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麽一刻,他有一種想要拋棄這個年輕人的衝動。
像他這樣的普通人,是不會被牽扯進這種爭權奪利的事情的。
“嗚。”小男孩懷裡的小孩微微一顫,這是他還沒死的信號。
沈時行盯著懷中的小家夥,最後發出一聲無力的歎息。
少爺去學校的路上,還帶著一個受傷的孩子,這讓李叔很是害怕。
沈時行說:“你去向先生告罪一聲,就說上山的時候崴了一跤,摔了一跤,李娘,你按著上面的藥方把藥材找出來。”
李叔李娘乖巧的應了一聲,心裡卻是憂心忡忡,只是礙於沈時行這兩年的所作所為,也不敢多說什麽,只是聽從沈時行的命令,不敢在外面多嘴。
沈時行籃子裡裝著一身乾淨的衣裳,還有自己配製的壯陽藥酒,這一路走來,且不說路途中的凶險,就是在學堂裡摔一跤都有可能。沈時行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好在那時候是清晨,又是逃難的百姓,所以上山的時候,並沒有什麽路人。沈時行將那人扒了個精光,又用藥酒抹了血跡,將自己的衣裳披在身上,悄悄將人背了回去,這一路走來,倒也沒碰到什麽人,算是上天眷顧。
沈時行將孩子放在籃子中,改變了一下周圍的情況,被一個陌生的少年抱著,卻沒有哭鬧。
沈時行還真怕他受了驚嚇。
沈時行本身就有一手好本事,他常年在院中晾曬藥材,再加上他從農家買來的藥材,倒也能勉強維持生計。他們也有一些藥物可以治療外傷,但是效果並不是很好。
他讓李娘給她弄來了一些草藥,裡面有幾種草藥,都是配製更有效的金傷藥所需要的。之所以會這樣,那是因為他從那些電視劇裡學到的東西。
也不知道那些人有沒有那麽大的能量,能夠將所有的藥材都找出來。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如此放肆,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不過,那個年輕人竟然不肯上報官府,或許真的有這種不合理之處。
沈時行看了看他的傷勢,發現他的傷勢並不嚴重。也不知道是因為他的武功實在太高,還是因為他的運氣實在太好,竟然沒有受什麽重傷。
這些傷痕,看起來很恐怖,但並不嚴重。
當然,若不是沈時行幫他處理了傷口,止住了流血,這位青年怕是已經流血致死了。
事情緊急,沈時行又用酒精為他清洗了一下,又塗了些藥膏,這才有力氣照顧那個孩子。
李娘給他送飯的時候,這小子都乖乖地吃飯了,看樣子也不是那麽蠢。
沈時行略一思索,便將她提了出來,對著那孩子的屁股就是一頓猛抽。孩子撇了撇嘴,“哇”地一下就哭了出來。
沈時行將孩子摟在懷中,一邊搖晃,一邊安慰道。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有一種痛苦的感覺,那就是他剛剛安定的生活,又要一去不回了。
到了傍晚,他開始發燒,休息了一夜。沈時行以客卿身份出現,一夜未眠,直到次日清晨,他又休息了大半日,方才緩過勁來。
既然已經把她給救活了,那就別讓她在自己家被殺了。
想到自己只是去學校一趟,就惹了這麽大的事,沈時行這些天歎息的次數,甚至超過了他在這個世界的三年時間裡所經歷的任何事情。
除去那名仍在昏迷中的年輕人,以及他可能造成的後患,沈時行面前又多了一個小小的問題。
他低下頭,看到那個正乖乖趴在自己衣服上吹泡沫的孩子,雙手一撐,直接將其從自己身上拉了下來。
那孩子眨巴著圓圓的大眼睛,挺秀的鼻頭動了動,嘟著嘴,淚水從眼角滑落。
沈時行趕緊把胳膊縮回來,讓那孩子就這麽吊在自己的衣服上。
那孩子頓時止住了自己的淚水,在沈時行胸口擦了擦,然後乖乖的吐著泡沫。
再一拉,孩子就哭了起來。
他又將孩子接了過來,小家夥在他身上摸來摸去,還不停地吹著氣泡。
……
沈時行挑了挑眉。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電子玩具。
還有一個可以開啟和關閉的按鈕。
“他一定很害怕。”李娘很愛孩子,但孩子不讓她抱,“他是出於對主人的保護,才會這麽做的。”
沈時行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捂著額頭,一臉的開心。
那孩子還沒成精,只有野獸的天性,和沈時行走得很近,寸步不離。
也許,忘記了那些可怕的記憶,就能讓他好受一點?
