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沈時行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打算。
房頂並不高,從桌上一躍而過。他取出釘錘、榔頭、防水布,哢擦哢擦,將漏水處修補好。接著,他取出碎布和糨糊,把窗子修補好。
沈時行試探著推了推那扇竹門,卻也是同樣的風,於是他用一張布幔將這扇門遮了起來,當作是一道風吹進來的簾子。
然後,他將考場收拾了一遍,點燃了一炷香,驅散了空氣中的臭味。
沈時行看到自己整理出來的考場號碼,心裡美滋滋的。
哪怕是最爛的號碼,也能改一改。
就在這時,巡邏的監考老師走了進來。這一路走來,他看到了不少學子愁眉苦臉,有些人更是哭得稀裡嘩啦,抱怨老天不公平,要三年之後才能重新來過。
負責巡邏的那個監考老師,此刻的心情非常不好。
一直到看到沈時行,他緊鎖的雙眉這才舒展開來。
沈時行被分配到了最爛的一組,但他並沒有因此而氣餒,反而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號碼,點燃了一堆木炭,開始做飯。
有些學生,就知道埋頭苦讀,根本不會照顧自己。
雖然不是每年都要修繕,但也不至於破敗不堪。就算是旁邊有個廁所,也只有一道圍牆,而且還用竹子做的門擋住了,那味道能差到哪裡去?
哪怕有風從門縫裡吹進來,也可以用布擋住。
下雨了都不知道打傘?
主考官對沈時行頗有好感,特意打聽了一下,這次的考場編號是什麽人,待見沈時行三個字時,不由歎息一聲。
沈時行被分配到了一個最好的號碼。這是何繼福的侄兒。
雖然在朝堂上,想要作弊是不可能的,但在別的地方,還是可以的。
就像那位何先生,他可以提前知道自己的號碼,並且利用自己的人脈,將自己的號碼調到了最好的號碼。
沈時行雖然是張大學士的學生,卻是家中最弱的一個,所以被換成了何先生。
沈時行背後有張嶽撐腰,原本是打算把他從狀元榜上除名後,安排一個無權無勢,又屢屢落榜的人進考場。
後來被調考號的人認為,沈時行是德王的敵人,也許能幫德王一個忙。
這可不是徇私,如果沈時行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取得不錯的分數,那就沒必要再去打壓了。
如果沈時行是在這種情況下表現不好,以張嶽的性格,也不會去招惹他。
巡查的主考官雖然覺得此事不妥,卻也無權拒絕,只是歎了口氣,盼著沈時行別因此受了些委屈,而受了些傷。
如今看來,沈時行並非傳聞中那般性情。誰也不會想到,他會因為一個讀書人,而冒犯了德王。
但看德王現在的表現,似乎並沒有因為沈時行而生氣,相反,他對沈時行還是很有好感的。
誰知道沈時行是不是聽了張大學士的話,所以賞花宴上才會有這樣的舉動?聽說這位大學士與皇后的家族交好。
如果是真的,那他們可就慘了。監考老師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沈時行完全沒有意識到,他被主考官盯上了。他往鍋裡倒了兩碗清水,又放了些紅燒肉,又放了些蔬菜,又放了一個煎蛋,撐到了肚皮滾圓,這才繼續做題目。
鄉試有三項。
第一關是考六卷經文,四書一卷,五經三卷,每一卷都是三卷,學生可以根據自己的經文來答題。
第二關是三首詩詞,都是一些官員經常使用的文體,比如詔書、判詞、詔書。
第三關,則是七篇論述。
每次測驗三日,每次測驗之間只有一日的時間。
題目很多,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學生們的情緒也越來越低落,很多人在考試結束之後,就病倒了,有的甚至當場死亡。
主持朝試的官員們,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因此,殿試的第一名,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最後兩項成績平平無奇,那就是四本書決定入學,五本考試決定排名。
所以第一名就是狀元,五經狀元中的一個就是第一名。
沈時行看完題目,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有一位好的教師,的確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四書題,王嶽壓住了其中的一部分,剩下的兩道,都是他在古代的時候,從一些老一輩的學者那裡聽說的。既然他要寫五經題,那就把《春秋》撕成碎片,然後繼續看下去,也是輕而易舉。
“走了狗屎運,沒準還能考個狀元呢。”沈時行喃喃自語。
是不是所有的號碼都用在了這個上?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真的要謝謝那個負責測試號碼的人。
或許是沈時行的倒霉運氣已經用完了,這兩日天氣晴朗,天空晴朗,沒有一絲雲彩。
沈時行雖然重新修改了考場編號,但若是下雨,狂風大作,他在那間破舊的考場裡呆上幾日,那可就糟糕了。
