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憲向前邁進一步:“將軍正暫住於附近一處富貴人家的宅院。”
“領路吧,我們盡快前往。”郭威揚手示意宋憲先行,走了幾步後拍了拍宋憲的肩頭,“你是否有把握一拳將你的將軍擊昏?”
愕然之間...
宋憲轉頭滿臉困惑:“公子這是何意?”
“我怕他不願隨我們走。”
宋憲經過一番掙扎,許久之後,他抬頭堅決地說:“我可以做到。”
高府之中,那並不奢華的大廳裡,懸掛於梁柱間的火炬將整個廳堂和庭院照耀得猶如白晝。身穿戰甲的高順正在品茶,他身邊坐著一位國字臉龐、五官俊秀且膚色略呈銅色的男子,同樣身披黑色鎧甲,眼中滿載懊悔與不滿。
此人喚作張遼,與高順一同,乃是呂布麾下將領中的左右手。
“錯失良機,如今下邳已被曹劉聯軍圍困得如鐵桶般嚴密,而侯爺卻夜以繼日沉浸在酒宴享樂之中,實在令人寒心。”
高順瞥了這位老朋友一眼,默不作聲。
察覺到高順因自己的抱怨而不悅,張遼轉換了話題:“探馬已然無法派出,但你注意到沒有,河水流量明顯減少,恐怕他們已堵塞河道,意圖灌淹我下邳城。”
“我早已知曉,早在十余日前便已明白,他們會采取這種方式。”
高順竟似預知未來般精準,張遼面露僵硬,難以置信。“這不是我自己推測出來的,而是一位少年告知於我,他還向我揭示了下邳城接下來將會發生的種種變故,如今看來,一切正如他所預言,一一應驗。”
世間竟有如此高人,能夠將下邳局勢預測得如此精確,莫非是妖孽乎?即便是宮台在此,亦難有如此本領。然而,深知高順性格的張遼明白,他絕不會胡言亂語,不禁想要了解更多詳情。
“將軍!”就在他欲開口之際,一人匆匆走入廳內並直挺挺地跪在高順面前。
高順定睛一看,赫然是宋憲。
當日,他帶著小姐離去,回想起郭文臣那句關於將軍是否甘心、陷陣營眾將士是否甘心的話語,他內心糾結良久,最終決定派宋憲帶領四百兵馬隨行,盡管他心中同樣不甘,但在侯爺為君、自身為臣的情況下,他別無選擇。
“宋憲,你怎會回來?我不是讓你隨他一道嗎?”
宋憲起身咧嘴笑道:“將軍,不僅我回來了,郭公子也一同前來。”
“公子”二字讓一旁的張遼微微一愣,宋憲這人,私下裡連陳宮都要評頭論足一番,稱其為書生公子,這還是頭一次,能讓宋憲尊稱為公子的人,必定是個令他敬佩的人物。
“郭文臣?”高順記起了郭威的字號。
“高將軍,半月不見,今日我們又再度相見。”
郭威闊步走入,甫一入內,便看到高順身旁坐著一名與其裝扮相近,面容較為俊秀的男子。
他稍加思索,抬起手詢問:“這位可是文遠將軍?”
“不敢,在下張遼,字文遠,敢問閣下是?”
“郭威,字文臣。”
得知眼前這位便是五子良將之一的張遼,郭威心中暗想,今日竟能有此巧遇,原本只打算說服高順出城,卻意外得到了一個能在亂世中大展宏圖,甚至能讓劉備恨得咬牙切齒的人物。
上蒼待我不薄,離回歸家園的目標又近了一步。郭威腦中迅速轉動,張遼顯然並非那種愚忠之人,否則也不會投奔曹操。
張遼與高順情誼深厚,由他來勸說高順或許更為恰當。
先爭取張遼,聯手勸說高順,若仍無效,則借助站在高順背後的宋憲,將其強行帶走。
“聞聽郭公子對下邳局勢洞若觀火,不知虛實幾何?”張遼饒有興趣地開口詢問。
“下邳局勢,不過是滄海一粟,在下胸藏乾坤,放眼天下,區區一座下邳城,又算得了什麽。”
好一番豪言壯志!張遼從未見過如此狂傲的書生,更何況,此人看上去僅十八九歲的年紀,怎能說出這般狂言?
