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的確是一件值得跟家人商量的事情。
沈時行的聲音也傳入了女校書的耳朵裡。兩人更在意的是沈時行所言的“不精”,不禁有些惋惜。
沈時行在這方面並不精通,要他給自己賦詩,那就更難了。
雖然是即興創作,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在短時間內寫出一首詩來的。
能來這裡的,都是有備而來。
如果你能告訴我你要到哪裡,要你做什麽,你就能做什麽。因此詩詞大會,從來都是拚數量。
沈時行之所以沒有提前做好預備,那是他以前所作的那些詩句早已爛熟於心,無需再做任何預備。
到了第一輪,書生們裝模作樣地寫了幾首詩,沈時行也是如此,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將自己的詩詞交了上去。
因為詩會是在最後選出來的,所以之前都是沈時行,趙信,衛玉楠三個人都被選上了,誰也不知道誰強誰弱。
而那些被淘汰的人,有的慚愧,有的憤慨,有的公開抱怨,只是一群娼婦而已,哪裡配得上他們的評語。
這些人當然會被那些愛慕她的女子嘲笑,對她的詩大加撻伐。
但他們也不敢真的動手,只是爭辯了幾句,就拂袖而去。
沈時行還注意到,一些學生,正捧著自己印製的詩歌,圍著那些女學生,讓她們指點。言語間,盡顯討好之色。
只有學習,才是最重要的。然而文人不是真正的君子。很多書生,為了出名,都會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自己的職責,只是埋頭苦讀,以求功名。如果能為自己打出名氣,別說是達官貴人,就是那些平日裡瞧不上眼的商賈妓女,也會成為他們的香餑餑。
算了,文人再怎麽裝清高,大多數文人都是為了混飯吃,為了當官。
平民們都在努力地往上爬,文人們也都是凡人,所以他們都在努力地往上爬。
這些落榜的學生,不是像李湘陵一樣,對學習失去了興趣,整天花天酒地。不是四處奔波,做個高官,做個有錢人的門客,就是為了榮華富貴。
先皇喜好文學,喜好風花雪月。再加上家族勢力的介入,不管是貴族,還是正直的人,都被流放了。加之其勢弱,屢戰屢敗,以和為為,不過十余年,士人的風氣便大為衰落。
沈時行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筆,心情有些低落。
“長青還真是不習慣啊。”衛玉楠微笑著說道,“說實話,我還挺不習慣的。”
“那些人,你不覺得很刺眼嗎?”趙信對著周圍的女生們說道,“就算受傷了,也要多看看,習慣就好了。等你進了朝廷,還不知道有多少更辣眼的。”
沈時行微笑道:“想要出名,未必非要按部就班。紫成哥,芷蘭兄弟,你想做一次英雄嗎?”
趙信頓時兩眼放光:“怎麽當?”他來這裡,純粹是為了這座花園。這慘不忍睹的一幕,讓他對沈時行失去了攀比之心。
不止是他,還有不少有點氣節的文人,對那些人的阿諛奉承,也是有些看不慣。不過,這是一場宴會,他們也不能說什麽。
沈時行對趙信和衛玉楠低聲說了幾句,兩人便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一遍,眾人都覺得這個辦法不錯。
這樣做,不但沒有冒犯到敦郡王,反而可以暢所欲言,表示自己的不滿。
所以到了下一個環節,一些女子便注意到,有一小部分讀書人的詩詞已經發生了變化,竟然全部都是讚美文人風骨,讚美不慕名利,諷刺那些沽名釣譽之輩。
很巧的是,在這個季節裡,有很多景色都很符合這一點。
只是之前的悲傷和悲傷,讓女生們有些不習慣。
不過,他們也有自己的職業操守。能得到趙信和衛玉楠的認可,說明他的天賦還是很高的。可是,到了最後,卻是沒有一個人掉隊。
敦郡王站在最後一層,看到這首詩,頓時一拍桌子,哈哈大笑:“他們是忍不住了嗎?別說他們,就算是我,也受不了。好在還有幾個書生要面子。”
敦郡王的聲音並沒有壓低,他的話語迅速傳播開來,許多書生都露出了極為有趣的表情,他們冷眼看著圍在沈時行、趙信和衛玉楠身邊的一群人,心中充滿了憤怒和不甘。
他們小聲議論著,不求功名的人,怎麽還來作詩?
