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房子裡。
圖雅裹上了紅色的頭巾,開始了一天繁忙的勞作。
煮飯,端給床上的丈夫吃。
去趕羊,馱水。
辛辛苦苦乾完一天之後,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躺在床上睡一覺。
丈夫三年前因為打井,弄殘了自己的腿。
而那個沒有打完的井,現在只能當水窖用。
可是打水實在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來回30公裡提著兩個鐵桶,對一個女人來說,難度系數實在是太大了。
但她,就這麽堅持著。
直到有一天,一直被妻子照顧,眼看著她如此辛苦的巴特爾,再也扛不住了。
他無法容忍自己像個廢物一樣,一直被妻子養著。
“要不你還是找個男人馱水吧?”巴特爾看著圖雅,眼中雖然有不舍,但還是很堅決。
“我跟你離婚的話你怎麽辦?”
“到時候我跟我姐過,你不用操心。”
“別說傻話了,你姐姐一個人要養六個孩子,怎麽會有多余的力氣去照顧你?”
被自己的媳婦說破這事。
巴特爾的臉色有些難看,他知道妻子心疼自己,而他,就算不想被動接受這好意,也實在無法拒絕。
然而變故突然發生。
在一次騎著駱駝趕羊的過程中,圖雅遇到了一個騎著摩托喝醉的男人。
男人戴著墨鏡,穿著黑色的皮衣,圖雅不忍心他被凍死在路上,把這個男人撿了回去。
就是為了帶著他,反倒是把自己的三隻羊給丟了。
回去給男人擦拭身體,巴特爾就在一旁看著,嘴唇動了動,但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是你救了我?”森格看著圖雅,然後聽圖雅的鄰居說,“可不是嘛,為了救你,三隻羊都跑丟了。”
“我賠給你。”
“不用了。”圖雅搖了搖頭。
“真的,我不缺這三隻羊,我媳婦回來了,要我去買大卡車呢……”
“是嗎?你買了大卡車,是不是還想讓你媳婦兒跟別的男人開著大卡車跑呀?”
圖雅的話讓森格很尷尬。
這事兒就這麽了了。
過了沒幾天,圖雅去給羊拉草,剛好碰到了森格,對方很乾脆的說要幫忙。
“你這個三輪車能裝多少草?”
“總比你騎的這匹馬要多一點吧。”
回家的路上,兩個人聊起了家庭,森格暢想著自己的生活,就聽圖雅說:“你的老婆隻愛錢和卡車,你覺得他是真正想和你過好日子?”
“哈哈,那你跟你的丈夫在一起是為什麽?跟我那個愛錢的妻子相比,一個瘸了腿的殘疾人,能幫你多少呢?”
這話說的圖雅很生氣,她氣呼呼的下了車,想要去騎馬,可沒想到這個時候車翻了,森格被壓在了草下面。
“沒事吧你?”圖雅使出吃奶的力氣,想要把車抬起來。
但都沒什麽用。
幸好這個時候有路過的鄉親過來,幫了他們一把。
森格總算是被救出來,可就在這個時候,圖雅倒下了。
破敗的醫院。
醫生看著圖雅,“你這是常年乾農活造成的腰肌勞損,以後可不能這麽拚命了,要是繼續下去的話,下半身可能會癱瘓。”
聽到這個消息的圖雅。
整個人仿佛被一擊中錘打中。
掛鹽水的屋子,巴特爾的姐姐看著圖雅,“你還是跟他離婚吧。”
“我不。”
“我知道你們兩個人有感情。可要這麽繼續下去,你的身體肯定扛不住。聽話,離了之後找個男人,要不然兩個孩子怎麽辦?”
姐姐的話實在有道理。
圖雅想了好久,最終決定和巴特爾離婚,但是她還有一個條件。
“啥?跟你在一起還要替你養男人?有沒有搞錯呀!”
“我就沒見過這麽相親的!”
“你說你帶著孩子也就罷了,我能接受,可是你把你前夫帶著算什麽意思?”
一大幫過來想相親的人,二話沒說,全都走了。
就這樣過了幾天。
當圖雅有些絕望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了汽車的鳴笛聲。
原來是上次見到的森格。
他開著大卡車過來了,“跟我上去兜一圈?”