“郭公子此言,將軍可否相信?”郭威不驕不躁地笑了:“如今帝星黯淡,漢室衰落,各地諸侯割據一方,劉表、劉璋、劉備、曹操、袁紹、馬騰等人各自擁兵,互相征伐,但在下看來,真正能成就大事者,不過寥寥四人而已。”
張遼微笑道:“郭公子所指的這四人是誰呢?”
“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麾下謀臣猛將眾多,必有一席之地;江東孫氏家族歷經兩代經營,依托江東,憑借長江天險,亦有一席之地;劉備雖當下顛沛流離,但終將鯉魚躍龍門,也佔有一席;至於第四位,在下雖才疏學淺,卻也認為自己位列其中。”
“郭公子,袁紹坐擁河北,西涼馬騰騎兵雄壯,劉表佔據荊州,他們豈非也能有所作為?”張遼對此表示疑惑,他心中的幾位人選中,並未包含劉備。
“袁紹好大喜功,獨斷專行,雖有眾多文臣良將,卻難成大器;西涼馬騰乃一介武夫,難以安定國家;劉璋、劉表之流,僅為守土之臣,談不上有何大的建樹。”
“公子所言有理,但當前局勢各有所長,不知公子目前手中掌握何物?”張遼拱手發問,言語間頗為客氣。
你乾脆直說我一無所有好了,何必說得如此含蓄。郭威雖心中吐槽,但面上卻淡定一笑回應:“在下現今確實一無所有,但正如古人所言,君子固窮,不墜青雲之志。在這亂世之中,只要奮鬥不懈,地盤還不是唾手可得之事?”
張遼沒想到面前之人如此坦誠,直言自己尚無根基,但卻表明可以通過努力奪取所需。他聽得出,郭威是在試圖招攬他們二人。
張遼雖非呂布親信,在軍中也僅任騎都尉一職,但他曾擔任過北地太守,因此在呂布軍中具有一定的獨立性。
他重情重義而又忠誠於主上。
呂布固然英勇無畏,卻並非一位合格的主公,張遼也在思考未來的出路。此刻郭威的一席話語,仿佛為他撥開了迷霧,看到了希望。但他仍想深入了解郭威的具體謀劃,於是笑著問道:“郭公子的計劃究竟是什麽?”
“天下大勢,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在下雖然目前身無長物,但若有兩位將軍襄助,自然是如虎添翼,水到渠成。將軍所問的計劃,在下可以坦誠相告。北方已為袁紹與公孫瓚所佔據,南方則是曹操的勢力范圍,即便我能立足穩固,將來面對的必然還是曹操這個勁敵,故北方不去考慮。江東孫家勢力堅固如鐵桶,也不予考慮。漢中雖是一塊寶地,劉璋懦弱,以漢中為基地,進而攻取益州,奪得天府之國,進可攻、退可守,但張魯以道教治漢中,當地上下團結一致,我們難以插足。在下所選,乃是荊州南部四郡。”
“這四郡雖弱小,但現下具備天時地利,江東孫家鞭長莫及,士家不足為慮,劉表注意力集中在北線,最為容易奪取。得到這四郡後,減輕賦稅,休養生息,整訓兵馬,待到春暖花開之時,各路諸侯反應過來,已為時已晚。”
計劃全盤托出後,郭威拱手望向張遼:“文遠將軍智慧過人,在下所述計劃的成功幾率,想來將軍心中已有定數。在下雖資質平平,卻願與兩位將軍攜手共進,複興漢室,討伐逆賊,為了實現天下太平的理想,奉獻此生。”
張遼低頭沉思這一方案的可行性。
還未開口,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爽朗笑聲:“文遠,如此明主不追隨,你還欲追隨何人?”
張遼聞聲起身上前拱手致意:“宮台兄。”
冷哼一聲...
高順一聽這稱呼,立刻冷哼一聲,將頭轉向一邊。
郭威清楚,這兩人素來不合,之間的矛盾尚未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