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路邊的郭威久久未能平息心中的失落,他未曾料到高順竟會對溫侯如此忠誠,即使明知前路艱難,仍要堅持到底,這份忠誠近乎愚蠢……
可若是這樣的人能夠選擇明主,他定會忠貞不渝,永不生二心。
就這樣放棄了嗎?
真的要放棄嗎?
也只能放棄了。
郭威用力眨著眼睛,目光落在逐漸遠去的塵土上,心中滿是不甘。
然而,不甘又能如何?人家不願聽從勸告。
我還是先避開這個是非之地吧,萬一被曹軍捉住可就糟了。
郭威晃了晃腦袋,背著手慢慢往回走。
“駕——”身後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已經走了段距離的郭威回頭望去,一支兵馬疾馳而來,為首的正是宋憲。
這四百多人猶如離弦之箭般趕到郭威面前,將他團團圍住。郭威看著這些人殺氣騰騰的樣子,疑惑地問:“你們這是要做什麽?”
宋憲下馬走到郭威面前抱拳施禮:“將軍有令,命我等追隨公子。”
高順?
郭威指向那空曠無人的道路:“高將軍讓你們跟著我?”
“正是。”宋憲答道。
看來,自己的言語還是打動了他們一部分人。
嘿,只要再加把勁,應該不成問題。
郭威心中有了主意,點頭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先到樹林中歇腳吧。”
進入林中?
身形微胖的宋憲看著不遠處的茂密叢林,疑惑地問:“為何要這麽做?”
“我不想讓你將軍送命,他不應就此死去,天下尚未大同,他的死將是天下的一大損失,也是我個人的損失。”我在心裡還琢磨著回家的事呢。
宋憲沒有多言,只是微微揮手示意,四百多名陷陣營士兵跟隨郭威走進森林安營扎寨。
經過十幾天的野外生活,這四百余名陷陣營戰士毫無怨言地跟隨郭威,準確地說,他們是在跟隨宋憲。
這十幾天內,宋憲對郭威的態度悄然發生改變,他逐漸意識到:
這個年輕人簡直是個智者,對下邳局勢分析得透徹無比,他曾預言溫侯必定會突圍,但會因女子而放棄,緊接著,曹操和劉備必將合兵圍困下邳城,並引城外之水灌入城中。
起初他並不相信,然而昨日探子回報的消息證實,曹劉聯軍確實在築堤引水,一切正如郭威所預料。
“宋將軍。”郭威換上一身淡青色衣衫走出營帳喚了一聲。
宋憲幾步上前微微躬身:“郭公子有何吩咐?”
從之前的敷衍應對到如今尊稱為公子,郭威對此已頗為滿意。
這是一種進步,至少宋憲眼神中的鄙視與不滿已漸漸消失。
“派人去弄兩套曹軍或劉備軍的軍服來。”郭威淡淡地說了一句。
“公子這是要做何事?”宋憲不解地問。
還能做什麽?郭威瞥了眼下邳的方向,又指向附近:“螞蟻搬家,預示大雨將至,連老天都在幫曹操和劉備,我這是在與天爭你將軍的命,趕快行動,你我換上敵軍軍服,趁天黑潛入下邳,無論如何也要將你將軍救出來。”
也許,還會有些意想不到的收獲也說不定。
“遵命。”宋憲立刻轉身執行任務,至於溫侯,他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他的將軍。
陷陣營勇猛善戰,偽造兩套劉備軍的軍服對他們來說易如反掌,不到一個時辰,宋憲就帶回了兩套劉備軍的軍服。
郭威看著軍服上的“劉”字點了點頭:“你安排人暫時統領陷陣營的兄弟們,你陪我進城,我們一定要把你將軍救出來。”
“明白。”宋憲出去不久後又跑回來。
待天完全黑下來,兩人這才出門,借助劉備軍的偽裝,成功騙過巡邏隊,最後來到下邳城外一個不大不小的狗洞前。
“公子,這是狗洞吧?”宋憲看著僅容一人通過的狗洞以及周邊稀疏的雜草,有些遲疑地問。
正從一具屍體上扒拉呂布軍軍服的郭威隨口回應:“我知道這是狗洞,我們要利用它潛入城裡去找你們將軍。”
啊……
堂堂大丈夫竟然要爬狗洞,這合適嗎?宋憲一時之間愣住了,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爬狗洞,這實在是……
“別磨嘰了,是你將軍的命重要,還是你維護所謂的面子重要?”郭威見宋憲還在那裡猶豫不決,不禁皺眉催促。
當然是將軍的命更重要,宋憲不再多言,從旁邊拖來一具屍體,剝下衣服穿上,見郭威準備先過去,他忙攔住:“郭公子,城內或許有守衛,讓我先進去看看。”
宋憲身為呂布八校尉之一,呂布軍中有不少人都認識他,郭威考慮到可能剛露頭就被識破並殺死,便同意道:“也好,你先進去查看一下,若無異常就通知我。”
宋憲彎腰鑽進了狗洞,郭威在外面耐心等待,大約一盞茶的時間過後,宋憲的腦袋又冒了出來:“郭公子,可以進來了。”
郭威身材瘦削,輕易就鑽過了宋憲勉強擠過的狗洞,進來後他發現此處是一個視覺死角,視線被一處倒塌了一半的民房遮擋,露出的黝黑粗大的房梁橫亙在夜色中。
“你對下邳城是否熟悉,可知高將軍現在何處?”這個地方郭威不熟悉,不知高順此刻身處何方。
宋憲向前邁進一步:“將軍正暫住於附近一處富貴人家的宅院。”
“領路吧,我們盡快前往。”郭威揚手示意宋憲先行,走了幾步後拍了拍宋憲的肩頭,“你是否有把握一拳將你的將軍擊昏?”
愕然之間...
宋憲轉頭滿臉困惑:“公子這是何意?”
“我怕他不願隨我們走。 ”
宋憲經過一番掙扎,許久之後,他抬頭堅決地說:“我可以做到。”
高府之中,那並不奢華的大廳裡,懸掛於梁柱間的火炬將整個廳堂和庭院照耀得猶如白晝。身穿戰甲的高順正在品茶,他身邊坐著一位國字臉龐、五官俊秀且膚色略呈銅色的男子,同樣身披黑色鎧甲,眼中滿載懊悔與不滿。
此人喚作張遼,與高順一同,乃是呂布麾下將領中的左右手。
“錯失良機,如今下邳已被曹劉聯軍圍困得如鐵桶般嚴密,而侯爺卻夜以繼日沉浸在酒宴享樂之中,實在令人寒心。”
高順瞥了這位老朋友一眼,默不作聲。
察覺到高順因自己的抱怨而不悅,張遼轉換了話題:“探馬已然無法派出,但你注意到沒有,河水流量明顯減少,恐怕他們已堵塞河道,意圖灌淹我下邳城。”
“我早已知曉,早在十余日前便已明白,他們會采取這種方式。”
高順竟似預知未來般精準,張遼面露僵硬,難以置信。“這不是我自己推測出來的,而是一位少年告知於我,他還向我揭示了下邳城接下來將會發生的種種變故,如今看來,一切正如他所預言,一一應驗。”
世間竟有如此高人,能夠將下邳局勢預測得如此精確,莫非是妖孽乎?即便是宮台在此,亦難有如此本領。然而,深知高順性格的張遼明白,他絕不會胡言亂語,不禁想要了解更多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