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鍾過後,又躺在了地下室的維迦恢復意識。
他揉了揉還略微混沌的腦袋,想要坐起身來,卻渾身乏力。
眼前的赤紅已經褪去,但視線仍有些模糊不清,在地上咕蛹了好幾下,終於壓榨出來了一絲力氣將身體支起倚靠在牆上,伴隨著大口呼吸,維迦的腦子逐漸恢復清明。
不對!?我還活著?那個持刀行凶的人呢?
維迦瞳孔陡然縮小,緊張地打量起周圍。
看到躺在自己左手邊,胸膛沒有任何起伏的男子。這熟悉的場景維迦感到有些荒謬,仔細觀察男子咽喉,發現沒有餐刀插在上面後他才松了一口氣,有些惋惜地排除了“輪回”這個猜想。
“他的靈魂被我收下了。”
低沉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仿佛惡魔在低語。
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維迦便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恐懼,無法遏製的恐懼充滿了全身,維迦仿佛一只見到惡魔君主的小劣魔,來自血脈的壓製讓他不由自主地心生臣服,想要跪伏在地。
“你是天生的‘罪犯’,我從未見過有生物能在重傷的情況下吞服非凡特性後沒有任何副作用。”
低沉聲音的源頭在慢慢靠近,隨著距離的縮短,維迦心中的恐懼感也隨之減輕。
這位強者似乎沒有惡意,起碼暫時沒有。
維迦慢慢轉身,打量著從陰影中慢慢顯現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角落處的陰影正被人為拉長,故意慢慢顯露掩蓋其下的人。
不,不對!不是人!
維迦身體微微後仰,做好心理準備的他倒是沒有失態。
還真是惡魔在低語!
長且粗的黝黑山羊角深植於額頭,赤紅皮膚下似乎有熔岩在流淌,隨著身體主人的呼吸而忽明忽暗,沒有眼白的豎瞳讓人情不自禁感到恐懼,柔和的線條構建出與氣質不符的面容,整齊的正裝,鋥亮的皮鞋,以及身後破衣而出的肉翅,跟傳統惡魔長得一模一樣。
“不錯的心裡素質,有沒有興趣與我簽訂契約。”
本應使人感到親近的柔和笑容在這位惡魔的臉上表達了截然相反的意思。
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讀過無數童話故事的維迦十分確定這位是惡魔,還是長得十分傳統的惡魔,一點偽裝都沒有。
與惡魔做交易的人絕對沒有好下場,維迦果斷地拒絕:
“不,我拒絕與你簽訂契約。”
“那真是太可惜了。”
嘴上說著可惜,但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的惡魔就這樣站在原地,沒做任何動作。
不敢有其他動作的維迦被迫靠在牆上與之對峙,不知過了多久,維迦頂不住了。
“為什麽可惜?”
惡魔聳了聳肩,攤開手,以一種無可奈何的姿態說出讓維迦眼前一黑的話:
“可惜我們以及簽訂契約了,你沒法拒絕。”
什麽時候?是因為我回答了他的問題?還是昏迷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惡魔那沒有眼白的豎瞳似乎能看穿心靈,他解答了維迦的疑惑:
“在你昏迷時,我們便已經簽訂契約了。序列九的超凡者可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強,能在幾分鍾之內愈合腹部的傷口。”
果然實在昏迷的時候嗎...身上似乎並沒有缺少什麽,關鍵的不關鍵的幾塊肉都還在,代價是什麽呢?
“代價有人替你支付了。我們的契約對於目前的你而言只有好處,嗯,不止目前,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是如此。契約會強化魔藥賦予你的能力,你會比同序列的人會更強。”
你能讀心?維迦面容有些古怪地在心底想著。
“不能讀心,但是你們人類在初次見到我們惡魔時,翻來覆去就這麽幾種問題,再根據表情很容易猜到你在想寫什麽。”
真不會讀心嗎?維迦控制自己的五官,使其努力表現成面無表情的樣子。
“真的。”
維迦張了張口,本能地想提出質疑,但是想到先前這位惡魔身上恐怖的氣勢,“安全第一”的理念讓他把話咽回肚子裡。
“你可以稱呼我為迪亞拉。”迪亞拉仍保持著那本該顯得柔和的笑容,向維迦自我介紹。
維迦感到體內的力量差不多恢復了,扶著牆站起來,面向這位惡魔,微微躬身以表尊重,回復道:“維迦,維迦·斯蒂奇。”
“我有個疑問,如果您覺得冒昧的話可以當我沒說——您處於序列幾?”或許是惡魔謙和的姿態給了維迦勇氣,猶豫再三,他還是提出了這個問題。
“對你而言,我與神明無異。”對維迦有充足耐心的惡魔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那麽您知道‘失心之神’指的是誰嗎?”維迦追問道。
‘失心之神’幾個字讓惡魔收斂了笑容,一股灼熱感縈繞在其身上,整個地下室似乎上了一層濾鏡,原本青黑的地磚都呈現紅色。
維迦感覺到地下室似乎被封閉了,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封閉,他的大腦感到逼仄,好像意識被關在一個封閉房間內。
“對你而言,這個尊名是不能說出口的。”迪亞拉言語間帶上了嚴肅,他警告著維迦:“現在的你還沒有資格知道答案,不要去打聽,這個名字本身就象征著一種汙染。”
本以為會被滅口的維迦陷入了沉默。
“現在的你唯一可以知道的是,這個尊名代表的是一位邪神。”
嗯?能被惡魔稱為邪神的神,對我們人類而言豈不是善神?維迦感覺到一絲絲不對。
“對於邪神的定義我與人類一致,覬覦著地球的外神才被成為邪神。”迪亞拉補充道。
維迦壓抑著內心不斷翻湧的心思,這個惡魔一定會讀心!
