”
不長的文字在手機屏幕上卻顯得格外扎眼,我索性不再拿著手機,隨手丟到了雜亂的筆稿上。
手機屏幕在一點點時間的流逝下逐漸變的漆黑,可這反而激起了我重新看到剛剛扎眼光芒的欲望。
一次次的打開,一次次的熄滅,記憶裡的畫面不斷重現在眼前,那是一張充斥著青春氣息的面龐,一個我一輩子無法忘卻的女人。
呵,一貫驕傲,不容反駁的語氣。
我不知道明天該不該去,也不知道到底該以什麽樣的身份去接她,前前男友?
畢業後的第一天,迎接向陽的不是充滿希望的未來,有的只是一朵臨近凋謝的海棠花。
我放下手中最後一根香煙,帶著疲憊的身軀下了樓,希望找到我那時刻板著臉的父親,尋求一份填飽肚子的餐肴。
三層獨棟的老式房屋是我在蘇州這座希望與浪漫之城的寄生之地,安徽老家的茶山支撐著我們這戶不被神靈所青睞的家庭,也算不幸中的萬幸,至少讓我可以不被生活逼著做自己不願意的事情。
“茶爺,有吃的嗎?”
茶爺是我對我爹的稱呼,我不是一次勸他少操心老家的茶山,經營了那麽多年,運行的底層班子早已經形成了,許多細節上的事情早已不應該是他該操心的事情了。
茶爺?一個一心隻想著茶葉的老爺罷了。
回應向陽的只有桌上一張簡單的紙條。
“我回安徽了,你一個人要好好生活。”
什麽神經質的老爺,你回去了,誰給我燒飯,怎麽好好生活啊。
“咕嚕嚕”
肚子傳來的一陣陣聲音告訴我當務之急是解決肚子問題。
蘇州鎮上的三層民宅大多是兩層居住,一樓則大多時候是當做店鋪一類的商業用途。
此時的我隻想隨便找家快餐店,先解決下口舌之欲。
“你是誰?”
“你是誰?”
我面前的是一個美到無法形容的女人,白色的長裙更加凸顯其皮膚的白皙。
我見過太多太多出塵的美女,但面前的女人在我生平也是不多見的第一等。
“偷東西也看著點時間吧,太陽這麽大,我想裝作看不見也不行啊。”
面前空曠的一樓不得不讓我懷疑面前的女人是個賊。
......
“你是向陽吧,你父親已經將第一層出售給我了,產權轉系一周前便已經簽訂。”
“不可能!茶爺不可能出租,更不可能出售這裡的!”
“請你,現在,滾出去。”
女人皺了皺眉,但隨即立馬舒展開來,從肩上的“森羅蘭”挎包中掏出一份紙質合同擺在了我面前。
“房屋買賣合同
甲方願以50萬元將城南241號一樓出售給乙方,
......
甲方:向南天
乙方:玖玥”
我探手將合同接過來,反覆確認了是茶爺的筆跡後,心裡產生一股莫名的煩躁,隻想著撕毀眼前的一切,盡管無濟於事。
女人仿佛知道我接下來的動作,眼疾手快的將合同從的的我手中抽回,塞回了挎包中,並順勢一甩將挎包甩回身後,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不帶一絲拖遝。
“誰讓你買的?誰同意你買的?“我盡量控制住語氣中的怒意,但說出的話卻無法通過大腦準確地思考。
“呵,你是業主嗎?我買房子關你什麽事。”
女人絲毫沒有被我的氣勢嚇退,瞪著一副丹鳳眸子直視著我。
理雖如此,但我好像從來不是講理的那個。
“我不管你以什麽方式從茶爺那裡騙到的房產轉讓,但是這裡終不是你可以觸碰的地方。”
“首先,我並沒有搶佔你的地盤,這是雙方都心甘情願的買賣,其次,我也沒有任何形式的欺騙來達到目的,最後,請你離開,我不想耽誤這裡的重建。”
女人根本沒有顧慮我語氣中的威脅,條理清晰的將我排除於了這片房間之外。
或許是因為身體的疲憊,或是眼前女子的氣場已然在某種程度上對我實行了壓倒性的勝利,我一時不知如何作答,眼神下意識的躲閃。
“向陽先生,我希望你明白,這裡在法律意義上已經屬於我了,我不知道向先生因為什麽出售房屋,但既然已成定局,請你接受。”
女人見我並沒有爭辯的意思,語氣也緩了下來,沒有了剛剛的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如何接受,不知道如何回答,我隻想逃離,逃離這裡,逃離現實。
我推開了面前的女人,不顧一切的衝出了房門。
春日裡的陽光重新灑落溫暖在我疲憊的身軀上,喧囂的街道使我思緒回歸現實,我只能本能的走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著,去找另一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人。
......
“向陽,要來一杯嗎?“
韓毅不吃驚於我的到來,陰鬱的作家本就是酒吧的常青樹。
“你先給我弄碗牛雜,其余的等會再說。”
“這是又憶過去,想未來了。”
“你最好管住你的嘴。”
盡管知道我的威脅只會停留在口頭,但韓毅還是表達出了自己的不滿,將一碗放滿香菜的牛雜放到了我的面前。
韓毅的調侃不是一次兩次了,我早已不放在心上,可是今天的我明顯是動了火氣的。
將香菜挑到一邊,饑腸轆轆的我風卷殘雲的解決了面前的牛雜,情緒也逐漸平穩了下來。
“一杯‘天池’。”
“滾蛋!‘天池’什麽酒性你不知道啊!”
韓毅沒有在意剛剛的鬥嘴, 沒有按照我的要求去配置雞尾酒,反而從櫃台下面拿出一袋奶粉衝泡起來。
我雖然不滿於韓毅的拒絕,但也沒有阻止他衝泡奶粉,只能習慣性的掏了掏口袋,希望換一種方式排解煩惱。
“你還是這麽幼稚。”
“論幼稚,誰能比得過你啊?”
絕望的是口袋裡的香煙早已經在書房揮霍一空,只有淡淡的煙草氣殘留在口袋裡。
我對著韓毅伸了伸手,示意彈藥儲備不足,請求支援。
韓毅對我這個好兄弟實在沒辦法,只能停下手上倒開水的動作,從懷裡掏包玉溪丟給了我。
我接過香煙,只是靜靜的看著韓毅,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
“靠!”韓毅怒罵一聲,將藏起來的火機也丟給了我。
香煙在火焰的燃燒下帶起朵朵幻想,煩惱在空氣中飛速消逝。
“靜思回來了,讓我去接她。”
韓毅聽到我的話語,也不禁陷入沉思。
“去接吧,你們之間總得有個了結,希望這一次,你可以真的直面過去,從泥潭裡脫離出來。”
“嗯。”
我不太想說話,韓毅也明白靜思是我抹不去的傷疤,也不再多說什麽,招呼起別的客人,為我留下了一個人安靜的空間。
“你也是。”
我丟掉手裡迅速消失的解脫,沒有向韓毅提及“舊屋”被出售的事情,只是朝著他點了點頭,韓毅面部短暫的抽搐了下,但隨即也向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