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信自己絕非眼花看錯，可這荒山野嶺的能以這個時間出現，保不準這老頭是早就來到此地，還渡了個徹夜?

　　停頓稍許，疑惑還並未細嚼，不過一會兒功夫背後就隱有喘息撲頸，經此也無遐顧及其他，踏土奔挪不止。

　　才剛移行幾丈遠，恍然想到了什麽，便立馬停下回頭望去，而那豬妖奔騰間將要臨至，己能依稀可見脊背兩側毛髮根根炸立，氣勢駭人。

　　余獻當即扭頭就朝老頭疾聲高呼道:“趕緊跑......不對，快藏起來！”

　　無論怎麽說，是他將豬妖引到這兒，於情於理不該牽扯到別人，力所能及的出言提醒還是有必要做的。

　　話畢，驅臂探箭，欲要再行牽引之事，但估摸了下距離，最終咬了咬牙做罷。

　　“哼，想來這畜生應恨極了我，倒不差這點彩頭了。”

　　他轉晴再看，卻發現那人就好像完全沒聽到似的，悠然拾起地下蓑衣倒披在身上，同時哈欠連天，搖頭晃腦不迭。

　　揪緊弓弦，余獻再次促聲提醒，仍就無果，此時隻好向反方而馳，勉力抽箭放出，囗中毅然大聲呵斥，期以吸引兩方注意。

　　某刻，就在這場中萬分緊急之時，忽地有人放聲吟道:“吾愛睡，吾愛睡，不鋪毯，不蓋被，片石枕頭，蓑衣鋪地，大地為床，藍天做被，飛天馳電鬼神驚，吾當此時正安睡，管它陰陽交替，紅輪西墜，睡睡睡！”。

　　......

　　毋需回頭，就知是那老頭，循聲就可得方位，這幾噪子當是配的上中氣十足。而見此情況，余獻不由傻眼，暗自誹謗不已。

　　實在注目，根本不用抱有僥幸，一同被吸引的少不了豬妖，只見其駐足張開大嘴，有混含鮮血的絲線狀涎水流出，扭頭看向聲音源頭。

　　經這一遭，荒野山中兩人一獸都齊齊安靜下來，此刻周圍恢復片刻安寧。

　　空中盤距的夜鳥紛紛落回林中樹枝探首搜尋，應是想趁著曉光還未破，找尋可能存在的獵物添飽肚腹。

　　只可惜這難得的靜謐無比短暫，就當余獻準備有所動作，豬妖卻搶先一步發出聲響，出乎意料之外又應在之內，它並沒有向老頭衝去，而是轉頭叫喊著繼續向余獻衝撞來。

　　“好、好，那就拚個你死我活，看看誰能得償所願。不過在這之前，你這畜生先追上我在說，哈哈哈！”

　　暗松一口氣，心底漸漸生中些不明意味，說完立馬扎入林中，豬妖緊隨其後。

　　這地再次恢復“熱鬧”，苦了那鳥兒受驚，又得展翅另覓它處。

　　～～

　　待一切事盡，有鶯雀再次悄聲落回，老頭才從自我陶醉中醒來。

　　略微整理衣物，背負著雙手正欲說些什麽，可睜眼發現此處己只剩他一人。

　　“唉?那娃娃呢?唔，豬也不見了...”

　　～

　　“呼嗤～哈～”

　　隨著拉近，喘息聲逐步清晰，前後此起彼伏間開始交匯於一起。

　　長久的奔波正使得進而加快，沒由來的形成個別類韻律，二者盡顯疲態，自紊亂中窺出，其中尤為後方更為粗礪。

　　這是必然的，哪怕後者較之前者擁有更強的體魄和身量也無濟於事。

　　要知道有時看起來所具備的一些優勢，當換個關竅去看反而成為了劣勢，龐大的身軀在賦予強橫蠻力的同時，意味著造成更多消耗，另外還有密林這個天然的阻障在旁灑鹽。

　　自然遠不如體形均稱靈活的余獻，這枝枝葉葉不過形同虛設，當下是哪密就往哪裡鑽。

　　且在奔行中還運用著武學技巧，通過控制呼吸和軀體發力，達到盡可能的減少開支。所以此刻對敵人不利的因素，反成了他拉開差距的依仗。

　　關鍵在於豬妖身上傷囗，血液流失才是最為致命，哪怕身體想幫其止血，但不間斷的奔行使這變得無比困難，常常剛有所抑製，就被再度扯開，反反覆複下變得更為嚴重。

　　也是費了心思，箭頭上亦存有考究。生鏽的鐵，鏽這一詞意味著什麽，已是不言而喻。他來的時候帶有一捆細竹杆，這是箭身，靠特製銜接處連接箭頭成為完整箭矢。

　　為了方便，這箭頭與箭簍另加些許工具，是之前就以準備妥當，埋放於此山之中，一處別人難以發覺的位置，畢竟總不能每次都全部運來運去的，徒費功夫。

　　現今優勢無疑都是他自己創造的，雖然中間略有波折，例如偏離了即設路線，雖然及時調整了過來，但總歸不夠完整，那兒還有為他其準備的陷阱沒用上。

　　話說回來，而今早己奔行有一刻有余，再次審視下，饒是余獻也感到腿腳稍許僵硬。

　　豬妖更是不濟，這途中全憑放冷箭、扔石子或喝罵以此激怒它，好靠挑動勁頭生出力氣，要不然怕早就放棄。

　　可惜這招己經失效，能明顯觀察出，其做出的反應愈發微弱，從面部癱軟的程度，時而忽現的猶豫神情中體現。

　　估摸會兒火候，余獻自不敢繼續，要是真放它跑了，難不成還反過頭追它一番?

