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廉去幹行院並沒有見到梅鈞芝,被告知此人已經外出雲遊,此刻不知道在哪裡。那麽就只能抓住見到的人,幾番糾纏之下,晚上才見到了一路小跑著趕回來的慕容思源。見他是從外面趕回來的,傅廉倒是不好作臉色,當下就把所知道的事情說了,最後一句是:“本門弟子乾脆利落的死在秀針之下,沒有別的反抗姿態,出手者當是築基期無疑。慕容道友,你是海城有德行的人,乾行院更是朝廷正宗,這件事情,怎麽解釋?”
慕容思源低著眉頭,低聲嚴肅解釋道:“道兄言語之間所表達的意思,無非就是想說,凶手是本院梅鈞芝。可是她近日已經遠遊外出,多半已經不在海城,怎麽會殺害貴派的弟子?而且其人自詡清高,是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這一點貧道可以向你保證!”
“實不相瞞,近來海城之中已經有數起疑似乾行院學生師長殺人放火的案件。但本院向來門規嚴格,是絕對不允許門下學生做出此等事件的,我等已經私下調查許久,雖然有些眉目,但並不能完全確定。貴派楊天一的事情我深表遺憾,但絕不是本院所為,亦非梅鈞芝所為。”
傅廉聽到這話心裡就生出一團火氣,反問道:“你說不是你們做的,就不是你們做的啦?他就死在秀針這一招上。這手法術除了梅鈞芝海城還能找到第二個人嗎?老兄這翻說辭也太有失身份了!而且說句難聽的話,梅鈞芝10天之前還在海城,還在乾行院,完全有可能做出此事,你怎麽能說她現在已經不在海城了?”
海城巨大,別說一個築基修士,就是金丹真人沒有半個月的時間也很難出城,梅鈞芝怎麽可能出去?傳送陣花費巨大,一般人都不這樣做,傅廉氣頭上,說出這話也正常。
慕容思源被說的啞口無言,尤其是在拿不出梅鈞芝當面對質的情況下更是沒辦法處理。幾番波折之下,傅廉走之前還是留了一個面子,答應三天之內給不出答覆再通報海城衙門。然後拂袖而去!
當天夜裡,在玄都門住所碰了一鼻子灰的仆固菱薇和冕於就近尋了一處客棧住下,盤算著怎麽才能夠挖到一些信息。冕吐著舌頭,非常可愛的吐槽玄都門弟子的凶惡:“嗷嗚嗚的像豺狼一樣,凶巴巴的。”
菱薇道:“同門弟子被‘我們’殺了,於情於理也不該對我們有什麽好臉色。”
冕辯解說:“又不是我們乾的,切,真要是梅老師做的,還能被這些人發現?”
“事情非常複雜,梅老師又剛剛好在這幾天消失,加上那根銀針在他們手裡,被懷疑是很正常的。”菱薇倒是心平氣和,“這樣冒充乾行院殺人的案件,近年來已經發生了不少,衙門那邊都來問詢好幾次了,要不是沒有直接的證據,他們恐怕都抓人了。只不過這次死的是玄都門這樣的大門派,又是冒充梅老師,對方是越來越囂張了。”
冕略作思考的說:“會不會是之前他們也人手不足,而最近因為練氣大典的緣故,增派了人手。如果對方真是魔教中人,那麽破壞大典是絕對不能放過的事情。”
“很有道理,小師妹,你真是冰雪聰明啊。”菱薇誇獎她。實際上冕的真實年歲可能極長,只是因為不是人類,長相和心智都十分年輕化,才被人當成是個小師妹,而各方又非常刻意的隱瞞她的各種信息。
冕雙手抱胸,老氣橫生:“那是當然,本小姐的智慧就是十個柏慕加起來也夠不著腳趾頭。”
“那麽美麗智慧的小姐,你願不願意跑跑腿,把這裡的情況告訴那個笨蛋呢?”
“啊?今天這麽不順利,也沒什麽特別情況,有什麽好報告的?何況才來一天。”
菱薇說:“隊長大人心裡肯定是非常記掛梅老師的,不然不會連夜把我們派到這裡來。他要在那裡主持大典,輕易走不開,報個信就當報平安,我呢待會兒就去拜訪那位柏甯前輩。”
“為什麽不是我去拜訪,你報信?”