還好,他提前跟老師打了個招呼,否則的話,他可就沒時間陪孩子了。
沈時行是私立學校裡數一數二的好學生,又勤奮好學,所以他一點都不擔心他會落下功課。知道沈時行出事後,夫子心疼他骨折,需要靜養,便將功課交給沈時行,讓他回去後再交給他,便給沈時行一個月的假期。
沈時行自然是先把眼下的難題打發掉,然後再回來上學,不必一月有余。
如今沈時行就是在家裡,也不會無所事事。
他自信,但也不會輕視當代文人。上一世,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他沒有參加高考,參加了一場“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考試,但這一世,他卻要體驗一把。
孩子很聽話。
沈時行讀書時,便一直依偎在沈時行的懷中。
沈時行正在練習書法,寧缺便與沈時行並肩而立。
要不是沈時行寸步不離,這孩子也太聽話了。
沈時行還是頭一回看到一個如此依戀自己的小孩,心中不禁一暖,原本因為自己拯救了一個大難題而產生的沮喪,也在不知不覺中煙消雲散。
福禍相伴,到底是福還是禍,沒人能說的清楚。或許,這是一場大機緣。
哪怕是一文不值,也能救人一命。
而這一次的死亡……畢竟,殺死一個惡人,也是一種功德。
封蔚蘇醒過來,再次看到沈時行,看到的是他剛剛救下的兒子,還有他的救命恩人,兩個人在一起,其樂融融。
春天的太陽並不毒辣,沈時行在樹蔭下拉了一把柔軟的椅子,半躺在柔軟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書,懷中抱著一個嬰兒,口中念念有詞,孩童應聲。
“天與地,雨與風。陸地對天空。”
“吱吱吱吱。哎呦!”
“大海之花,碧海之花,紅日當空。”
“吱吱吱吱。”
“電閃雷鳴,雲霧繚繞。日月當空。”
“嗚嗚嗚,嗚嗚嗚。啊啊。”
“秋風颯颯,明月如霜,雨過天晴,紅霞滿天。”
“嚶嚶嚶。”
……
看到這一幕,封煒原本緊鎖的眉頭頓時松開了。
沈時行看到他,放下手中的書,將孩子接了過來,翻了個身,問道:“你醒了?”
封蔚走到兩人面前,抱拳說道:“多謝恩人相救。”
“不用謝。”沈時行一隻手將嬰兒摟在懷裡,另一隻手拉了拉衣襟。
你現在已經醒了,還不快去!
封蔚看著那小孩爬到沈時行身上,連忙將他抱了起來。
那小孩一脫離沈時行的懷抱,便哭了起來。封蔚一把抓住她,頓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封蔚連忙安慰了幾句,那小孩已經是泣不成聲了。
沈時行歎息一聲,隻好再次將嬰兒接了回去。
待得那嬰兒落在沈時行的懷中,這才停止了哭泣。他輕咳一聲,將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在沈時行胸膛上擦了擦,一張小臉上滿是皺紋,看起來楚楚可憐。
見封蔚一臉茫然,沈時行便說道:“那小子應該是被剛才的襲擊給嚇壞了。”
封蔚道:“本座並無惡意,本座是將他從鬼門關裡拉出來的。”
沈時行在封蔚迷茫的眼神中, 看出了一抹哀傷。這和剛才那殺氣騰騰的模樣,實在是太不相符了。
“小孩子不懂事。”沈時行安撫她。
“他知道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封蔚依舊一臉不解。
“呃,他能感覺到危機,應該是他覺得我是在確定安全之後才把他抱起來的。”沈時行見封蔚不再難過,像是在安慰自己的小孩。
封蔚看了看那孩子,又看了看沈時行,最後看了看那孩子,有些頭痛:“我們現在還能不能將他帶走?”
“等他睡著了再說。”沈時行一聽封蔚要離開,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醒了。
等她找到自己的親生父親後,應該就不會再哭了。
風蔚微微頷首,覺得這是唯一的辦法。
“敢問恩公尊姓大名?”封蔚一臉歉意。
對方是他的救命恩人,現在又要照顧他的兒子,這讓封蔚有些不好意思。
“我叫石興,柏林區。”沈時行帶著封蔚進了大廳,讓李娘送上點心和點心,“這破屋子,茶不夠好,還請見諒。”
封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雖然不是最好的,但喝起來一點都不苦。
“余大哥可以叫在下封二。”鳳煒報了一個顯而易見的化名,再看沈時行的神情,卻沒發現他有什麽生氣的地方。
被人所救,卻連本名都不報,實在有些不妥,沈時行憤怒也在情理之中。封蔚心中暗道。
他剛要開口,沈時行就說道:“我知你有苦衷,你昏迷前曾說過,不要上報官府。”
因此,我沒有問,你們就不要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