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的晚上,在與傑諾德和灰毛一起打掃城堡的時候,塔特又得知了一個消息:
灰毛通過了初級4的等級考試,已經成功地晉升中級課程了。
“哇,恭喜!”塔特衷心地祝賀道,“中級課程都要學些什麽呀?”
灰毛還未回答,傑諾德就搶先答道:“當然是魔法咯!還能是什麽。灰毛,快點,快給塔特露一手!”
灰毛有些羞澀地點了點頭。他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塊小小的、灰蒙蒙的六棱柱水晶,放在手心裡。
他說道:“這是我今天在中級課堂上剛剛學的。”
他的話音剛落,手中的水晶微微一顫,竟放射出了柔和的橘色微光。
“哇哦!”塔特歎道,“哇哦!太酷了!你太厲害了!”
灰毛聽到塔特的誇獎,十分不好意思,耳朵根都紅了。
他收起了水晶,認真地說道:“魔法其實是很簡單的,到時候,你肯定也能學會。”
塔特的眼睛亮了起來。他不由自主地暢想了起來:
在他的想象中,他像灰毛一樣通過了考試,進入了中級課程,隨心所欲地學習各種美妙的魔法……
突然之間,塔特想到了一個問題。
“灰毛,初級3和初級4都是什麽課程啊?”
聽到他的話,傑諾德笑出了聲:“天哪,塔特老兄,你不會到現在還不知道初級都有哪些課程吧?”
塔特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腦袋:“我一直都忘了問了。”
“我來告訴你吧!”傑諾德搶著說道,“初級3教授的是如何簽訂契約。初級4教的是地理。”
“契約和地理?”塔特驚訝地重複道。他怎麽也沒想到初級3和初級4要學習的竟然會是這倆項科目。
他原以為,會是與魔法更加緊密相關的知識呢。
灰毛看出了塔特的困惑,他輕聲細語地解釋起來:
“無論是加入冒險者公會,還是為城鎮和領主服務,都需要簽訂契約。至於地理,會讓你了解各國各地的風土人情,在旅行的時候不至於迷路,也不會誤闖入危險的地區。這兩項都是非常有用的知識。”
塔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打掃完了衛生,塔特回到寢室,開始研究起了紅狗布白天布置的題目。
題很難,然而,他按照紅狗課上講的思路一步一步地計算,最終還是算了出來。塔特的信心大增,接著又算了好幾道題,一道比一道順利。
最終,他完成了全部的題目,心滿意足地睡了。
一個星期後,塔特收到了來自母親的回信。
信中寫到:家裡一切都好,他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還有兄弟姐妹都十分健康,田地的收成也不錯,大家都很想他。
這是塔特第一次收到信。他傻笑著,讀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把信收進了自己的箱子裡。
塔特不禁注意到,他的室友范范盡管每天都在寫個不停,卻仿佛從來沒有寄出過信,也沒有收到過信。
不僅如此,范范好像也從來沒有提過自己的家庭。兩人已經朝夕相處了一個多月,塔特對范范的了解卻並沒有比入學第一天多上多少。
塔特向來是個藏不住心思的人。在晚餐時,他忍不住問范范:
“范范,你不給你家裡寫信嗎?”
范范放下叉子,困惑地看向塔特。
“哥們,你突然問起這個做什麽?”
塔特聳肩:“我就是好奇,你好像從來都沒提起過你的爸爸媽媽。”
范范沒有說話,他的神情少見地嚴肅了起來,似乎是在思考什麽。
塔特突然頓悟:“天哪,你該不會是孤兒吧?真對不起……”
范范忍俊不禁:“不不不,我爸媽都活得好好的呢,哥們。我只是跟他們的關系不太好。他們不太經常想起我,所以我也不太經常想起他們。”
“哦……我懂了。”塔特說。
塔特想起了他的三哥塔倫達。他比塔特大五歲,已經是個青年人了。兩年前,為了要不要在田裡種植來自貿易港的新品種豌豆的問題,他和家人們之間爆發了一場可怕的大爭吵。
在那之後的整整六個月的時間裡,塔倫達搬到了放農具的工作棚裡去住,不再和大家一起吃飯,也不跟家裡的任何人主動說話。
幸而,在六個月後,新品種的豌豆結出了豆莢,賣出了每磅六銅幣的好價格。塔倫達與家人們也迎來了和解。大家又像從前一樣親密無間。
塔特說:“別難過,你們總有一天會和好的。”
范范平淡地笑了笑,低下頭繼續切著熏肉排。
然而塔特並沒有就此滿足。他說:“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情一直想問你來著。”
范范歎了口氣。
“快問吧哥們。”
“為什麽大家都叫你‘范范’?”塔特問,“這真的是你的名字嗎?”
范范笑了,他這次笑得十分開心。
“當然不是了哥們,怎麽會有任何人叫‘范范’這種奇怪的名字呢?這是院長給我起的外號。入學的時候他說我的名字太長太難記了,就給我改成了這個。”
“那你的真名叫什麽呀?”塔特問。
范范的表情略有些尷尬。
“奧古斯丁·范·伊芙利特·范·瑞文斯通。”
“哇哦!”塔特歎道,“所以,你真的是個貴族少爺。你家裡有城堡嗎?”
范范搖頭:“哥們,領主才有城堡呢。我家就只有一棟快要散架的老房子和一堆祖宗傳下來的沒人要的破古董。”
“哇哦!”塔特再度歎道,“這也很酷了。”
他默默念著范范的真名:奧古斯丁·范·伊芙利特·范·瑞文斯通,不禁感慨:
“這名字可真長!”
范范點頭:“是吧!所以我想‘范范’其實挺好的,朗朗上口嘛,而且大家聽過一次就能記住。不是所有名字都能做到這一點的,是不是?”
“我也更喜歡‘范范’這個名字。”塔特說。
“那當然了哥們。”范范回答。
第二天的中午,塔特忙完了廚房裡的工作,正坐在餐桌邊等待午飯開始。
他看到范范從外面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范范看上去比任何時候都要狼狽不堪。他的臉色慘白,滿頭大汗, 臉上和身上都髒兮兮的。他倒在塔特身旁的椅子上,四肢癱軟,好像是一袋子沒裝滿的豌豆。
“范范,你這是怎麽了?”塔特關切地問。
范范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望著天花板,什麽也沒說。
“你還好嗎?”塔特追問,“你生病了嗎?”
“是等級考試。”回答他的人是灰毛,他剛剛走進城堡大廳,同樣也是滿頭汗水,渾身上下髒兮兮的。“今天上午,校長給入學三個月以上的同學進行了突擊體能考試,通過考試就可以晉級上午課程的中級班。”
塔特看著范范這副生無可戀的樣子,不免憂心忡忡。
“那……你們倆都通過了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通過了。”灰毛小聲地說,“但是范范的運氣不太好。”
“灰毛!快來,灰毛!”餐桌那邊的傑諾德大喊道,“我問大廚要了你最愛喝的蜂蜜氣泡甜酒!我們好好慶祝一下!”
灰毛投給塔特一個略帶歉意的目光,走開了。
塔特不安地打量著范范,滿心擔憂。
“范范……”
過了好一會兒,范范像是終於緩過了一口氣,撐著桌子坐直了身子。
“我沒事,哥們,就是累屁了。”他嘶啞地說。
塔特很想安慰他一番,然而思來想去,卻不知該如何開口。他實在不是個擅長安慰他人的人。
范范看出了塔特的心思,他又長長地歎了口氣。
“唉,你不用擔心我,哥們,我早都習慣了,這已經是我第三次沒能通過校長的體能考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