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山村,良田幾許,茅屋幾間,炊煙嫋嫋,清風徐來。
眼前的景象讓方元忍不住觸景生情,一種陌生到熟悉的感覺在腦海裡油然而生。
已經三百年了嗎?
方元站在一片野菊花田裡,心裡默默說了一句。
念頭才起,又立馬被方元拋諸腦後,自嘲一笑,低聲細語感慨道。
“這幾百年裡倒是難得有這麽一段悠閑時光,看來修為再深也阻止不了走神的時候啊!”
話音剛落,方元身後就響起一年輕男子的說話聲,這男子十七八歲的模樣,稚氣未脫,聲音也盡顯稚嫩,語氣中透露著親切,恭敬,還有恭敬。
“大哥,悠南山來了,同行的還有一位女子。”
聞言方元並未轉身,而是蹲下身在一片野菊花裡翻找起來,隨後才說道。
“應該是他妹妹悠歆,聽他提起過幾回。”
說到這裡,方元突然扭頭對身後男子揶揄道。
“對了,七寸,你要老婆不要?給你說門親事如何?”
方七寸面對方元的玩笑話,臉上沒有一絲喜悅,反倒神情嚴陣以待的模樣。
方元見狀回頭繼續在菊花中翻找。
“說了多少次了,遇事不要慌。你拿個鏡子照照自己的樣子,任誰看了都能感覺到你心裡藏了事。”
說完想了想,又回頭繼續說道“你們妖族成長周期都這麽慢嗎?”
方元露出思索的神情。
“相比較而言,對應人類十七八歲的年齡吧?”
方七寸不確定道。
方元點了點頭,他明白,七寸從一隻還未化妖的妖獸一路跟隨自己,對妖族的事也知之甚少。
兩百多年來自己教的也都是人類的習慣,思維。要讓一個妖學會什麽叫城府,看來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要不要讓七寸回到妖神山適應適應?記得以前動物世界裡就有將圈養的走獸飛禽放歸大自然的片段。
隨後方元就被自己這個想法逗笑了,七寸又不是自己圈養的野獸,何來放歸一說,他是自己的兄弟。
將采好的野菊花放進背簍裡,朝方七寸走去。
拍了拍方七寸肩膀,溫聲寬慰道。
“行了,這種事以前經常乾,今後還會有,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浮於表面,還得多鍛煉啊。”
“這次到底不一樣,大哥,要不我們再想想,那畢竟是……一級宗門。”
方元有點奇怪,七寸應該非常了解自己,自己也很了解方七寸。
計劃將要實施,七寸絕不可能勸自己放棄,以往都是自己敲定方案,七寸忠實執行。
隨即方元眼神一亮,說道“是黃勝吧。”
這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方七寸也不遮遮掩掩,乾脆道。
“他們都是這麽想的,這次計劃動用的人全是精銳,可以說壓上了全部家底。還有,大哥的安危……”
方七寸說著說著,聲音逐漸小了下去。
這些話不是他要說的,只是將意思轉達,所以沒有底氣。方元在他心中,一直都是強悍的代名詞,安危什麽的,從來不在他的考慮范圍裡。
方元心領神會,後面擔憂自己安危的話應該是黃勝說的,前面的話應該是周麻子,胡遠他們說的。
家業大了,顧慮就大了,人之常情。
“告訴他們,一切按計劃執行,如有怠慢者,按軍法從事。”
方元不容置疑道,說完也不管方七寸,自顧自的離開了菊花田。
目送方元離開,方七寸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身後某個方向,眼神變得堅定。隨後身形一個模糊,消失在原地,不帶絲毫風聲。
方元不緊不慢的背著背簍朝村子南邊行去。
這個村子是方元特地挑選的,房屋用具,耕牛,一切的一切都是原本有的,只是村民全部換了。
住所就在離村民稍遠的地方搭建了個茅草屋,屋後有個小竹林,一個涼亭,籬笆圍成一個小院,雞鴨幾隻。
來到住所,遠遠的就看到一男一女兩個白色的身影站在籬笆院外安靜等候。
正是方七寸口中說的悠南山和他妹妹悠歆。
行到近前。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啊,南山兄。”
方元抱拳慢條斯理笑道。
悠南山早看到慢悠悠的方元了,對方元輕慢的態度也不生氣,反而語帶輕松,抱拳笑道。
“哈哈,方兄,喬遷住所,也不告訴我一聲,太不夠意思了,可讓我好找。”
方元一邊打開籬笆圍欄,一邊回道。
“原來住的地方太安靜,沒點人氣,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有人的地方好,畢竟人是群居動物。但又怕太吵,找了好久才找到這裡。”
“我倒是想告訴你,像我這種閑雲野鶴哪進得去籬園的大門。這種事,打個劍迅就是了。”
方元領著兩人來到涼亭,示意請坐,然後給兩人斟茶。
“嘗嘗這山野滋味,請容許我代七寸道歉,讓你二位久等。”
悠南山擺手笑道“是我兄妹來得唐突,七寸讓我們進來坐著等,我只是想四處看看,所以就沒進門。”
“哦~對了,這是我妹妹悠歆,早就想介紹給方兄認識了。”
“見過方公子。”
悠歆輕輕頷首,低眉道了一聲。心中卻在思忖方元剛才那句將人比作動物的言辭,覺得不太妥當。
方元稍一打量,確定是個美人兒。
“南山兄,喬遷之喜已經送到,莫非還要送我一個新婚之喜?”