　　追到還好，要是追不到，那豈不是今晚得白忙活。

　　“那麽，是該到了收獲的時刻了，否則還真對不起我這苦心積慮啊。”

　　喃喃自語罷，遂直接停下了腳步，轉身抽出腰側牛皮鞘裡的利刃。

　　豬妖見此，並沒有趁著大好機會壓近，繼而停止了追擊。

　　相視而立下，此刻劍拔弩張充斥滿氣氛，形勢無比緊張。

　　他緩緩深呼輕吐口氣，幾乎微不可察，和一旁陣陣急喘相較下，顯眼詮釋出二者狀態高低。

　　是怕有詐?瞧這狼狽模樣，不複一開始丁點桀驁蹤跡。

　　知道不能在放任不管，仍其恢復，余獻面色一轉，頃刻之間殺氣彌漫，就是快速持刃上前。

　　~

　　距離不斷拉近，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臟激蕩，亦能看破面前故弄玄虛的擺案。

　　待更臨近了，其才擺出姿勢，但前蹄胡亂的擺踏，出賣了不安。

　　下一刻，便低頭直直衝撞上來，余獻早已猜拿到，又是堪堪閃開，為的就是更好將之重創，接下來只需等自......

　　“就是現在！”

　　機會轉瞬而至。

　　大吼一聲，他立馬雙腿蹲俯，長著卷曲黑毛的灰褐色皮膚剛好閃出，咬牙就是豎刀後仰刺去。

　　噗嗤～

　　刀尖入體，同時驅力繼而轉為拚命前壓，一蓬腥紅鮮血撲面而來，配合豬妖本身裹著的無匹衝勁，耳邊傳來血肉被割裂的聲響，戰果開始擴大，直至極限。

　　余獻不作猶豫，果斷抽出已變得滑膩的右手，接有一同帶出刀尖上藕斷絲連的碎肉，翻滾著與豬妖錯開身位。

　　～

　　好似一切塵埃落定，周圍再次重新投進寂靜。

　　迅速穩住身形，下意識睜眼卻變得血紅一片，察覺有鮮血濺進右眼，但還是先快速用土掩掉刀柄上的血汙，才用袖口擦試起被淋個正著的面部。

　　像如惡狼般，正獨瞪著左眼看向待宰的羔羊，然後因饑餓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

　　而那羔羊側倒在地上，只見有一道長約小臂的傷口盤踞在其側腹，鮮血混含著粘稠流出體外，有圈圈腸子露頭，全靠一點不名細絲狀攏著，兜出個紅黑色的血包。

　　某刻，忽地有嘶吼響徹，充滿痛苦與驚懼，為了緩解痛苦，它掙扎起身，可嘗試了幾次均沒有成功，反而因為劇烈的動作使得更多鮮血湧出，眨眼就滲出了個泥潭。

　　余獻持刀走近，看著這幅畫面也是生出不忍，皺著眉頭撿起一旁掉落的弓箭，秉承虐而不殺，有違人倫的道義再次搭箭拉弦，就要幫其解脫痛苦。

　　則料，異變突生。

　　不知是見到仇人生出的回光反照，還是本就在演戲耍陰，這時豬妖猛的起身，頂著一對碩大獠牙就衝撞過來，絲毫不見剛才的奄奄一息。

　　所幸余獻沒有近身幫其了結，還留有一定距離，但猝不及防下那有多大余地周旋......

　　危機時刻，他只夠將弓頂在身前， 剛想用連滾帶爬的方式扭過，一道清脆的破裂聲馬上傳奏，顯然...這次並沒有“堪堪”過。

　　砰！

　　伴隨一聲沉悶，一道人影被頂得橫飛出去，在空中滯留個眨眼功夫後，就如破爛麻袋似的落入堆雜草之間，有碎成幾半的木弓也跟隨著跌落。

　　在看那豬妖，渾身浴血的身軀竟有淡淡紅色血氣升騰，腹部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馬上就不再淌血。

　　詫異的是面部同樣受創的眼睛，卻好轉的異常緩慢，不過能看出應是有代價的。

　　隨著這奇異升騰，它的神情開始變得萎靡不振，皮毛夥同著衰敗，遠不如原先那般富有光澤。

　　等到腹部傷囗差不多達到可以自行治愈的程度，那血氣才慢慢沒入身體之中。

　　局面瞬間被逆轉，豬妖斜視了眼余獻掉落進的那個草叢，恍惚間臉上好像閃過嘲弄，哪還有之前的癡傻。

　　“噫?這小廟小地的，竟還能蘊育出這般造化。”

　　聲音出自右方，打斷了欲要再度衝撞的兆頭，蹄下赫然踩出個淺坑可見。

　　因為受創的眼睛無法第一時間觀察到，在急忙偏轉調整視野的途中，完好圓睜的左眼己是凝聚出緊張。

　　終於，一個身披蓑衣，胡子雪白花長，內裡穿著灰色道袍的老頭出現在豬妖的視線之中，能以被它清晰捕捉到。

　　隻觀著裝，像是個雲遊道人;面目和善，從容掃視起四周。

　　當朝向過來時，不過刹那，豬妖渾身毛發筆直，唏氣變得比原先更加粗重，完全一幅如臨大敵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