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拍戲?”陳好被石磊的想法嚇了一跳。

　　這年頭別說他們這些表演系學生。

　　就算學校那些大三大四的導演系師哥師姐，都不敢想著自己鼓搗作品。

　　資金不足倒是其次，主要是缺一個好劇本。

　　國內的好編劇實在太少了，能傳道授業解惑的更是鳳毛麟角。

　　無論現在還是以後都一樣。

　　師姐的驚訝在石磊意料中。

　　他沒多說話，回宿舍之後就開始在腦子裡篩劇本。

　　前世的學生不是白教的。

　　石磊清楚的記得，當時為了跟上國內的影視發展潮流，更好對學生因材施教。

　　三十好幾的他還在組織藝校的老師研究電影。

　　流浪地球、長津湖、甚至就連動畫電影哪吒，他們也是一個鏡頭，一個鏡頭的分析。

　　不過就現在這條件，要選一個什麽樣的劇本才最合適?

　　首先肯定是投資小，回報高的。

　　但又不能像霍導的《那狗》一樣，走文藝路線。

　　片子的定位肯定要有商業屬性。

　　畢竟是自己執導的第一部影片，必然會在市場甚至某些人心中打上一個烙印。

　　文藝片好是好，但不利於他個人和公司以後的發展，容易讓人覺得他賺不了錢，曲高和寡。

　　想來想去，石磊眼前忽然跳出一個畫面。

　　然後他毫不猶豫，選定了這個故事。

　　98年的時間過得飛快，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十二月底。

　　相較這一年的電影市場，99年，石磊知道，更加璀璨。

　　無論是周星池的喜劇之王，亦或是老謀子的一個都不能少，都是國內電影圈的經典作品。

　　國際上，黑客帝國會和美國麗人“掐架”，搏擊俱樂部第六感等作品，也會讓好萊塢這塊金字招牌更加閃閃發光。

　　在這樣一個璀璨的電影年，石磊心潮澎湃，覺得自己得趕緊入局。

　　跨年夜。

　　石磊抱著塗塗改改的劇本，從圖書館走到男生宿舍樓底下，臉上疲態盡顯。

　　抬頭的功夫，他看到那些拿著花的男男女女，打情罵俏，互訴衷腸。

　　他忍不住露出一副前輩看晚輩的笑。

　　跟事業相比，愛情重要嗎?

　　嘟嘟兩聲，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是陳師姐發來的短信。

　　“元旦快樂，石頭。”

　　“同樂啊師姐。”

　　“你現在忙嗎?社裡有個小型的看片會，需要搬些物料，當然，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我馬上就來！”

　　當天晚上，物料沒搬多少，石磊卻結結實實看了好幾部片子。

　　到最後，也不知為何只有他和師姐，共同倒數新的一年。

　　……

　　跨年夜結束，一月十號，正式放寒假。

　　石磊本打算回家一趟，去看看老爹老娘。

　　但劇本才寫了一半，後期還得打磨，他就沒走，而是給家裡去了個電話。

　　說過年前再回去。

　　聽筒裡，老娘的聲音有些急切，詢問兒子為什麽給家裡寄了五千塊錢，錢哪來的?

　　石磊自豪的說是拍片子掙的。

　　父母先是一愣，然後就開始為兒子驕傲，石磊從小就有主意，學習還好。

　　兩天后，霍導那邊打來電話，說已經確定那狗的上映時間，二月十五春節檔。

　　不過就是片子的排片不怎麽好，只有幾家小公司願意簽。

　　但霍導對自己的片子很有信心，覺得影片上映後，能憑借口碑提高排片。

　　同時段競爭者，不見不散，由馮曉剛執導。

　　馮曉剛這會兒火的嚇人，去年一部甲方乙方，直接奠定了他黑色幽默的電影風格，這也是國內第一部賀歲電影。

　　這部電影也是國內影史裡首次導演不領取片酬，而是從票房中提成，屬於風險共擔的方式。

　　往後拍片，會有越來越多的導演選擇分成，至少石磊這會兒心裡就這麽想，哪怕他的本子還沒寫好。

　　另外還有幾部作品，石磊沒什麽印象，票房估計也都一般。

　　對於那狗入主春節檔，說實話，石磊對此並不看好。

　　片子是好片子，但文藝氣息過重，觀眾不一定愛看。

　　前世的那狗在國內的表現就不怎麽好，還是在國外最終闖出了名頭，才又反哺到了國內市場。

　　但這些話他不能說。

　　只希望那狗在國內的票房遇冷之後，導演能振作起來發展國外市場。

　　和他預判的幾乎一般無二。

　　春節檔那人那山那狗上映，不僅沒有引起觀眾討論，甚至連罵聲都沒有。

　　仿佛這片子壓根就沒有上映。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馮曉剛的不見不散，首映就拿到了600多萬的票房。

　　報紙廣播電視，甚至新興的互聯網上，一大波人都在鼓吹馮曉剛的傳奇。

　　說他和葛尤是黃金組合。

　　還有人斷言，這部片子肯定能超過甲方乙方3800萬的票房記錄。

　　事實也的確如此，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不見不散的票房達到了恐怖的4300萬。

　　刷新了馮曉剛的票房成績，也為內地電影市場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此刻的霍見起，心卻幾乎已經沉到了海裡。

　　這一個多月，他是手段用盡，求爺爺告奶奶的讓別人幫忙給排片。

　　甚至還跟很多影視公司簽合同，說片子就免費在他們那放，看成績之後再分成。

　　但結果首映成績出來，只有區區六萬塊錢。

　　6萬對比馮曉剛的600萬，傻子都知道影廳裡要放什麽電影。

　　難道這樣的片子真的沒人看嗎?

　　還是說他隻適合做幕後，根本沒能力挑起電影的大梁?

　　單位的剪輯室裡，霍見起一次一次問自己，卻都找不到答案。

　　不過就算再沮喪，人還是要生活。

　　前兩天韓三屏那邊打來電話，說央視的電影頻道看上了他的電影，願意花四十萬直接買斷。

　　老韓那邊還透露價格，還能往上談。

　　霍見起知道這是韓三屏在背後使勁兒。

　　他這個朋友，在京圈裡很有人脈。

　　有心不要這錢，可畢竟花了兩百萬的拍攝費用，他得對廠子和廠長負責。

　　刮了刮胡茬，換上了不合身的西裝，霍導看著鏡子前的自己，深深的歎了口氣。

　　提上公文包，在鏡子裡練習了幾下微笑，霍見起這才準備出門。

　　也就這會。

　　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他有心不接，一看居然是石磊。

　　“石頭……”霍見起的聲音很沙啞，能聽出來狀態不好。

　　“導，您沒事吧?”

　　“我沒什麽事，就是可惜了你這麽好的演技。”

　　“您可千萬別這麽說。雖然咱們的片子現在表現不佳，但這結果還未到分曉之日。”

　　石磊的聲音中氣十足，似乎完全沒受到《那人那山那狗》慘淡票房的影響。

　　“欸，都已經成定局了。我一會兒去簽個合同，多少挽回點損失吧。”

　　“您是要和央視簽約?”石磊的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隨後又補充道:“是韓老師跟我說的。”

　　“對，他們出錢買斷。雖然價格不高，但也是現在最好的方案了。”霍見起說的很窩囊。

　　“不能簽啊導。”石磊幾乎一瞬間製止。

　　他很清楚，前世霍見起把片子賣給央視，轉眼的功夫，片子在國外，尤其是日苯上映，一舉狂攬了8億日元的票房！

　　算起來四千多萬！

　　這要是便宜了央視和國外片商，石磊真想找塊豆腐撞死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