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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灣魔法學院》第1章 鄉下小子
  世人皆知,無名大陸有三座久負盛名的魔法學校。

  位於東方海外飄忽不定的浮島之上的太古秘法研究院,南境的中立港口城邦伊洛納的風帆學院,以及位於帝國首都的通天高塔上的雙戒魔法學院——關於這三所學校的優劣,向來眾說紛紜。

  有人說太古研究院的歷史悠久,圖書館中收藏有無數珍稀的魔法道具、古書古卷和被人遺忘的禁忌咒語。

  也有人推崇風帆學院開放包容的學風。據說在那裡,東方的佔卜術、西方的煉金術、矮人的道具煉成、精靈族的魅惑術、甚至是惡魔召喚與死靈法術這樣受世人唾棄的學科都能佔有一席之地。

  當然,最受矚目也風頭最盛的還是雙戒魔法學院。

  神聖法師同盟會的成員有一大半都出身於雙戒學院。雙戒學院的畢業生更是遍布大陸各處:在大陸的每一位國王、公爵、王子或是執政官的府邸上,幾乎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每年,都有無數滿懷夢想的少年從世界各地趕往帝都裴迪亞,渴望進入雙戒學院學習。

  然而,能夠通過雙戒學院那重重嚴苛選拔的人,卻寥寥無幾。

  在這三座魔法學院之外,也還有幾所聲名稍遜一籌、卻獨具特色的魔法學校:像是以古老的太陽神教義為指導思想的日輝神學院,隻招收年輕女性的艾米利亞夫人魔法寄宿學院,崇尚靈悟和苦修的荒原隱修會,還有以治療術和魔藥學為主修的仁心救濟院。

  這幾所魔法學校雖然不如三大學院那樣聞名於世,卻同樣吸引著無數立志研習魔法的青年男女。

  此外,在遙遠的北方河灣地之間,還有一所籍籍無名、無甚特色、甚至可以說是毫不起眼的魔法學校。

  學校的名字叫做遙灣魔法學院。

  遙灣魔法學院成立不過五六年。

  學院坐落在河灣間的一片荒地上,原址本是一座廢棄鬧鬼的古堡,只在近年來被改做了學校之用。盡管如此,經過一番修整,學校從外表上看來也還算整潔氣派:平整的石牆、高高的塔樓、刷成白色的錐形屋頂、閃閃發亮的玻璃窗……

  塔特站在坑坑窪窪的泥濘小路上,抬頭仰望面前這座古堡學校,不由得吸了口氣。

  塔特出生於谷地的一個名叫泥巴鄉的偏僻鄉村。光是聽名字,也能想象出那裡的閉塞和落後。泥巴鄉的居民們都是些老實本分的鄉下人,祖祖輩輩都靠種植豌豆為業,很少有人外出旅行,更不要說是學習魔法了。

  然而,自從五歲那年瞧見了一個路過村子的魔法師表演之後,塔特就打定了主意要學習魔法。那時候,大家都以為他只是隨便說說,三分鍾熱血,長大了也就忘了。誰知,隨著年紀見長,塔特的魔法師之夢並未消退,而是越發堅定了。每當有旅行者或是遊蕩商人經過村子,他總要湊上前去,問上一句:“你知道去哪裡能學習魔法嗎?”

  大多數外來人對他的這個問題都置之不理,有的人還要大聲嘲笑上幾句。也有人會給他講起三大學院,講起那些畢業於三大學院的聲名顯赫的魔法師和女巫,以及他們的偉大功業,當然,末了總要加上一句:三大學院可不是鄉巴佬小子能去的,你還是趁早死了心吧。

  塔特卻不死心,他繼續鍥而不舍地打聽。

  終於有一天,一個路過的冒險者告訴他,在河灣地有一所魔法學校,向所有報名者敞開大門。

  從此,塔特便有了目標。他的父母拗不過他,又因為家裡的孩子實在太多(塔特有四個哥哥,三個姐姐和一個弟弟),也就懶得管他了。

  於是,剛過完十四歲生日,塔特便背上行囊,告別了父母兄弟和鄰裡朋友,離開了家鄉。

  他的身上隻帶了兩包乾糧、一隻水袋、一把小刀、一張潦草的手繪地圖和一件換洗的衣服。然而他的心情卻比統帥十萬軍隊的國王還要激動。

  整整半個月的時間裡,他白天趕路,夜裡就找農家借宿,或是在爬上樹睡覺,有時遇見好心人就搭個便車,其余時候就靠雙腳走路,乾糧吃完了就吃野果,要麽就向經過的農家討些殘羹剩菜吃。不止一次他迷了路,或是走上了死胡同,或是在森林裡繞起了圈子,還有一次他掉進了河裡,然而這些都沒能嚇倒他,沒能攔住他。

  就像塔特的祖父曾經說過的,這個鄉下小子天生是個倔脾氣,一旦認準了方向就絕不後退,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就這樣,經過半個月的艱難跋涉,塔特從谷地一路走到了河灣地。

  此刻,終於抵達了旅途終點,他心中卻生出了一股無名的怯意。

  好大的房子啊,他想。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離開泥巴鄉外出旅行,當然,也是第一次見到城堡。那高大的牆壁和塔樓所帶來的震撼,甚至超過了這一路旅途之中的艱難和危險。而就在他發呆的時候,城堡的門開了,一小群年輕人從中跑了出來。

