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入了秋,天氣還很熱。
葛洪出了上饒縣城,一路往南走數十裡後,一座連綿的大山攔在了面前。
抬首望去,山腰以上的位置盡數籠罩在雲霧中,讓人難以觀其全貌。
“此地陰氣甚重,看來定有妖魔潛藏其中。”
心神隱隱有些不寧,就連身後背著的長劍,都在震動,似乎是感應到了危險。
默默捏好一張安神符,葛洪喃喃道:“我對這裡人生地不熟,更不知那山中藏著何等凶險,貿然入山,恐怕不妥,還是先去附近的村子打探打探消息。”
……
三清山腳下,牛家村中。
一中年漢子正愁眉苦臉的蹲在村口的一顆大樹上,不住歎氣。
旁邊則站著一婦人,哭哭啼啼的抱怨著:“我們家,可就這半袋糧了,你要是把米都孝敬給了那黃老爺,我們母子倆可怎麽活呀……”
那婦人哭一會兒,就要抱怨上兩句。
那漢子一言不發,只是用力攥緊了拳頭。
正在這時,一個身穿青衣風塵仆仆的道人走了過來,正是葛洪。
葛洪見了二人,出聲問道:“二位鄉親,可否冒昧問個路?”
婦人轉過身去,掩面而泣。
漢子仿若未聞,頭也不抬,只是眉宇間似乎有些怒火。
葛洪隻好硬著披頭又道:“在下葛洪,是個路過的道士,這位壯漢,恕我冒昧,能否耽誤你一些時間,問幾個問題?”
“道士?”
漢子忽然抬起頭,打量了葛洪幾眼,見他相貌平平,身上髒兮兮的,只在身後背了柄劍,便沒好氣道:“忒那道士,我勸你還是不要問路了,這山裡凶險的很,還是快快哪裡來回哪去吧,不要再往前了。”
葛洪心中一動,便明白這漢子定然知道些什麽,當下不動聲色問道:“哈哈,壯漢此話怎講?莫非是怕我膽小怕黑,一個人趕路凶險?”
而後葛洪特意指了指身後的劍,笑道:“壯漢放心,我可不是一般道士,看到這劍沒有。管他是狼豺虎豹,還是悍匪麻賊,來一個斬一個,來兩個斬成雙!”
壯漢見葛洪不識好歹,憤憤道:“哼!這山裡可不止狼豺虎豹!”
“哦?山裡還有比虎狼更凶的東西……”
葛洪故作驚訝道:“莫非……山裡有妖怪?”
壯漢似是想起了什麽,感歎道:“就你這身板,只怕還不夠給他們塞牙縫的!你自己如果非要找死,別怪我沒提醒你。”
“原來壯漢是在擔心我的安危!”
葛洪見時機成熟,決定給這漢子露上兩手,於是面色淡然道:“似那熊精虎怪鬼煞邪魔,我也見了不少,殺了不少,既然來了,正好見識見識一番這山裡的妖怪有什麽本事!
看看他們的腦袋,可逃得過我這三尺青鋒劍。”
話音剛落,只見葛洪神念一動,背後長劍“鏗”的一聲飛出劍鞘,隨後葛洪用手一指,口中輕念“去——”
那長劍登時化作一道流光,劈開了一顆兩人合抱的大樹。
“這!這!這!”
壯漢瞪大著雙眼,猛地站了起來,身子劇烈的顫抖著,這等飛劍術,他何曾見聞?
而那早早在暗中觀察道士一言一行的婦人,哪還不知來了位真正的高人,當下三步並一步,衝到葛洪面前就跪了下來,哭喊道:“大師!請您一定要幫幫我們呀!”
