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並沒有花多長時間,一行人回到了莊園,開始工作。
“筆和墨,洛娜小姐。”
寬敞華麗的會客廳裡支起了方桌,洛娜坐在一側,面前放著白紙。
“這是科倫特家族生產的紙張,做工一流。”
“真沒想到,你家裡令人熟悉的東西有這麽多。”洛娜拿起紙來嗅了嗅,“啊,這味道,我仿佛又回到了莊園的學堂。”
洛娜感慨完,便用筆蘸了油墨,在白紙上飛速寫了起來,她的書寫迅速,字跡娟秀,行文流暢,完全沒有停頓的時候。洛娜寫下自己帶姓氏的簽名,隨後將筆插回了墨瓶。
“洛娜小姐寫的字,簡直能夠稱得上是藝術品。”波利在一旁感慨道。
“跟藝術品比還差得遠呢。”洛娜擺了擺手,“我的老師還經常說我寫字太急躁,完全體現不出字符的美感呢。”
“在我看來,是您的老師對您太苛刻了。”
“夏莉雅,幫我拿一下印章!”按照以往,夏莉雅應該在洛娜寫下落款的時候,就把印章遞上來了,可這一次竟需要讓洛娜親自發話要求。洛娜好奇地看向身後,就見夏莉雅閉著眼睛,歪著頭,雙手交叉搭在身前,正端莊地站著小憩。
“啊?抱歉!”過了許久,夏莉雅才緩緩睜開眼,猛地甩了下腦袋,“稍等,小姐,我現在就去為您準備。”
“等一下,夏莉雅!”
夏莉雅說完轉過身去,匆匆往外走,絲毫沒有注意到洛娜擔憂的挽留。凹凸不平的地板變成了拖步行走的夏莉雅的陷阱。她在昏沉中被絆到,向前摔去。
“危險!”
西吉德迅速出動,伸手攬住了夏莉雅,這才沒讓她摔到地上。一旁半站起身的洛娜松了口氣,緊接著趕忙跑到夏莉雅的身邊,關切地看著她。
“她昨晚幾乎一宿沒睡,還趕了一天的路,應該是累壞了。”
“今天不應該讓她陪我出去的……”
“送她回房間休息吧。”西吉德一邊說著,一邊將夏莉雅公主抱起,“走,洛娜小姐。”
“嗯?嗯,好的!”洛娜顯然有些驚訝於西吉德的行動,不過也很快理解了。她在前面帶路,領著西吉德向二樓走。
“夏莉雅小姐這麽輕嘛?我看西吉德抱著她那麽輕松。”
“別以為西吉德是什麽瘦弱的家夥,梅納。”蓋伊說。“他可是個弩手,能用弓弩的人,身子骨可都不差。”
蓋伊自己心裡可是清楚得很,西吉德到底是什麽水平。
抱著夏莉雅,西吉德跟著來到了二樓。他知道這樣有些不尊敬,但是還是忍不住去欣賞夏莉雅的睡顏。平日裡威風凜凜的少女,此刻像是一隻剛出生的小奶貓一般,依偎在他的懷中。她一邊輕聲呢喃,一邊將自己的頭埋進了西吉德的胸口。這一舉動讓西吉德不免心跳加速,臉也紅了起來。
“你沒事吧,西吉德?”洛娜回過頭來看著西吉德,“這屋裡應該沒有那麽熱吧?為什麽你的臉這麽紅?”
“沒事,洛娜小姐。”西吉德面露掩飾的笑容,“我可能是有些累了,所以……”
“我以為你體力會很好呢。”洛娜噘嘴道。“還是說,夏莉雅又重了?”
