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已將下墜的天與上升的海連接，德倫見到了費爾明娜，他已無法回頭。

　　是昨日的笛聲，是黃昏時的畫廊，是塗滿鮮血的旗幟，是不再謳歌的自動鋼琴。

　　“門徒德倫於三重門扉之外向水中之主致敬，您是最偉大的將軍。聽從您的命令，我將踏上您的甲板，即使高天無光。”

　　——狂風大作，水星倒行。

　　他轉頭，看見了遙遠的光亮。

　　“成功了，”他回頭看向帆上的鮮血，“祂接受了我們！是祂接受了我們！啊啊，感恩先祖，感恩大將馬蒂奧的骨肉！”

　　狂喜之後是澎湃的舞步。扯下鮮血淋漓的帆布，披在身上。抬起左腳時，閃電霹靂;落下右腳時，雷聲沆碭。他不再像費爾明娜那樣踮起腳尖，他只是用腳擊鼓——擊碎三層的甲板。

　　——最後，他把帆布裹在身上，口齧手指，蜷縮在下沉的船上……

　　……

　　岩漿入海！三重門扉逐一破碎，泥石填補海本不存在的深底，一塊一塊。海水不再咆哮，發出掙扎的悲鳴。

　　暴風雨休止了，海水平靜了。一切皆如百年之後的景象。皆如髒血的預言。月亮在平靜中黯淡，海潮只是有時掀起波瀾……是個安眠夜。

　　太陽伴隨早晨第一首詩升起，在第五首詩時似火，直到第七首詩——驕陽蒸幹了薄薄的一層水。深岩第一次直視天空。隨後是地的顫動，一條縫隙出現了。在暴曬中開始彼此遠離——盡管他們出於同一個血肉。

　　再造大地。

　　……

　　“滾！窮鬼不配在這！別進來！”衣著殘破的青年被噴的滿臉口水，還有一些豬油。他低下頭，只是靜立在酒館老板面前。“老子說話聽不見是吧?！今天我他媽就讓你去死！”說罷，身形魁梧的男人順手抄起一張椅子，就要直衝青年的頭砸下。

　　“住手！”一位督查扮相的女人出現在街上，冷眼盯著大漢。大漢先是一顫，像在驚訝於她怎會在這。隨後立刻放下椅子，擺在一旁。“你……您怎麽有閑心來我們這啦?您老最近不應該在銀行那邊忙活嗎?”

　　“看來我的動向該歸你管了。”女人說道，“怎麽敢呢……我只是一介平頭百姓，怎麽跟您老大人相提並論呢……”

　　“行了，把這人給我放了，繼續開你的破酒館吧。”

　　“您說的是。”大漢最後狠瞟了一眼青年，回頭走進酒館招呼客人。

　　女人看著青年，丟給他一塊手表，掉在地上。“以後應該就沒人找你麻煩了。”說罷，便也走了。倒也奇怪，女人很快從街上消失了。

　　青年從剛才到現在從沒開口，只是垂著腦袋。青年看著地上的表，站了會，便伸出煤黑的手撿起，揣在還沒漏的兜裡。

　　他叫德倫，無父無母，被一眾乞丐收下。長得不錯，乞丐隻當他是個解悶的畜生，吃的夠，就有他一嘴，不夠，就餓著，沒討來吃的，就一塊餓死。他沒少受這幫乞丐的欺侮，肋骨原先斷了一根，本以為要死了，結果一點事沒有。

　　前些年，乞丐見他已長成大小夥，便給他踢走，怕哪日犯起瘋病，給自己禍害了。十裡八街都認得他，煤礦的老板娘見他無依無靠，便給他留了份推煤車的事做，勉強維持生計。

　　這些日子，因炸新煤時出了事，死了好多，老板娘連夜跑了，他又成了無業遊民。只是閑逛在街上，至於為什麽停在酒館，只是因為他聞見一股異樣的味道，記憶湧上心頭，頭痛難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