沈時行幾人都是一臉笑容,遊山玩水,結交朋友。
以力破巧,能把人氣死。
最終,敦郡王點出了兩句詩,一句是沈時行,一句是趙信。
垂頭喝露水,流水聲從樹上落下。
住在高處,不靠秋風。
寫蟬的人很多,大多數人都在歌頌他的聲音,但沈時行說他的性情,是“不用史書上的詞句,也不用飛天的氣勢,只寫了他的名字。”
蘭葉春綠,桂華秋明。
欣欣之業,自爾節也。
豈知林棲者,聽風而行。
花若有情,何必為紅顏折腰。
趙信就更直接了,花香本就是他的本性,何必去追求美女的名聲。這可不僅僅是給了一群圍著美女求寵愛的書生們一個響亮的耳光,就是三個美女也覺得臉上掛不住。
但趙信是什麽人?他可是趙家人,文人典范,品德高尚。他伸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幾個書生臉上,幾個書生咽了口唾沫,大叫一聲:“多謝兄台,讓我清醒過來。”
沈時行覺得自己的口氣已經很大了,但和趙信比起來,他還是很客氣的。
沈時行見趙信絲毫沒有遮掩自己的得意之色,不由乾笑一聲:“子誠兄弟,你這招人惹人厭的本事可真大。”
趙信道:“謬讚了,謬讚了。”
沈時行語得說不出話來。我沒有誇獎你的意思!
衛玉楠呵呵一笑:“子誠的臉皮有多厚,你也是清楚的,他把你的話當做是在誇我。”
沈時行哈哈一笑:“你的性格,可不是我能比的。
趙信接著說道:“對對對。”
衛玉楠給了趙信一個白眼,然後將趙信丟在一旁,和沈時行一起玩起了猜謎遊戲。一副“我真的不希望別人知道我們是朋友”的模樣。
而趙信,卻像是和敦王成了朋友,兩人嘰嘰喳喳的說著話,聊著聊著,聊著聊著,就牽著手去看戲了。
沈時行一時說不出話來。
詞畢,不管是喜是悲,不管是喜是悲,都沒有一個人離開。秋天的太陽並不毒辣,但是在秋天溫暖的太陽下,卻有一種讓人沉醉的感覺。
沈時行捏了捏自己的腿。
就算要睡覺,也要做出一副陶醉的樣子。
戲劇結束後,三個女人分別寫了兩首獲獎的詩,並在大庭廣眾之下演唱,雖然趙信的詩有點丟人,但他們還是很專業地表達了自己對這些高貴的詩歌的喜愛。
要知道,這些女校小說,最大的特點,就是對不趨炎附勢,不趨炎附勢的人下手。
有了三名女子的吟誦,就算這一次的詩作不會被登上,沈時行、趙信的詩詞也會在街頭巷尾流傳開來。
這也是為什麽,青樓是文人墨客們最喜歡的場所。
一曲終了,客人們開始自己的事情。有人依舊在聆聽曲樂,有人在花園中欣賞風景,有人在談論經書,有人在下棋。
由於沒有人敢圍住敦郡王,所以大部分書生都聚集在了女校書的周圍。
哪怕被沈時行與趙信當面扇了一記耳光,這些書生們也都是面皮厚,睜一隻眼閉一眼。
想要出名,想要上榜,稍微有些不爽又如何?
這還不算,很多沒能進入考場的學子們都在感慨,自己什麽時候能考個秀才/舉人,就能得到三個美人的青睞了。
沈時行,趙信,衛玉楠三人,也都是一起做過高尚詩詞的,三五成群,三五成群,在一起欣賞風景,談論詩書,將自己與外界隔絕在外。
敦郡王微微一笑,竟沒有像以往那樣,與名妓廝混在一處,反而走到沈時行他們旁邊,與他們一同欣賞風景。
經過一番交談,學生們才意識到,這位敦王並不像傳說中那樣一無是處,他雖然對歷史不是很熟悉,但卻也是博學多識,對外敵,對百姓,都有一定的了解。
他所問的,都是治國之道,除非是心懷天下,否則很難回答。
在他們看來,敦郡王是真的要借著這次詩會,證明自己已經脫離了低調,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
由於有了敦郡王世子這檔子事兒,這次遊園會上的人才風頭全無。這本詩集發表後,很多人都在談論這本書,但在上流社會,談論最多的,還是關於敦郡王的事情。
果然,沒過多久,敦郡王就回到了朝廷,擔任要職,與德王一同鎮守京城,風頭一時無兩。
沈時行回到家中,略一遲疑,便給陳磊寫了一份信,表達了自己以後不想參加這種聚會的意思。
他只是告訴他們,自己與趙信等人關系不錯,已經進入了這個群體,沒必要再去交朋友,還不如專心學習。
陳磊見沈時行與趙信、衛玉楠都是好友,也就不再刻意討好,將自己看過的一些功法傳授給了沈時行,讓他好好學習。
張嶽本以為沈時行用不著這麽麻煩,所以欣然同意,讓沈時行不要胡思亂想,專心準備考試。
又過了數個月,沈時行的名聲又一次大漲。
他的“識文斷字”一書,最後完成了,並發表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