圖雅點頭,倆人在車上,森格想表白,卻被圖雅拒絕了。
或者不能算表白,只能是好感。
畢竟森格是有老婆的。
再遇到的人更加不堪。
比如那個開了小車的中學同學寶麗爾。
自己為他烤了一隻羊,算是整個草原最高的接待規格,可是這個家夥,嘴裡說出來的道理,真的讓人聽的挺刺耳。
“你可以讓人殺死,但你不能自殺。”
這是他打下四口井,最終井裡噴油之後總結的道理。
可是這個道理不具有適配性。
“圖雅,我是聽了你離婚的消息之後第一時間趕過來的,你跟我過吧,我可以給你更好的生活,讓你的孩子上最好的學校。
哦對了你的男人巴特爾,我會送他去最好的福利院,讓他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即便心裡不願意這樣。
但是在面對繁重的生活時,圖雅只能選擇妥協。
就這樣巴特爾住進了福利院,孩子們也都去了學校,而讓人滑稽的是,他們開著小車從路邊走的時候,圖雅看到了森格。
“你的老婆開著大卡車跟人跑了?”
森哥有些委屈且尷尬的點點頭。
“我這裡有點錢,你先拿著。”森格不要他的錢,目光落在了身後的小車上。
“圖雅,你是不是也要跟人跑了呀?”
“我又不是你的老婆。”圖雅看著他,最後只能無可奈何的回頭。
城市裡的酒店很大。
裝修的也很漂亮。
孩子們在隔壁睡著之後,寶麗爾就開始講他曾經的一些故事。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喝起了酒。
這是寶麗爾故意安排的,等喝了酒,他的目光就鎖定在了眼前這個女人身上。
自己花了這麽大力氣。
用了這麽多手段。
這會兒總算是能把眼前這個女人,弄到自己手裡,寶麗爾很激動,也很高興。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衣服還沒有伸進去,圖雅就看著他:“我不想讓巴特爾住在福利院,他在那裡住不習慣,要不我們還是把他接過來吧?”
“哎呀,你為什麽這麽執拗呢?他在福利院裡有人照顧有人伺候,多舒服呀。那這樣,你要實在不願意讓他在福利院住,大不了我給他一筆錢,讓他到時候再娶個媳婦照顧他不就完了?”
聽他這麽說。
圖雅的臉色就很難看。
而這個時候,寶麗爾已經想用強了,幸好隔壁的兒子叫了一聲,她才借著由頭跟孩子們一起睡。
黑暗的房間裡。
小男孩也不知道多長時間才醞釀起的勇氣,聲音很輕,但卻極為堅定的說:“媽,以後叫妹妹跟爸過,我跟你過。”
“為啥呀?”圖雅看著自己的兒子。
“我怕你被別人欺負。”
這話說出來之後,圖雅才知道自己的兒子長大了,不是自己印象中的小孩子了。
圖雅很感動的看著自己的兒子。
忍不住緊緊的抱住了他。
而在另一邊,一罐一罐喝著啤酒的森格,正跟巴特爾說著自己的故事。
“我太傻了,我怎麽會一次又一次的相信那個女人,現在卡車也沒了,老婆也沒了,孩子也沒了,我就只剩下孤家寡人一個了……”
他的話讓巴特爾心裡很不是滋味。
森格這個樣子,又何嘗不是自己的生活呢?
老婆為了自己,跟有錢人去生活,自己才能在福利院裡過著這樣的日子。
說實話真的特別憋屈。
尤其是喝醉酒的森格,更是直接來了一句:“我老婆跟人跑了,那是因為她喜歡錢。可是你老婆跟別人跑,那是你老婆心疼你,喜歡你……”
這話說的巴特爾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有何嘗不知道老婆是為了自己?
可是他現在就是一個殘廢,他能改變什麽呢?他只能一杯一杯的喝著酒,用酒精麻痹自己。
然後,輕輕的砰的一聲,他把很脆的玻璃酒瓶砸了個缺口,然後從裡面撿了一個趁手的碎片,朝著自己的手腕,毫不猶豫的就滑了下去!