葛洪手疾眼快,連忙將婦人攙扶起來,道:“貧道怎堪此禮,除惡揚善,廣施功德,乃是修道之士本分。夫人有什麽難事,盡管說便是,只要是貧道能做到的,定然不會推辭。”
婦人連連道謝,而後言道:“不瞞大師,我本是十裡外顧村的人,自從嫁給了大郎之後,就從未出過這牛家村。這山上種不得谷子,大郎就以砍柴為生,每次砍了柴到就近的鎮子上賣了錢,換些口糧。
可誰知今年的谷米價格較之往年要貴上足足一倍,原本大郎砍的柴就只夠換一半的米,僅僅能混上口飯吃。
偏偏那黃老爺就像是個瘟神,三天前又來村子裡要貢品!”
“哦?”
葛洪敏銳的察覺到了關鍵詞:“不知夫人所說的那黃老爺是?”
夫人躊躇著不語,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番漢子。
那漢子會意,緩緩道:“那黃老爺,原本是本地的巫婆們供奉的鬼仙,巫婆把他稱作黃大仙,半年前,牛家村代代相傳的巫婆忽然得了怪病,怎麽也治不好,成了瘋子,最後跳進河裡淹死了。從那以後,黃大仙沒了供奉,就經常來村子裡掠走剛出生不久的孩子,還放言道:如果不定給他送上貢品,就要讓牛家村的人從此絕後!”
“豈有此理!區區一隻精怪,居然也敢如此。”
葛洪先是憤然不已,而後問道:“這黃大仙公然行凶作歹,村子裡就不會找一些會驅邪抓鬼的道士或和尚來對付他嗎?”
喬大頓時神色一黯,幽幽說道:“找了!村子裡連續丟了三個孩子後,村長就托人去上饒找到了青岩寺的慧明法師。慧明法師收了錢,在村子裡做了趟法事,半個月裡,果然沒見到那黃老爺。
可沒想到!短短半個月之後,黃老爺就又回來了,不僅如此,還一口氣帶走了兩個孩子!還說,如果那禿驢還敢回來,定叫他有來無回……”
葛洪訝口道:“然後慧明法師又來了一趟,卻敗給了那隻黃大仙?”
“可不是嘛!”
喬大鎖緊眉頭,無可奈何道:“那青岩寺的慧明法師又被村長請了回來,卻不料這一次他在做法事時,那黃老爺突然現身,用一口黑乎乎的瓶子直接就把慧明法師給吸了進去!黃老爺這一趟直接搶走了三個孩子,村子的人也再沒見過慧明法師。”
葛洪問道:“青岩寺的人知道這件事後, 是否又派人來過?”
喬大點頭道:“後來,青岩寺又派出了兩位大法師,可結果都一樣,也被那黑泥似的瓶子吸進去了。從那以後,青岩寺就再也沒來過,有些聽聞了消息,不怕死的道士也曾試過和那黃老爺鬥法,可都沒能鬥得過他。
後來,就連村子裡的人去請道士和尚給死人超度,都沒有僧人願意來牛家村。
他們都說這裡是凶地,不肯來。”
葛洪道:“那你們有沒有想過離開這裡?”
喬大答道:“當然有!只是那黃老爺凶狠的緊,若是有人想要離開牛家村被他知道了,就會離奇失蹤。村子裡的人怕他怕的很,整日膽顫心驚,卻又不敢真的離開村子。”
明白了事情原委,葛洪追問道:“那黃老爺要的貢品又是什麽?”
喬大說道:“黃老爺喜歡吃家禽,每逢初一十五,他就要吃上整整30頭雞鴨,若是沒有雞鴨,就用六斤米當一隻雞!這個月正輪到我們家要交兩隻雞。可如今糧食都吃不飽,上哪去給黃老爺找兩隻雞去!只能把家中剩下的七斤米全貢上去,再借一借鄰裡的米補剩下的。”
葛洪心中暗歎,照這麽個吃法,恐怕牛家村百來戶人家都湊不出幾隻雞來。
婦人此時哭訴道:“如果把米都給了那黃老爺,我們一家三口還不得餓死!可要是不給,黃老爺就要搶走我們家的孩子,還請大師一定要幫幫我們!”
葛洪微微一笑,安撫道:“二位請放心,這一次你們不用再供奉這害人的精怪,且讓貧道先來會一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