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主的背叛者,使徒們無時不刻不想殺了我們。
或是覬覦我們的力量,或是妄想取代主。
祂們或是沉眠,或是蘇醒,或是在尋覓著我們留下的幻影。
我們一次次被找到,我們一次次逃脫。
死亡是背叛者的命運。
被命運碾壓過,才知道時間的慈悲。
時間讓我們苟活至今,唯有時間可以改變命運。
貓臉老太似乎還沉溺於幻想之中,她並未發現被拎至半空的林述此時眼裡正冒著微弱的青光。
“時之靈能·流逝。”失去意識的林述遵循著內心發出了微弱的聲音,隨後徹底沒了氣息。
那聲音威嚴而冷漠,仿佛神靈的敕令。
就在林述開口後的瞬間,一道目光從未知處降下。
舊河橋,磅礴的大雨似乎下得更急更猛烈了。
一雙如滿月般的暗金色豎瞳悄無聲息地懸掛在城市上空。
它巡視著,好像在找某什麽東西,但是那個熟悉氣息卻消失了。
它憤怒且不甘,而後消失不見。
舊河橋附近,比邁凱輪-P1那將近400碼速度還要快的克林望向天空,卻什麽也沒看到。
克林表情嚴肅,他的靈覺剛剛在瘋狂預警,但馬上就安靜了下來。
貓臉老太感覺自己的煉金術式釋放進度突然加快了,但是她的靈力供應不上煉金術式的進度。
煉金術的符號悄然破碎,剝離靈魂的術式崩塌失敗了。
“怎麽回事?到底是怎麽回事!”貓臉老太憤怒至極,她咆哮著。血紅色的靈力瞬間炸開,化為實質的氣浪將雨幕都給撐破。
失去理智的貓臉老太忘記了一件事,現在她才是那個獵物。
漆黑一片的森林中,閃著光的螢火蟲是那麽顯眼,可別輕易被頑劣的孩童困於瓶中。
一顆黑色的流星墜落在舊河橋上,一輪黑炎隨著太刀起舞,燃著黑色火焰的月牙在貓臉老太的脖頸間舞動。
黑炎燃燒著血液發出滋滋的聲響。
似人非人的貓臉落在地上濺起一大片水花,它驚恐地望向克林,然後失去了生機。
雨幕中,全身披著黑色甲胄的克林手持太刀,宛若鬼神。
落下的雨點自覺地在為他繞道而行,他隨手一抓,抓住了正化為異靈體準備逃跑的黑貓。
“z-0158靈力值判定為epsilon級,e-0158編號無重複,更改為e-0158。”
“克林·加西亞完成e-0158的收尾。”說著,克林輕易地捏碎了手中黑貓。
黑貓的靈體冒著黑煙消散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雙刻著神秘符號的貓眼。
克林收起貓眼,身上的甲胄也褪去,露出了裡面的沙灘三件套。看著躺在地上像隻死狗的林述,他若有所思。
隨後他撥打了陳立的電話。
幾分鍾後,陳立獨自一人開著警車來到了舊河橋上。
“陳局長拍個照。”說著,克林提起瀕死的林述,將他丟到了橋下湍急的河流中,隨後自己也跳了下去。
漆黑一片的寂靜中,林述漫無目的地走著,隨後一個少年的叫住了他。
他看不清少年的臉,又或者說他沒敢去看清少年的臉。
“你要動身了,第四使徒發現了我們。”少年顫抖著聲音,在說出第四使徒的時候,他哭了起來。
“動身去哪?”林述摸了摸少年的頭,語氣輕柔地說。
“順著命運的潮汐,孤獨地漂流。”少年抹了抹鼻涕和眼淚。
“你是誰?”林述輕聲問道。
“你是我,你還是你。我們迷茫著,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我們?”
林述發現少年不見了身影,他發現自己的眼角殘留著淚水,才察覺原來他是在自言自語。
像是一場浮誇的藝術表演,可惜的是這裡沒有任何觀眾,不然一定會有人為他喝彩。
不過他早已習慣了沒有觀眾的舞台,從出生起,自己就像孤獨的表演者在人生的舞台上扮演著各種角色。
他一邊扮演一邊走著,遇到了疼愛自己的父母。
他卸下了偽裝,但表情中還是沒有褪去那表演的痕跡。
他一邊扮演一邊走著,遇到了中年謝頂的俄羅斯人。
他卸下了偽裝,表露出了’壞的一面‘,那本就該屬於少年的頑皮和任性,但還是把秘密隱藏在了心中。
他一邊扮演著,一邊走著,看到了一絲亮光。
“林述醒啦!孩子他媽,林述醒了!”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年男性激動地在病床邊大喊著。
林述的母親哭著,嘴裡念叨著謝謝老天爺。
“我還活著,發生什麽事了?”林述疑惑地想著。他稍微挪動了下身體,身體便傳來刺痛,痛得他差點叫出聲,但還是忍住了。
他檢查了下自己的身體,發現四肢都還健在,但是左臂和右腿都失去了知覺。
醫院牆上電視播報的新聞引起了他的注意。
昨天夜晚,本市突發大暴雨,在晚上6:35分左右,一名外國男子在舊河橋上不幸落水,好在高三學生林述路過並救下了該外國男子。真是個值得褒獎的好少年!特此我們也要提醒廣大的民眾,不要在危險的水域游泳,特別是……………
新聞播報上還貼了個照片,是林述摟著一名溺水的外國男子,當然說成外國男子摟著林述也可以,因為那張照片已經糊成馬賽克了。
林述愣愣地看著電視,正在思考這個外國男子是誰的時候。
克林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大叫著‘恩人啊’,手裡還拿著一面錦旗和一束花。
“謝謝你,小弟弟。是你舍命救了我!我…我!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謝你了!”克林哭著。
果然一個帥到炸的外國人又說著流利的中文確實很奇怪。