方元看著悠歆打趣道。
這話可就讓悠歆原本恬靜的神情頓時轉為震驚,本來心裡想著方元剛才的話有欠妥當,忽聞方元說什麽新婚之喜,還當自己莫不是聽錯了?心裡想著,來時大哥可不是這麽說的啊?隨後又意識到,這不就是個登徒子嗎?心中百轉千回,怒從心起,就要出言呵斥。
“哈哈…方兄此言甚合我意,舍妹能得方兄青睞,我絕無異議。”悠南山拍手稱好。
悠歆怒意剛要發作,聞聽自己哥哥拍手讚成,神情又轉為錯愕,看著身邊的哥哥,一臉的不可思議。
在籬園,追求自己的男弟子雙手都數不過來,暗戀的更是不計其數。每次面對那些追求者,哥哥都是挺身而出,嚴詞拒絕,怎麽今天這模樣,恨不得自己立馬就跟方元拜堂似的?
悠南山對悠歆的注視當作沒看見,拿起茶杯裝模作樣的喝了起來。
悠歆從未如此刻一般覺得手足無措過,這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次經歷這種事。
話沒說上兩句,這心就被搞得七上八下了,努力平複心緒,相信事後哥哥一定會給自己一個解釋。
今天的事太不可思議了。
方元這時才出聲圓場道。
“好了南山兄,你我就不要再戲弄,額~這個小歆了,你我平時見面開玩笑沒個正行,小歆可是第一次,你看小歆怒也不是,坐也不是,好不自在。”
隨後對悠歆說道。
“我就冒昧叫你小歆了,你不要見怪,剛才是我不好。我這人就是這樣,心直口快,玩笑,玩笑。”
悠歆頓感心裡落下塊大石。
“我這人隨性而為慣了,與朋友相處最怕氣氛尷尬了,剛才看你一直不說話,才開個玩笑,沒想到你哥也存心戲弄。”
悠南山立刻放下茶杯,道。
“方兄,我可沒開玩笑,今日方兄正好提起,我覺得這事可行。”
方元看著悠南山一臉認真,不像開玩笑,神情難得尷尬。
悠歆心裡剛落下的石頭瞬間又提了起來,滿腦子的疑惑不解?看來待會離開不用等哥哥給自己解釋了,自己問個明白。
方元捂嘴輕咳一聲,道“這個從長計議,哼哼~~南山兄今日到來總不會是專程要把妹妹下嫁給我吧?”
悠南山這才收斂神情。
“上次跟方兄閑聊之時,方兄不是提過想看看宗門弟子的小考嘛,八月十五我宗門正好有一次小考。恰巧又收到你劍迅換了住處,來認個門路,可真找來還是費了點勁。”
方元喝了口茶,笑道“山野地方,確實不好找, 我應該讓七寸去接你的。”
悠南山笑著擺手,道“對了,話說七寸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方元笑道“你難得來一次,我又沒什麽準備,你真以為讓你喝杯山野花茶?”
“方兄心意受領,剛才說了,馬上就要小考,我和妹妹自然也要參加,時間緊,須得準備一二。”
聞言,方元微驚,自責道“南山兄劍迅告知一聲就好,親自跑一趟讓我心裡過意不去。”
“無妨,本來就打算到你這裡轉轉,其實也不用準備什麽。你知道的,我說的準備,都是長輩們安排的,難以推辭。”悠南山說道。
方元這才“哦”了一聲,“原來如此,到時候南山兄但有吩咐,我必定盡全力。”
得到方元回應,悠南山起身道“還有三天,到時候方兄傳劍迅給我,如果我分身乏術,會讓歆兒代為迎接。”
原來帶悠歆過來就是混個臉熟,看來此次小考悠南山面對的麻煩不小。
方元的明事理也是悠南山決定結交的原因之一,一點就透的朋友真的難得。
有種人想找朋友借錢,但又難以啟齒。而朋友又剛好意會,主動奉上,這就叫情意。當然,這隻對悠南山來說是情意。
看著兩人飛身遠離,消失在天空,方元內心毫無波瀾。
沒有那種即將拆掉朋友家的自責,再說,這是悠南山主動要讓自己幫他解決麻煩的。
方元一貫的做事原則就是,有麻煩就連根拔起,永絕後患。
而且,從一開始認識悠南山,這都是計劃裡的一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