  這是一群十五六歲的少年,他們穿著白色的法師長袍,有說有笑地走在城堡外的草地上。他們每一個人看上去都是那麽的乾淨、優雅、充滿朝氣,令塔特自慚形穢。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好幾天沒洗澡了,身上的衣服又髒又破,沾滿泥土。

  幾個年輕的白袍少年看到了塔特,低聲議論起來。隨後,一個少年轉身跑回了城堡裡。片刻之後,少年再度現身,身後還跟了一個高個子男人。

  男人同樣穿著白袍,只是跟少年們比起來,衣服的料子似乎有些老舊,手肘處已經開始泛黃。他大概三十出頭,藍眼睛,有一頭略顯凌亂的灰色短發,臉上帶著笑意,樣子很溫柔。他並不完全是塔特心目中的完美魔法師的形象,卻又帶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魔法師氣質,讓人不由自主地覺得世界上再沒有比他更像是個魔法師的人了。

  男人朝他走過來,說道:“歡迎來到遙灣魔法學院,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我……我……”

  塔特一時語塞。

  “你想進來坐坐嗎?”男人問,“我們可以一起喝杯茶,慢慢聊聊。”

  塔特用力點點頭。

  城堡的內部並沒有塔特想象中的那樣富麗堂皇。實際上,走廊很窄,牆壁光禿禿的掛著灰,地板也不怎麽乾淨。

  塔特跟在男人身後,七拐八拐,終於進到一間小屋子裡。

  屋子裡有一張很大的橡木桌子,桌上很亂,滿是雜亂的羊皮紙和零碎物件。靠著牆有一排架子,全是書,另外還有幾口大箱子,都鎖死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舊皮革與香料混合的味道。

  男人在桌子後面坐下。“請坐。”他說,指了指桌子另一邊的靠背椅。

  塔特坐下,然後又跳了起來,一頭肥碩的灰貓從他的屁股下面躥了出去,像是炮彈一般衝出門去。

  “哦,那是毛球先生。”男人說,“別擔心,它不會記仇的。快坐下吧。”

  塔特驚魂未定,小心翼翼地坐下了,這一次並沒有出什麽意外。

  “先生,我……”他喃喃地說。

  “你喝茶嗎?”男人問,“我恐怕沒有什麽好茶了,不過我們應該還有些可可,牛奶也很新鮮。來杯牛奶如何?”

  塔特用力點頭。

  “兩杯牛奶。”男人仿佛是對著空氣重複道。片刻之後,一個瘦小的銀發女孩憑空出現在了他的身邊,手中的托盤裡盛著兩杯牛奶。

  “謝謝,簡妮特。”男人說。

  女孩放下托盤,再度憑空消失。

  塔特瞪大了眼睛。他接過男人遞來的牛奶,喝了一大口,卻幾乎沒有嘗出味道。在他興奮又緊張的大腦裡,女孩的突然出現和消失就像是一大團燦爛的煙花,反覆地綻放。

  是魔法!貨真價實的魔法!

  另一邊,男人從抽屜裡掏出了一個銀質小酒壺,輕輕搖了搖,然後擰開壺蓋,倒出了大約三分之一的琥珀色液體在牛奶裡,又用手指攪了攪,最後端起杯子一飲而盡。他滿足地長歎一口氣。

  “那麽,年輕人,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男人說。

  “是塔特,先生,我叫塔特。”

  “我是安東,遙灣魔法學院的院長。你想學習魔法嗎,塔特?”

  塔特一時瞪目結舌, 像是所有被夢想突然砸中的人一樣,他的臉漲得通紅,許久才憋出了一句:

  “是的,是的,先生,我想學,我想學魔法……”

  院長笑了:“那太好了。學費是一年五十金幣,包含書本費、食宿、校服和校外實踐。我們也支持三年一次性付款,可以優惠20%,是一百二十金幣。”

  塔特傻了。

  他壓根也沒想過學費的事情。他身上一個子也沒有。他對錢沒有太多概念,可也知道五十金幣是一大筆錢,很大一筆錢。每年秋天,他父母賣掉全部的收成也只能收到兩三個金幣。五十金幣是他想也不敢想的。

  他的心瞬間凍成了冰,如同從天堂一下子掉進了地獄。

  院長注意到了塔特的窘迫:“你不用現在就付學費。學院會提供豐富的課余勞動機會,你可以通過勞動來抵扣一部分學費,剩余的部分,還可以通過畢業之後留校工作來償清。你怎麽想,塔特?你願意成為遙灣魔法學院的一員嗎?”

  塔特感覺自己仿佛從地獄之中緩緩升起,再次回到了天堂的門前。他毫不猶豫地用力點了點頭。

  “那麽,請在這裡簽字。”院長說著從桌上抽出一張羊皮紙,擺在他的面前。“順便問一句,你識字嗎,塔特?”

  “認、認識一點。”

  “很好,在這裡簽字吧。”

  塔特顫抖地抓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至於那張紙上的文字,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唯一的一個念頭:

  我終於要學魔法了!

  我要成為魔法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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