“當你想與我交易時,可以用靈性激活腦海中的那份契約,交易物不限於非凡材料,也可以是一場令我愉悅的祭祀,或者其他。”迪亞拉像個遊戲裡的NPC,回答完問題後便準備離開。
“我現在就想要交易,以它為代價。”維迦指了指還躺在地上的屍體,小心翼翼地說:“我希望獲得有關超凡力量的基礎性知識,可以嗎?”
“這本就是我的戰利品。”
維迦從這位惡魔臉上讀出了很明顯的情緒,惡魔的眼皮微瞌,嘴角稍稍向下,似乎是感到無語,不知是對這個人類提出的交易,還是其大膽的想法。
“但支付的代價足夠豐厚,這些知識可以當作附贈品。”
迪亞拉的身體被橙紅色的火焰籠罩,濃烈的硫磺味隨著升起的火焰逸散開,熏得維迦睜不開眼。
一陣赤紅閃過,地下室內恢復了原來的樣子,樸素的青黑色地磚讓維迦感到安心,旁邊的屍體消失不見,應該是被迪亞拉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幾本漆黑封面的厚重書籍,每一本都像個大號板磚。
這個世界的惡魔似乎挺不錯的,起碼不像以前聽過的故事中那樣動不動就要人狗命。
維迦湊過去彎腰撿起地上的基本書籍,封面上沒有名字,略微翻了幾頁,盡管他覺得那樣的強者沒有必要騙自己,但還是檢查一下才讓人放心。
推開地下室的木門,雜貨間門口一直蔓延到客廳的血痕讓維迦無比頭大,客廳的地板可是木製的,要是血跡滲進去,那可不是能依靠拖把可以清理的了。
新沾染的血跡用醋兌水可以較為容易地清除。
一道知識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中,維迦微微一愣,這似乎是我吞服的超凡特性帶來的知識。
他揉了揉太陽穴,這份名為“罪犯”的非凡特性帶來的知識不斷湧出。
如何踩點,如何總結目標的作息規律,怎樣的傷口流血最少且足夠致命......各種各樣的犯罪知識讓維迦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維迦躍躍欲試,維迦顧忌法律,維迦退縮了。
維迦壓下心中驗證這些知識的危險想法,他絕不會拿普通人下手,如果對普通人出手的話,那與邪神有什麽區別。
忍耐,不要激動,維迦,盡管現在還沒資格向那位“失心之神”復仇, 但可以先拿它的信徒開刀。
維迦平複著內心,壓抑不住的嘴角誇張的上翹,扭曲的笑容下是沒有掩飾的惡意。廷根市是存在邪教徒的,《廷根老實人日報》上刊登過好幾次教會剿滅邪教徒的行動。
除了犯罪知識外,“罪犯”魔藥還強化了身體,讓其更加強壯,擁有敏銳的知覺已經能夠熟練上手各種武器。
維迦很滿意這條途徑,足夠暴力的手段才能配得上自己的復仇。
......
天空完全暗淡,早就洗完澡的維迦穿著睡衣靠在沙發上仔細研讀迪亞拉留下的書籍。
消化魔藥的關鍵是“扮演”,怎麽扮演一名“罪犯”呢?隨機挑選兩名幸運邪教徒送去異世界?
罪犯......犯罪行為被人發現後才能被成為罪犯。
維迦默默摩擦著指腹,此時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如何扮演“罪犯”上。
鐵十字街的下街到工廠區那一片足夠的混亂,破產者,貧困戶都聚集在這個區域。由於缺乏管控,住在那的人就像是野草一般,堅韌而又不起眼,哪怕是死上十幾個也很少有人關注,絕對是邪教徒行動的最好場所。
犯罪與邪教活動似乎有著不少共同處,譬如都會造成死亡,都會追求不起眼等等,根據犯罪的知識維迦很快就推導出了邪教徒一般喜歡活動的區域。
維迦合上了書走向臥室,今日份的閱讀時間結束了,雖然此時時間不算晚,但維迦規劃著明天去下街那邊打探打探,這注定要消耗不小的精力,早睡有助於保持良好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