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從地上起身。
昨晚她就這麽睡在了地板上,帶著那身濕漉漉的衣裳。經過一夜,濕透的衣服早就被她體溫烘乾,而後遺症則是頭痛欲裂外加口乾舌燥,整個人昏昏沉沉,不用猜也知道是感冒致使的。也難怪,又是睡在冰涼的瓷磚上,又是渾身濕透,即便再強悍的體質也扛不住。
除了身體的不適外,其實味道也挺讓人不適的。她的身上就像餿了的襪子,散發著一股惡臭。
冬青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浴室,解下身上發臭的衣物,擰開水閥,任由滾燙的熱水拍打在她的身上。水霧很快籠罩了整間浴室,昏沉感在熱水的作用下消退許多,冬青總算恢復了一絲清醒。
他怎麽樣了?
冬青腦海裡只剩下這個想法。
窗外的太陽猛烈高漲,現在應該臨近中午。如果他安然無恙的話,現在應該已經回到家裡,一般他也是這個時候回家。
那麽就是說,他已經死了嗎?
冬青將濕漉的頭髮捋到耳根,仰著頭,感受著水珠擊打臉頰的疼痛。
昨晚她有沒有留下關鍵性的證據?
應該是沒有。
為了避免留下指紋和毛發,她帶了手套和頭套,路面上和小區裡的監控她在事先就已經做好踩點,確保她今天晚上不會被監控拍到。
從浴室出來,冬青滿臉的潮紅。林蕭依舊還沒回來,空蕩的屋子裡只剩她一人。牆上掛著他們的婚紗照,宣告著曾經甜蜜的過往。
冬青盯著婚紗照出了神。
她拚了命的想要過上幸福的生活,到頭來卻是一場空夢。
事情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
好像是從可以聽見他的心聲開始。
這一切得從三個月前說起。
……
擁擠的巴士裡,酸臭的汗味夾雜著廉價的香水味,還有一股死耗子般的臭味,眾多氣味混合在一起,堪比二戰時的生化武器。
熬過長達十九分鍾的車程,冬青終於可以從車上下來。一下車她就大口的呼吸,試圖將肺裡的臭氣排空。
平時她都會在車站旁的腸粉店買上一份腸粉當早餐,今天出門比較晚,時間不允許她再多做停留,看來今天早上只能餓著肚子上班。
公司離巴士站不遠,大概走上五分鍾就能抵達。饒是這麽近的距離,冬青都險些遲到,差點就要和她的全勤獎告別。
最近的她似乎有些懶惰,自從結婚後整個人的狀態大不如前,放在是以前,她可不會睡到這麽晚才起床。
“冬青啊冬青,你再這樣下去可不行,萬一有一天真的遲到了呢?”
冬青在心底默默批評自己,發誓不再會有下次,這已經是她第三次這麽發誓。
“早呀小青。”
隔壁桌的女人和她打招呼。
女人名叫田芹蘭,是設計部的二把刀。
“早,蘭姐。”
冬青轉頭微微一笑。
蘭姐這個二把刀並不是什麽實質性的崗位,也不是因為她有多好的設計能力,隻不是她深受主管喜愛,所以才在部門裡擁有這一地位,據說,她和主管有不正當關系。
“早上好呀,青姐。”
冬青感覺有人從她背後撓她的癢癢肉,剛喝下去的一口水險些噴了出來。
“小心我揍你屁屁,阿霞。”
冬青揮揮手,作擊打狀。阿霞吐了吐舌頭,捂著屁股跑開。
李彥霞冬青的後輩,比她晚來一年。和恬靜的冬青不同,阿霞性格活潑,是部門裡的開心果。
整個前端設計部就由她們三人外加一個設計部主管組成。此前端設計非彼前端設計,她們主要負責業務部和運營部的推廣設計,這兩部門都是公司營收的主要部門,用總經理的話來說就是“他們是在一線戰場的衝鋒者”,所以又叫前端。
而後端設計部,則是負責產品開發以及設計。
“青姐,我這裡有個急活,你有空做嗎?我昨天的海報還沒弄好。”
“行,發我郵箱。”
“小青,我有個東西要改,你等等也幫我改一下唄,我這裡也有些事沒搞完。”
“好。”
冬青一向不懂得拒絕人,只要對方要求不太過分她都會同意。而且她覺得,同事之間就是要互相幫襯,總會有需要別人幫忙的時候不是嗎?現在幫她們,以後她們也會幫自己。
“青姐收到了嗎?”
坐在對面阿霞探頭看向冬青。
“嗯,收到了。”
“謝謝青姐啦。”
阿霞嬉笑著,冬青正準備開口,阿霞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就慢慢做吧,我可要去看會電影。”
“你說什麽?”
冬青瞪大了眼睛,明明阿霞沒有張嘴,可聲音一個勁的從她那傳來。
“啊?我說.....我說謝謝你呀青姐。”
“這傻女人又在發什麽顛?”
又來了。這次冬青聽得真切,她可以確定聲音就是阿霞的,不過就是比平常聲音要小上一些,而且還帶著回音。
“晚上去哪裡玩呀,王哥。”
這次的聲音是一旁的蘭姐發出的,她同樣沒有張口說話。
蘭姐敲擊著鍵盤,而同時,又是一段聲音響起。
“王哥,你還記得答應給人家買那個包嗎?可別忘了。”
蘭姐口中的王哥不是別人,正是前端設計部的主管王銘。
“青姐,你怎麽了?”
阿霞關心地問道,下一秒又傳來她的聲音。
“趕緊幫我做,真的是,耽誤我看電影。”
“沒......沒事。”
冬青感覺腦子像漿糊似的。
難道是最近太晚睡造成的幻聽嗎?亦或者是沒吃早餐導致的低血糖幻聽?
聲音一直在持續,並沒有消停的痕跡。
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幻聽,確認一下就好了。
在工作一段時間後,冬青終於等來了機會。蘭姐去了王銘的辦公室,而阿霞則是去了洗手間。當她們離開後,聲音也隨之一同消失。
趁著二人不在,冬青偷摸著來到阿霞的電腦前。她打開瀏覽器的歷史記錄,第一條就是某電影網站的鏈接。
不是幻聽。
也就是說,那些聲音都是真實的。
冬青很快就確認了這一現象到底是怎麽回事——她能聽到她們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