“好啊,也可以。”
“算了,我去報信。”
兩人暫時分別,仆固菱薇獨自在房間裡打坐,直道深夜子時才離開。外面的街道人來人往,炫目的燈光在四處咆哮,各處祥瑞異象此起彼伏、綿綿不絕,心神不穩者隨意觀看很容易就陷入到各種各樣的幻象之中。
菱薇默不作聲的悶頭趕路,目標就是玄都門的別院所在,她要去見柏甯。
然而就在眼睛已經能夠看見院落大門的時候,視線中的空間仿佛蕩起了一層漣漪,緊接著各種鬧市景象消散一空,自己竟然瞬間落進了一個空洞洞的皇宮大殿,幽暗的大殿裡只有一根根碩大的盤龍柱子和台台燭火,以及落在深處的黃金王座。
手中白光一閃,瞬間就亮出了圓月彎刀,滿眼的警惕之色,叫囂道:“現身吧,區區幻術可難不倒我。”
“咦?”大殿中響起驚詫聲,但是無人現身,“竟然連一個瞬間的恍惚都沒有,乾行院的高材生,真是令人驚歎啊。”
“鬼鬼祟祟的不出來,是哪裡的鼠輩?”菱薇語露嘲諷。
對方倒也坦蕩,絲毫不遮掩的說:“我和你不一樣,這是乾行院的老巢。你要是在我床上,還能這樣說話嗎?”
菱薇皺眉道:“無恥之徒,看招!”
手中的彎刀瞬間被她擲了出去,直直的殺在殿堂深處的王座之中,響起繞梁的爭鳴之聲,聞聲便知只是刺進去,而沒有毀掉。
但是聲音還沒有靜下來,菱薇背後突然升起一杆過丈的巨大長槊,身上迸發出強大的法力波動,大殿以她為中心掀起狂風!長槊橫掃,“鐺”的一聲,就被大殿的盤龍金柱擋住,竟是紋絲不動!
然而還沒有等宮殿主人發出輕蔑的嘲諷,仆固菱薇眉心現出一道黑縫,縫裂開,竟然是一枚豎著的黑色眼珠!豎目中射出一道金色光華,落在盤龍柱中消失不見。
連一個眨眼的時間都不到,整座金殿就在長槊的揮舞之下紛紛塌落,卷起大片煙塵!
玄都門前面的大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大家只看到一個漂亮女孩子突然在大街中間發呆,然後突然尖叫的亮出彎刀長槊,一陣的舞刀弄槍,施展法力。眾人趕緊遠離,看著突然發神經的她。
仆固菱薇破開幻象,環顧四周,然後捏出一張玉符,注入法力使之發出一聲嘹亮、尖銳,不斷絕的警報聲。這是海城衙門特有的警報聲,如此做法會讓最近的巡防人員立刻受到訊息,隨後就會趕來。
果然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巡防衙門的人就趕來了,是三個年輕的男子,仆固菱薇立刻上前匯報了自己遇到的事情。
與此同時,就在邊緣處,一個消瘦的黑衣男子面無表情的離開原地,向遠處信步而行。
到了下半夜,黑衣男子兜兜轉轉大半個街道之後,來到一處院落,推門進去。院子裡還有個白衣女士,見到人回來急忙站起來詢問:“哥哥,你實在不該出去,怎麽樣?”
“乾行院的動作很快,來了仆固菱薇和冕?”
“怎麽會是她們?他們不該在參加練氣大典嗎?”
男子冷笑道:“嘿嘿,乾行院本屆大典參賽隊長是柏慕,他是梅鈞芝的學生,我估計是他把這兩人叫來的。”
女子道:“我用秀針殺人,是不可能成功嫁禍給梅鈞芝的,只不過是給若陀廟的人打點支援罷了。梅鈞芝和本教淵源匪淺,實在不該去招惹她。”
“那有什麽辦法?九轉血靈一點下落也沒有,當年費宅就他們幾個在,無論如何,這老虎的屁股還是要摸摸的,反正若陀廟的人在前面,我們躲在後面。何況就算暴露了,有羽瓷前輩在,脫身也不是問題。”
女士長歎,恨恨道:“你總是這樣,一點兒也不讓我放心,這裡是哪裡?這裡是海城!真要惹怒了乾行院,暴露了,就是十個羽瓷前輩、一百個,我們又哪裡跑得掉?”
“何必喪氣?如今海城可謂是群英薈萃,你就不想會會這幫青年才俊?”