“這話您可不能讓夏莉雅聽到。”
西吉德跟著洛娜回到了房間,昨晚他們三個頂著疲憊,給這裡來了次大清掃,現在看來,這個房間是如此的明亮整潔,令人舒心。
“放到我的床上來吧,我的床軟。”
在洛娜的小聲指揮下,西吉德將洛娜抱上了床。洛娜將毯子展開,輕輕地蓋到了夏莉雅的身上。西吉德則走到窗邊,拉上了窗簾。
“讓她自己好好在這裡睡一覺吧。”洛娜說,“哎,昨晚我睡太香了,都沒注意到……”
“這不是你的錯,洛娜小姐。”
“我知道,我只是很愧疚。”洛娜說。“夏莉雅是陪我一起長大的最好朋友,也是愛我的好姐姐。看著她這麽難受,我的心裡也不舒服。”
“睡一覺就好了,洛娜小姐。”西吉德說,“她休息的時候,我們會替她照顧好你的。”
“哼!我已經是成年人了!不需要別人照顧!”洛娜大聲反駁道,西吉德趕緊在嘴前豎起食指,洛娜也立刻用雙手捂住了嘴巴。二人緊張兮兮地向床邊看去,還好,夏莉雅依然沉睡著,不為所動。
“呼,還好。”西吉德用手撫摸起胸口。
“今天得再在這裡休息一夜了。”洛娜說。“她看起來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我們去屋外面聊吧,小姐。聲音嘈雜的話,不利於夏莉雅睡眠。”
洛娜點了點頭,表示讚同,兩個人轉過身去,準備離開房間。
“求求你,不要讓我走……我不想離開……”
床上傳來的夢囈,讓西吉德回頭。夏莉雅眉頭緊皺,用手抓著床單,身體顫抖著。
“我來就好,西吉德。”洛娜快步跑到了床邊,拉來了一張凳子坐下。
“不怕不怕,夏莉雅,我在你身邊。”洛娜握著夏莉雅的手,在她的耳邊輕聲低語,像是安撫做噩夢孩子的母親。望著這溫馨場面,西吉德感覺自己有些多余了,他輕輕地挪動雙腿,悄然離開了房間。
夏莉雅走後,其他人也便跟著離開了,波利獨自一人坐在會客廳的長桌旁,雙手握著寫好的協定,直勾勾地凝視著。
這秀逸的字跡,還帶著墨水的香氣,落款上寫著的,洛娜·瑞亞拉的名字,像是誘人的毒草,明知道會致命,但卻又忍不住去相信,想要送進嘴裡。
自己恐怕是一輩子都理解不了伊斯利納人了。波利的內心這麽想著。可是現在的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父母在戰場上意外去世之後,繼承了家產的波利為了不重蹈覆轍,背離了騎士的傳統,毅然決然地走上了經商之路,可是這幾年的拚搏下來,隻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波利確實不是經商的料。父親留下來的土地被販賣的所剩無幾,自己投資的產業不是難以回本,就是遭遇天災人禍。為了翻盤,他孤注一擲,抵押土地,大量借債,投資了一艘遠洋貿易船,本來以為可以借此東山再起,結果沒想到卻是墜入谷底。
波利將這字據翻來覆去地默讀,各種條款無懈可擊,遣詞用句盡顯專業,僅憑這個,便能證明洛娜是一位有著經驗與智慧的商場女性。可債主們的發言,他接受過的教育,此刻卻不停地衝擊著波利的思想。
她是個女騙子!
女人又怎麽可能做到這些呢?格爾裡姆,就算是大家閨秀,也不過是會唱頌歌,會跳對舞的花瓶罷了。女人是不可能代表家族的,眼前的這一切,不過是精心的圈套罷了。
在渴望與習慣之中,波利漸漸向後者靠攏。
“波利大人?”
蓋伊的聲音嚇了波利一跳,他扭過頭,驚恐地看著站在身邊的龐然大物。
“什,什麽事?”
“抱歉,打擾到您了。”蓋伊恭敬地說道,和他本人的形象反差巨大。“我想知道,您這裡有沒有可以用來練習的武器?我想訓練一下我們隊伍裡的新人。”
“武器?當然有!”波利站起身來,“請跟我來,蓋伊先生。”
象征著希望的收據被波利丟到了桌面上,沐浴著陽光,幾欲焚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