沈時行在考核的頭一日,精力還是相當充沛的。夜裡,沈時行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但他身邊的幾名考官,大概是因為號碼不對,還是因為題目的緣故,他像是個瘋子一樣,在考場裡嚎啕大哭,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這讓沈時行這一晚都沒能好好休息。
好在他猜對了題目,在這一天的時間裡,他就將所有的題目都答完了,剩下的就是抄寫,否則到了明天,他的頭就會暈過去。
監考老師在看到沈時行的時候,就對他多加了幾分關注,聽到他身邊的那名考生在夜裡瘋狂地大喊大叫,忍不住再次歎了口氣。
沈時行也是夠倒霉的,也不知他會不會撐得住。只是沈時行還年輕,可以等三年之後才去考核。
第二天,沈時行睡了一覺,到了中午,他的體力恢復了一些,便開始批改試卷。第二天夜裡,這名考生大概是累壞了,不再哭,沈時行這一夜也算是安穩的睡了一覺。第三天一早,他便將試卷抄錄完畢,然後早早的交了上去。
這個時候,不只是他一個人先交卷。
所有人都清楚,隨著考試的進行,考試的難度會越來越大,一天的時間還不夠。若是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早就將試卷交上去了,讓自己多一些喘息的機會。
主考官看著沈時行臉上沒有絲毫沮喪,反而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撫須頷首,對沈時行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沈時行離開考院的時候,那輛馬車早就在外面等著了。
封蔚心思縝密,沈時行進了考院,他就讓人輪流守在門外。除了李叔李娘,他還得照顧王府裡的人。
雖然這輛馬車上並沒有什麽王府的標記,但若是細心的人,還是能看出鳳煒送來的那幾個仆人。王府的仆人們已經在外面等了數日,很多人都在猜測,德王是不是有什麽親朋好友來參加科考,卻沒想到會被帶走,那個據說曾經得罪了德王的沈時行。
三天的科舉,讓沈時行身心俱疲,而且他與王府裡的仆役早已熟悉,也不以為意,便搭著一輛馬車往家中趕去。暗中跟著的人,看著沈時行被這輛車直接帶回了家,王府的仆人們對沈時行更加尊敬,趕緊向上面稟報,傳言不實。
沈時行不僅沒有冒犯德王,還因為他的才華,得到了德王的青睞,想要招攬他。
此事一出,德王在士子中的聲望更高了,沈時行不知引來了多少羨慕和嫉妒,而那位想要巴結他的監考老師,更是懊悔得直跺腳,不過這是以後的事情了。
沈時行不知道封瑋一無意中的舉動,讓他想要隱藏與德王交好的計劃泡湯了,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他之所以不說,就是為了給自己留下一張王牌,就算提前暴露,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畢竟他已經站在了帝國這邊。
他回家吃過飯,洗過澡,簡單的和封蔚說了一下自己的考試情況,便上床睡覺去了,只剩下封蔚一個人在原地跳腳。
雖然沈時行不想讓封蔚幫忙,但封蔚卻暗中做了手腳,只不過他做得比較隱蔽,並沒有自己動手。
封蔚原本還打算等著沈時行回來,告訴他自己走了狗屎運,拿到了一個好名次,好立下大功,誰知沈時行非但沒有拿到最好的,反倒成了最差的一個。
他暗自慶幸,還好自己沒有早點說出來,否則被人當面羞辱,那就太丟人了。
自從他和哥哥掌權以來,已經很少有人敢對他不敬了。
封蔚終於知道,頂替他的人是何,這讓他對何家更加厭惡,所以他才會去皇宮向封廷告狀。
封霆對這件事的理解,要遠遠超過封蔚。他清楚沈時行更改考場編號,不僅僅是因為那位何先生, 也是因為沈時行冒犯了封瑋,所以才會替封瑋說話。
他本來還打算警告一下,封蔚與沈時行聯手演戲的事情,旁人並不知情,還真的認為封蔚跟沈時行有仇,然後去對付沈時行。不過,封蔚讓人在考院門口等著,倒也算是給了封霆一個台階下。
如果封蔚知道了這個原因,一定會大吵大鬧,封霆也要為自己的清淨考慮。
沈時行的身子骨極好,經過一天的修養,他的精力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
第二關雖然題目很多,但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卻是最簡單的一關,分數也不是很重要。
第三關,則是最關鍵的一關,那就是文試。但到了鄉考,那就是寫得好,論點不離題,又沒有什麽常識上的差錯,就能通過。
三項考核下來,有的學生氣得直跺腳,有的直接暈倒在地。也有人躊躇滿志,四處吹噓,仿佛下一屆的狀元就在眼前。
沈時行雖然年輕,可是名氣最大的一個。有幾個覺得自己成績還算可以的學生,便把沈時行拖了過來,美其名曰是切磋,實際上卻是在示威。
沈時行只是微微一笑,道:“考試結束後,題目就不用再提了。”然後用一段話搪塞了他,匆匆上車而去。
他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從前了,連續幾天高強度的測試,對他來說也是一種負擔,需要回家休息。
在別人看來,沈時行的舉動就像是知道自己沒有希望,想要逃走一樣。
“徒有介事。”與沈時行“討論”的那名考生揮了揮衣袖,冷哼道。眾人齊聲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