女士皺眉道:“哥哥,我們應該持謹慎態度,你實在太不把他們當回事了。那個柏慕動作太快了,就像是等著我們出手殺人。若陀廟肯定是露出了馬腳。”
“這是難免的,否則正道怎麽能壓製我們這麽多年?”男士不以為然,“關鍵是九轉血靈的下落,有了它,父親大人絕對能夠更進一步。”
“什麽意思?”
“梅鈞芝不出來,他的學生應該也知道的吧?當年費宅,柏慕也是在的。”
女士明顯的生氣了:“我的哥哥,這是絕對不允許的!來之前前輩的囑咐你都忘記了嗎?此行當以穩妥為主,絕不出風頭,殺楊天一已經是萬萬不該,你還和仆固菱微動手了!柏慕是柏、薑兩家嫡系子弟,梅鈞芝的學生,乾行院本屆練氣大典的隊長,論地位之尊榮,海城練氣幾乎無人能出其右,如此萬眾矚目之輩,萬萬沾染不得。”
“梅鈞芝我們都動得?他動不得?”
院落裡突然想起一個溫和的男子聲音,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傳來的:“梅鈞芝是幾個築基期在動,什麽時候勞煩你寧童大少爺了?”
二人聞言頓時沉默,右手撫心恭敬拜道:“羽瓷大人。”
那聲音說:“早點休息吧,外面情況有些不對,海城衙門增派了很多人手,都是便衣,若陀廟那邊絕對出亂子了。”
“是。”
“研究一下楊宮和陳子明吧,我們此行只是打探消息,別惹事。”
“是。”
下半夜的時候,柏慕已經接到冕帶回來的消息,還在暗自估摸著姐姐柏甯會怎麽和仆固菱微說話,殊不知菱微遇到了意外。他對玄都門的反應是一樣的可以理解,所以就讓冕去休息,注意力還是在眼前的擂台賽,要是丟了,他也就沒必要做這個隊長,引咎辭職吧。
不過天明的時候,一則消息如旋風一般傳來:海城衙門昨天夜裡擒獲了數十人的魔教分子,修為最好的居然有築基後期!據不完全的消息,這批人就是近來在海城犯下累累罪行的通緝要犯,而更具體的消息要等到後面的具體調查結果。
柏慕對薑至道說:“舅舅你看,咱們的衙門是多麽可靠啊!”
“這下可以安心打比賽了吧?”薑至道說。
柏慕罵了一句說:“抓了這麽多人居然沒有一個金丹期,只有一個築基後期,你說他們是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敢冒充乾行院殺人?”
“你是說還有漏網之魚?”
“路還長著呢,練氣大典絕對不會便宜,我懷疑參賽人員裡都有相當數量的魔教分子!”
“不會吧?”
“哼哼,還是小心些吧,說不定就在身邊呢!”
薑至道暗自不解,柏慕冷不丁的說了一句讓他感到發冷的話:“看住韓師弟, 可別讓他著了魔道。”
“好。”
正說話呢,顏小江一路小跑著進來,直接開口說:“柏師兄,小郡主來了。”
“什麽小郡主?”
柏慕都沒反應過來,薑至道馬上理解了,解釋說:“還有什麽小郡主?恭海王府上一直有小郡主、郡主、大郡主的職位,分別對應練氣、築基和金丹以上修為。小郡主、郡主向來是唯一的,你不知道小郡主是誰?”
“劉憲英?”
“還能是誰?”
柏慕馬上對顏小江說:“不早說?馬上開大門,閑著的人都出來,迎客!”
“誒!”顏小江倒也沒計較柏慕說自己,轉身就去了。柏、薑二人也迅速向門口走去。
到了門口就看見羅列著數十名紫色鎧甲的衛士,修為都有築基期,氣勢壓的人很厲害,一眾乾行院的學生都有些局促。等到眾人彎腰作揖完畢,中間的轎子降下梯子,兩個女子從上面走下來。
一個是身材秀麗,容貌姣好的閨中處女,衣裝華麗,定就是小郡主劉憲英;另一個則是劍眉英目,一身的白色錦衣,長發梳成辮子落在後背,手持羽扇,妥妥的女扮男裝,乃是俠客行在海城的小主人李貞觀。
“都免禮吧,大家好啊,不必拘禮。”小郡主說話酥酥的,讓人舒服,“是我來打攪你們了。”
柏慕假模假式的回答:“小郡主千金尊貴,光臨寒舍,蓬蓽生輝,請裡面說話。”
小郡主從眾人讓開的道路裡走進塔樓,李貞觀路過柏慕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不錯,很有長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