巴特爾出事了。
人被送到了醫院裡。
寶麗爾是在夜晚接到的消息,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他極為猶豫。
如果把這個事情告訴圖雅,說他男人要自殺。
那麽圖雅是不可能跟自己回到省城的。
所以他狠心掛了電話。
等到第2天,他起了個大早,想著早早的把人帶回去。
可沒想到的是。
騎著白馬的森格攔住了他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圖雅。
說完之後他還打了寶麗爾一頓,“你還是個男人嗎?為了自己的私欲,連這樣的事情都能乾得出來!”
憤怒的說完這些。
森格帶著圖雅去了醫院。
“想死是吧?活著不容易,死還把誰攔住了,死還把誰嚇住了?還是說你把死當成了本事?要死的話我早就去死了,還能輪得上你來搶這個頭功嗎?”
圖雅焦急且憤怒的看著自己面前的男人,“喝什麽不能死啊?非要喝酒你才想著去死。”
話說到這裡。
她直接把一旁的藥瓶塞到了自己的兒子和女兒手裡,然後又把一個瓶子塞到了巴特爾手裡。
“乾這種事情你有經驗,你是大人,來,給孩子們做個表率,喝呀,你不是想死嗎?喝呀,不敢死了是吧?不想死了是不是。可是我想死了啊,我今天就死給你看……”
巴特爾不敢去看自己的老婆。
但沒想到這個時候,圖雅拿著藥瓶,直接往嘴裡灌了一口,緊接著又開始催促自己的孩子喝。
兩個孩子都嚇了一跳。
說什麽也不敢喝這些東西只能哭。
而圖雅這會也已經扛不住了,跟孩子們一起哭了起來。
在哭泣的時候,她把自己內心深處的話說了出來。
“這家裡誰都不能死啊……”
隱瞞情況,腦子裡只有自己的私欲,這樣的男人圖雅是不敢嫁給他的。
更為重要的是,對方現在都敢隱瞞巴特爾的事情,以後肯定是不可能去養巴特爾,甚至讓他在福利院裡待著,都不太可能。
所以圖雅是不可能跟這樣的人結婚的。
“圖雅,醫院的費用我已經結清了,我知道自己真的錯了,你能不能原諒我這一次?”
“不能。”乾脆利落的話說出來,寶麗爾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曾經喜歡的女人,就這麽離他而去。
在這一刻,他心裡多多少少是有些後悔的。
但這個世界上是沒有賣後悔藥的。
寶麗爾走了之後。
一家人又一次回到了荒漠裡的家。
曾經機械化的生活再一次開始,她又扛起了幾十斤的水桶,每天趕著駱駝騎著馬,忙碌地往返於這座荒原。
誰也不知道這樣的生活到底要持續多久?
直到有一天。
森格帶著一群人過來了。
“你來幹什麽?”
“給你家門口打井啊,這樣你就不用來回30裡路去提水了。”森格有些激動的說著。
“我不需要。 ”圖雅拒絕的很乾脆,自從上一次寶麗爾的事情出了之後,她就被嚇住了,感覺誰都會欺騙自己一樣。
“可是巴特爾已經同意了,就是因為他同意了,我才帶人過來的。”
森格的聲音提高了好幾個分貝,“再說了,我請來的都是自己的朋友,不用你們花錢。”
話雖然是這麽說。
但是圖雅還是特別生氣。
“你為什麽讓他給咱們家裡打井啊,他要是因為這個事情摔到了井裡,到時候我還得養他?還有他的那群朋友跟著一起過來,萬一出了事情怎麽辦?”
這話說出來之後,巴特爾臉色很難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但如今現實的情況是,水眼已經快沒水。
如果再找不到新的水源,他就得去更遠的地方找水。
到那個時候。
她還能把水提回來嗎?
正是因為這事,圖雅只能讓自己的孩子去招呼森格和他的朋友。
至於自己。
還是做往常的工作騎馬拉草料,用駱駝趕羊,過著這樣平淡的生活。
“圖雅,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能把這樣的事情辦成呀?”
森格看著圖雅。
圖雅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是臉上的表情很明顯,不認為他能把這樣的事情乾出來。
畢竟巴特爾當初就是因為打井,把自己的一條腿賠了上去。
“行,你看著。這口井我要是打不出來,回來就不走了,我就不相信了!”森格咬著牙,緊跟著,就開始跟自己的朋友沒日沒夜的打起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