“克林教授,哪裡的話,救人本來就是對的。而且林述的高中成績一直不好,能跟著你一起去格林沃爾學院進修是他的福分,這叫福禍相依啊。”林述的母親安慰地說道。
“林述父母,我有些話要和林述單獨聊聊,順便和他解釋下學院的那的情況。”克林說著。
林述的父母看他們要討論學業上的事,也沒多想,便讓克林和林述單獨聊去了。
林述的父母關上門後。
“你是誰?格林沃爾學院在哪?昨天發生了什麽事?”林述問道。
“我是克林·加西亞,格林沃爾學院的人文社會學系副教授。格林沃爾學院在美國的密歇根州。我殺死了e-0158,你還活著,你必須跟我回學院,事情就是這樣。”
“e-0158?那隻黑貓嗎?”林述想著。
“我要是不去格林沃爾學院會怎麽樣?”林述試探性地問道,但他內心早已有了選擇:他必須離開這座城市。
“你會很危險,你的父母會很危險,和你身邊的人都會很危險。既然遭遇了異靈體,那麽你身上就已經染上了它們的味道。每當有異靈體出現在你附近時,你就會成為它們眼裡最顯眼的那個。”
“我們什麽時候去學院報道,我的身體好像暫時動不了。”林述問道。
“嗯,你受傷得很嚴重,算是半死不活的,我用了些煉金術,讓你看起來沒那麽糟。”
“你的左臂被安了假肢,右腿基本已經廢了。不過還是有辦法治療,有些具體事情到了學院你就知道了。”
“等你稍微能動了就出發,我剛好帶了個拐杖,到時候你拄著走。”說著,克林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拐杖。
“當然,我也可以去買個輪椅,不過要和學院報備下,這群該死的老東西停了我的銀行資金。”克林咒罵著。
“你是要時速多少邁的輪椅車?現在科技可發達了。”克林關切地問道。
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
“請進!”克林顯然把自己當成了病房內的主人,答應道。
一個俄羅斯面孔,和林述年紀相仿的漂亮女孩紅著眼眶走了進來,像是剛哭過,步伐也不是很穩。
克林看到後並沒有去攙扶,而是非常紳士地將手裡的拐杖遞給了女孩………
“不用……”女孩還處於沉重的悲傷中,沒什麽心思罵克林有病。
“這是父親留給你的。”說著,俄羅斯女孩將一封生日賀信交給了林述,賀信上除了祝賀林述生日快樂的信外,還有個圓圓的小電池。
林述認識她,在諾維科夫發來的信息裡看見過這個女孩的照片。當時諾維科夫還打趣林述,問他想不想認識下自己這個漂亮的女兒。
諾維科夫的女兒確實很漂亮,但是林述還是更關心諾維科夫去哪了。
他看到了女孩眼裡的悲傷,明明有雙可以看透他人心思的眼睛,現在卻不敢去想這件事。
直到電視上的新聞播報的另一則消息。
近日的連環凶殺案已經宣布告破,凶手是一批境外的詐騙犯,他們團夥輪流作案,現在已經被抓捕。
克林知道,那些是陳立給此案推出來的替罪羊,但是這些凶殘的犯人手裡已經沾了太多同胞的命了,他們本就該死的。
接著就是公布受害者名單,在名單上,林述看到了那個名字。
林述的父母不敢告訴林述。畢竟他們也哭了很久,那換成林述呢?
‘諾維科夫·列夫·維謝斯拉夫‘
林述感覺有口悶氣別在胸腔,他很想哭但是哭不出聲,他把自己的臉都憋成了紫黑色。
該死的,不該死的,都死了。
克林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時林述才哭出了聲。
可是他哭得並不是很大聲,像是在騙自己,騙自己真的沒有那麽傷心。
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碰到了那個生日賀卡的小電池。
小電池發出了錄製好的音頻。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林述!呼呼呼呼!”
諾維科夫一定練習了很久,他的中文雖然說得已經很好了,但是唱起中文歌總是很怪。
這首歌唱得很好聽,真的很好聽。
周老太太,諾維科夫……
父母在這件事以後也不知道是否能平安。
林述哭著,眼裡閃過一絲常人不可察覺到的心情。
不知怎麽,克林就是察覺到了,他憤怒地站了起身,抓著林述衣服的領角。
“怎麽你想死?!老子把你救過來了,你居然敢想死!你的家人可還沒死,你就想死?!”
“死人拚了命都他媽想活過來,你一個大活人你想死?!”克林怒吼著。認識他的人絕對沒見過他這種表情,憤怒到極致的表情。
“對不起。”林述哽咽地,顫抖地說道。
“沒事,這裡是剛給你買的手機,上面有我和學院的聯系電話。”克林的怒火很快就降下來了,他把手機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百分之100電量的手機,全新的手機。
克林頹然地走了,他走出了林述的康復間,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包煙。
點燃一根,抽了一根,又點燃一根,又抽了一根。
“葵,又有一個男孩想死了,可是他還沒復仇呢……,他應該靠著復仇的熾焰燒光一切怪物,不是嗎?”克林從懷裡拿出一朵向日葵,溫柔地將它放在陽光底下。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康復間內一整天都是這個歡樂的歌聲。
祝你生日快樂,林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