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迦十分好奇蘭妮為什麽還在這裡，可眼下還有要緊事，而且她也不像有空的樣子，所以直接離開了。

　　瑞娜曾帶領他去過菲德住所，這也是維迦在這片人造迷宮裡唯一記住的路了。

　　相比於薩蘭黨地盤內的群狼環伺，這裡稱得上冷清，狹窄的道路上幾乎見不到人影，道路兩邊工廠內機械的轟鳴聲跳過圍牆，掩蓋住了所有自然的聲響，蟲鳴、鳥叫、風聲等等，在這裡都聽不到。

　　哪怕有人在廠內發出慘叫也沒什麽人能聽到吧，不知為何，維迦心中突兀地冒出了這個奇怪的想法。

　　在瑞娜的陪伴下所做的每一件事他都印象深刻，因此沒耗費多少時間便走到目的地。

　　同樣華麗的獨棟房屋，同樣沒人值守的正門，兩位幫派首領似乎都不擔心對方怕人來刺殺他們。

　　維迦並沒有著急進入，在距離大門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他整理了下衣服，用力搓了搓自己的面頰，努力調整自身氣質。

　　不知在什麽時候，他逐漸變得陰冷，如果不刻意隱藏的話，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什麽好人。

　　或許是魔藥帶來的影響，隨著魔藥的消化，我的氣質便隨之發生了變化，維迦一邊思索一邊撥弄領帶，他習慣把領帶系的寬松一些，脖頸處的束縛感很容易讓他回想到以往不好的回憶。

　　在三確定自身狀態後，維迦才繼續向前按響門鈴。

　　“哪位?”菲德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菲德先生，我是沃爾甘，一位工廠主，我希望在您的地盤上開辦玩具加工廠，可以讓我進去商談嗎?”

　　“......稍等。”

　　菲德不知道去做些什麽，在維迦第三次拿出懷表查看時間的時候，門後才傳來動靜。

　　“我有一些事情與手下商量，很抱歉讓你等這麽久。”菲德帶著歉意微笑打開大門，身上散發著一股熟悉的氣味。

　　似乎是純露與一些花的混合香氣，戴莉之前也是用過，如果沒記錯的話，書上說這是一種常用的儀式用品，等待的這段時間裡他在門後做了些什麽?

　　“只要能和您達成合作，等待多久都是值得的。”維迦一邊說著客套話一邊打量菲德，近距離的觀察讓他發現了許多不合理的地方。

　　額頭中心略帶青紫，還有破皮愈合後的痕跡，這種奇怪的印記是怎麽造成的?磕頭嗎?可作為帕瓦茲黨的頭目，這片地區身份最高的人，他需要向誰磕頭?

　　除了額頭，菲德的嘴角，露出衣外的手腕處都有許多類似舊傷的痕跡。

　　“那請進吧，我們坐著聊。”菲德側過身子，留出供人通過的空隙。

　　室內的裝飾並不算奢華，可許許多多小的細節都證明房屋的主人獨特的審美，牆紙、花瓶乃至茶幾腿上都大量充斥著十字架元素，一幅巨大的畫擺在客廳牆壁上，正對著沙發。

　　畫上是一個背負黑色抽象物體的裸體男子，可惜維迦沒什麽藝術細胞，品不出這是哪類風格的作品。

　　“這是我最喜歡的畫作，由特利伽大師所畫，寓意為替眾生背負世間的苦楚，你覺得怎麽樣?”

　　菲德察覺到維迦的視線，無比激動地介紹道，跳動的眼角處洋溢著難以遏製的狂熱，詭異的表情讓維迦心裡發毛。

　　“很不錯的作品，哪怕是我這樣的門外漢也能有所領悟。”

　　維迦違背良心的誇讚讓菲德十分受用，他面帶滿意的微笑請維迦坐下，自己則落座到側方的單人沙發上。

　　“詳細地說說你要建的工廠吧，如果符合我的預期的話，你可以任選地方，只要是空閑的。”

　　“最近皇室不是頒布了不少鼓勵生育的政策嗎?可以預見的，廷根市以後的新生兒數量定不會少，我想開辦一個生產嬰幼兒玩具的工廠，這一定能讓我大賺一筆。”

　　“我也了解過相關的政策，確實很有前景，我無比讚同你在我的地盤上開辦工廠。”菲德停頓了一下，提出重點:“我有一個要求，只要你同意，那麽明天你就能著手建廠。”

　　“什麽要求?”

　　“有我挑選人進廠工作，包括如果有人因故離職，後續的替代人員也有我來挑選。”

　　這是個什麽鬼要求?為了掌握所有的工作崗位，進而提高對地盤的掌控力嗎?

　　維迦面露難色，躊躇著開口道:“菲德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我所生產的東西，像這種手工生產的物件，是需要經驗豐富的工人來操作的，對此我早有人選。”

　　“我當然知道這點，我給你帶來的工人絕對是經過培訓的老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也就沒什麽擔心的了。”

　　“有一點我得和你提一下，這裡是貧民區，所以工廠中人員變動十分頻繁，不過不用擔心，只要有人離職，我很快就會派人填補空缺，絕不會耽誤生產。”

　　頻繁的人員變動?是因為那些人都被你綁走了嗎。

　　維迦明白了些什麽，帕瓦茲黨之所以容納如此多的工廠，是為了吸引更多的貧民來此處，對於他們而言，一份穩定的工作勝過一切。

　　而想要獲得工作，就得活在帕瓦茲黨的管控下，這樣一來，拐賣人口之類的活動就十分簡單進行了。

　　至於他們為什麽需要拐賣人口，維迦不清楚，也沒必要弄清楚，只要破壞了這件事，不管他們有何計劃都無法實現。

　　“沒有問題。”維迦維持著假笑，他本以為這次的談話到此為止，可菲德還拉著他說了很多，全是有關於那幅畫的話題。

　　維迦是第一個表示出欣賞的人，這樣風格詭譎的作品確實難以得到認同，大紅大紫的色彩讓人第一眼隻感到怪異，哪怕是為了之後的合作，也基本只會說對這類風格的畫作不感興趣。

　　來此談合作的工廠主都自詡為上流人士，都他們而言品味很重要，哪怕可能會使合作不愉快也不願意說出違心的誇讚，不過維迦無所謂，他不在乎這些有的沒的。

　　好不容易從菲德住所逃脫，維迦扭頭對站在窗口念念不舍的菲德揮手告別，逃離虎口的興奮感讓他腳步都快了三分——再慢一點菲德很有可能衝出來再拉著他聊。

　　貧民區入口處，當維迦來到這裡時蘭妮還在分發食物，攤前不時有兩三人停留，已經沒有了上午時的盛狀。

　　長時間暴露在陽光下讓蘭妮的臉蛋有些發黃，黑色的教會製服吸熱又不透氣，她的身體上全是細密的汗珠，黏糊糊的感覺無比難受，可貧民們的道謝卻讓她感到無比滿足。

　　這也是她放棄成為普通人，選擇加入教會來此處工作的原因，她因他人的幫助而獲得救贖，所以她也希望能盡己所能去幫助別人。

　　維迦躲藏在陰暗處，不知何時將一塊手帕系在臉上，就這樣默默注視著蘭妮，他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與蘭妮交流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