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雨初收體為輕,遠山盡出眼偏明。
陸濟元突然想到了陸遊的這句詩,用來描述眼前的景色正合適。
雨剛剛停下,遠處的青山被雲薄處刺出的陽光映照得金光熠熠,空氣中是竹葉與泥土混雜著雨水的清香。
輕輕的幾縷風拂過臉龐,陸濟元覺得渾身的疲憊也被吹了個乾淨。
陸濟元在雨後的山林中漫步,如閑庭信步。
不得不說,陸繼選的地方實在是極好的,遠離人煙,風景秀美,就算不為了尋仙問道,用來隱居也是個好去處。
斜陽雨休處,一個身著輕衫的女子撐著傘,向陸濟元的方向徐徐走來。
女子皮膚白皙,嬌眉秀目,氣質清麗。
女子的發髻沒有半分多余的裝點,只有一支淺翡色的釵子斜插進發髻,挽住了她如瀑的黑發。
沒過多久,這女子走到了陸濟元的面前,緩緩施了一禮,女子說道:
“公子可是在此處居住?如今天色已晚,奴家迷了路,可否去公子那裡暫住一晚?”
女子說完後,俏臉上飛出兩抹紅雲,竟比遠處的晚霞還美半分。
陸濟元的直覺告訴她,這件事情並不簡單。
他可不認為尋常人家的女子會提出到陌生男子家暫住的要求。
在陸繼的記憶裡,這個世界的發展水平接近於中國的封建社會,無論是平民百姓,還是王公貴族,絕大多數人的觀念都是十分保守的。
不對!她沒有呼吸!
陸濟元如今的感知能力早已今非昔比,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這名女子一直都沒有呼吸的聲音。
陸濟元閉上雙眼,用心神感知周圍,發現自己的面前的哪裡是一位妙齡少女,分明是一具枯骨。
這是一個女鬼!
女子疑惑陸濟元為什麽突然會閉上雙眼,還沒等她問,就又見到陸濟元的眼睛又重新睜開了。
“不知姑娘姓名為何?家住哪裡?不如我給姑娘引路。男女有別,姑娘怎能到我家中住一晚呢?”
陸濟元盡量控制住自己的恐懼,行了一禮,緩緩說道。
“小女子名為魏紅娘,家住在清淮鎮。因與家中父母發生爭執,才來到這深山裡。這荒郊野嶺之中,奴家實在害怕,還望公子能夠成全。”
魏紅娘聲音清澈若幽泉,緩緩對著陸濟元答道。
“姑娘不知,小人是來這山中遊玩的,並不住在這裡,還望姑娘見諒。”
陸濟元接著編出理由推脫,他現在隻想盡快擺脫這個女鬼,這可不是他一介凡人能對付的。
一想到自己會被這女鬼吸乾精氣,陸濟元就毛骨悚然。
“那不如我們一同下山,如今天色漸晚,奴家實在害怕。”
魏紅娘依舊不依不饒。
這是把我的路給堵死了啊!
陸濟元在心中咆哮。
看來這女鬼是不打算輕易放過自己了。
先穩住她!
暫時別激怒她,否則沒自己的好果子吃,陸濟元心想。
只要他能穩住心神,坐懷不亂,應該也能躲過一劫。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留姑娘一人在這山中也非君子所為。”
陸濟元尷尬笑了笑,只能應承了下來。
“那就多謝公子了。”
魏紅娘淺淺一笑,向陸濟元謝道。
如此,二人同行下山,在山林間穿梭。
不知為何,這條林間小路突然變得特別漫長,與陸繼記憶中的小路有很大的出入。
期間,魏紅娘多次裝作意外想要和陸濟元發生肢體接觸,但都被陸濟元躲了過去。
“承蒙公子大恩,願意送奴家,只是奴家還不知道恩公大名。”
魏紅娘見陸濟元一直在與自己保持著距離,就出言搭話,想要拉近雙方距離。
“舉手之勞,不必掛懷,至於我的名字,姑娘更不必掛在心上。”
陸濟元並不想將自己的名字告訴女鬼,因為他擔心女鬼知道他的名字後,會施展手段要了他的性命。
“公子真是正人君子,奴家佩服。”
魏紅娘倩手掩唇,眉目含笑。
走了許久,他們依舊在林間小路中徘徊。
魏紅娘停下腳步,雙手扶膝,不好意思地說道:
“公子,奴家走不動了,可否歇息片刻?”
走了這麽久,陸濟元早就發現了其中蹊蹺,但他沒有破法之力,只能無奈同意:
“好吧,你我休息片刻再出發吧。”
然後陸濟元靠在一棵大樹邊,坐下休息。
魏紅娘跟著坐在他身邊。陸濟元無奈,只能挪了挪身子,與其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一路承蒙公子關照,公子的品性讓紅娘傾慕不已。”
魏紅娘衣袖半掩住臉,有些羞澀地說道,
“紅娘已然離家外逃,願隨公子私奔,終身侍奉公子。”
魏紅娘語出驚人,陸濟元按捺住心中的驚慌,婉言拒絕:
“你我不過一面之緣,豈能如此兒戲,我是不會趁人之危的。 還望姑娘自重,這等話休要再提了。”
陸濟元正色拒絕,他怎麽可能娶女鬼呢?答應了就中了女鬼的計。
古人常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但陸濟元還想多活幾年呢,好不容易重活一次,他可不想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
如此試探引誘了多次,魏紅娘終是放棄了她原本的計劃。
“公子高風亮節,奴家慚愧。”
魏紅娘歎息一聲,盯著陸濟元的眼神不再那麽熾熱,也不再若有似無地想與陸濟元創造肢體接觸。
見魏紅娘的變化,陸濟元心裡長舒一口氣,這關可能是過了。
“公子可願意聽奴家講一個故事?”
魏紅娘神色黯淡,這一句話打得陸濟元猝不及防。
沒管陸濟元的反應,魏紅娘自顧自地說起了一個故事。
從前,有戶人家,家中有一女,名喚青沅。
這戶人家老來得子,對獨女愛護非常,青沅也不負二老所望,盡得家學真傳,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就已經打遍城中無敵手。
後來啊,青沅的父親愁嫁,與青沅爭執不休。
青沅想要繼續學武,不想嫁人。
多番爭執下來,一家人都各退一步,決定舉辦比武招親。
比武招親辦了一月有余,方圓百裡的男子都敗在了青沅的手上,竟無一人有資格當上青沅的相公。
這可愁壞了青沅的父親,無奈他只能派出家中的下人四處放出比武招親的消息,希望趕快尋來個武藝高強的人入贅,不讓女兒在自己百年後孤單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