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燕瘋子，聽說你昨兒晚上讓張麻子到狼騎兵的營地殺了個來回?”

　　軍帳內，李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眼前的軍棋，饒有興致道:

　　“甚至驚動了對面的主帥，和你硬拚了一記……”

　　“你真就不擔心，手下的天才武者死在那邊?”

　　“甚至，連你的命也給搭上了！”

　　面如金紙的燕赤聞言，咳出了一攤鮮血，冷笑道:

　　“死就死了，會死的就不叫天才！”

　　“呵，嘴還真硬，要不是將軍出手，今兒個我就能幫你上香了。”

　　李開將手中的軍棋換了個位置，望著遠方的山坡，似笑非笑道:

　　“今兒個那些狼騎兵都打了雞血似的，勢必要找回場子呢，你還真是給我的戍邊營添了個大麻煩！”

　　“這不是正中你下懷嗎?”

　　燕赤微微一笑，不再多說。

　　不出他所料。

　　沒一會兒，李開便喚來傳訊兵，調整了手下幾個屯的位置。

　　燕赤見狀，心中笑意更甚。

　　李家公子素有睚眥必報的名頭，又怎會放任滅了他娘家滿門的季明活於世間?

　　別的不說。

　　光是一個破鞋的稱呼，便讓季明已經有了取死之道！

　　但縱使李家乃天水城的豪門之一，在城中可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為了家族的臉面名聲，也不能把事兒做得太絕——

　　譬如明晃晃地派出族中高手，將季明斬草除根。

　　人雖成了死囚，卻也曾是實打實的解元！

　　要真被抓到了蛛絲馬跡，文人清流的口誅筆伐，便夠李家好好喝上一壺的。

　　況且，大乾王朝以武治世……

　　對於以武亂禁的地方豪強，往往抱著零容忍的態度！

　　也就是說。

　　李家目前可選的最佳方案，就是讓季明頂在戰場上最危險的地方……

　　死一個明明白白，他們乾乾淨淨。

　　“或許還能派出族中豢養的，從未在人前露過面的死士?那也與我無關。”

　　燕赤抓起一株人參，饒有興致地望向了遠方的山坡。

　　在那裡，無數餓狼正以腳磨地，不安分地低吼著。

　　它們身上的狼妖同樣雙目赤紅，死死望著人族的軍陣……

　　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對燕赤來說。

　　這一次，真是贏麻了！

　　“麻子得到了磨礪，老子看到了下一個境界的風采，李開有了借刀殺人的機會，那秀才也能如願碰上狼騎兵……”

　　“這他X的，一石四鳥啊！老子真是足智多謀！”

　　“大乾國師就應該乖乖讓位，請老子來當這個國師！”

　　思及此處，燕赤放聲大笑，笑得又咳出了血來，引得旁人紛紛側目。

　　他也沒有半點兒解釋的意思——智將總是令旁人難以理解的。

　　只是望向了戍邊營的位置，咧嘴笑道:

　　“季秀才，就讓老子看看……”

　　“你到底是不是天才！”

　　……

　　一處陣地上。

　　正磨礪著手中槍頭的季明，忽如其來地感覺到了一股惡寒。

　　轉頭一看，王大壯不知何時貼在了他的身後，幽幽說道:

　　“季秀才，我心裡還是瘮得慌，要不我們還是先殺殺普通妖獸得了，真有狼騎衝陣，我們就跑……”

　　“都這時候了，還說這種屁話呢?”

　　季明一巴掌把王大壯推到前方，又低下頭，摩挲起了手中的槍杆，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

　　這根長槍，乃是王大壯拉下臉面，費了人情，才從親戚手中換來的好玩意兒。

　　雖然槍頭用的材料，只是普通的精鐵。

　　但一柄槍最重要的地方，在於槍杆！

　　這槍杆由百年紅木打磨而成，以桐油浸泡三年後，又包裹上竹片，纏上細細的紅繩……

　　不僅堅韌無比，而且彈性十足，乃習武之人夢寐以求的上等貨！

　　季明發誓，他從來沒有如此癡迷於任何一根棍子。

　　他舞了幾個槍花，美滋滋道:

　　“大壯，你放心，就憑這杆槍，今天咱們的事兒一定能成！”

　　王大壯轉過身，不忍再看。

　　這槍雖好，在軍中不過也就值四五十軍功罷了。

　　若是殺狼騎兵能有那麽容易，他哪還需要費盡心思，做那麽多準備?

　　只需要以長槍為籌碼，與幾位什長搭檔幾輪便成！

　　但擊殺狼騎兵，需要打斷它的衝鋒——

　　以王大壯的煉皮修為，是萬萬做不到這事兒的。

　　到時候，遭殃的就是毫無防護的槍兵了。

　　被幾位什長拒絕後的他，也只能將主意打到了季明這二傻子的頭上。

　　雖說兩人一拍即合。

　　但王大壯心中，總有些許坑傻子的愧疚感……

　　“待到撐過了這一戰，一定要好好酬謝他——人家本來就傻，可不能再欺負人家！”

　　王大壯深吸一口氣，凝重道:

　　“季秀才，準備好了嗎?”

　　聽到這句話，季明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沉聲道:

　　“盡管放心便是！”

　　“好！”

　　王大壯領著季明，來到軍陣最前方，換下了前一輪的士卒，才肅然道:

　　“醜話說在前頭，這一次九死一生，誰死了，都別怨誰。”

　　“人各有命，若是你先一步走了，哥哥我定會年年為你燒香祈福。”

　　“若是我先沒了……”

　　王大壯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罐，咬牙切齒道:

　　“哥哥我的一家老小，就麻煩你多照顧了！”

　　“呵，這麽一算，我還真是吃了大虧啊。”

　　季明雖在說笑，眼中卻沒有多少笑意。

　　他很清楚。

　　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怎樣的苦戰。

　　原因無他。

　　只因兩人對軍功的渴望，都遠非常人所能及。

　　故此，不惜鋌而走險！

　　王大壯手中的瓷罐，裡邊裝著以各類血肉、香料、草藥配製而成的秘藥。

　　只要將其抹在盾牌之上，便會讓無數妖獸趨之若鶩。

　　到時候，數之不清的妖獸，定會聞風而來，朝他們的陣地不斷衝鋒！

　　雖然有些對不起同陣的士卒，但對兩人來說，也沒了更好的辦法。

　　“哼，吃虧是福嘛！”

　　王大壯哼哼一聲，剛要打開罐子。

　　幾道急促的鼓聲，卻忽然間響徹了整座戰場！

　　隨之而來的，還有傳令兵聲嘶力竭的大吼。

　　“李校尉有令！中屯與前屯交換陣地！”

　　“速速動身，不得有誤！”

　　“違令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