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點我要強調,在軍隊建設上有一條核心原則不能觸碰,那就是不得損害百姓的利益,如有違者,嚴懲不貸,包括但不限於不得破壞房屋、不得踐踏農田,若特殊情況,比如攻克城池後,務必協助當地百姓修複房屋,對於被踩踏損毀的農田,需按當地物價給予相應賠償,絕不能置之不理。”
“主公,這……這真的有必要嗎?”文醜在一旁插話問道。
以前打仗哪有不破壞房屋和莊稼的,以前他們打完仗就走,從未顧及這些,怎麽來到這裡,一切都變得如此講究,真是複雜至極。
“沒有必要?”郭威眼神平靜地看向文醜,又掃視了一遍其他將領,“你們是不是也認為,沒有必要這樣做?”
眾人沒有回應,但郭威能夠判斷出,除趙雲和魏延外,即便是張遼和高順,在這個問題上也有困惑。
郭威淡然一笑,指著文醜說道:“文醜,我問你一件事,你還記得白馬之戰時,為何你的兵力遲遲未能抵達戰場嗎?”
文醜一愣,隨即明白了主公的用意。
的確,他的兵力之所以延誤,一方面是因為劉備從中作梗,另一方面更是因為當地百姓故意誤導方向,導致其兵力無法及時到達白馬側翼。
“百姓如同江河,我們則是行船之人,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們與百姓之間的關系,是一種相互依存的關系。我們善待百姓,百姓自然會回饋善意,接納我們。如果我們能讓軍隊貫徹這一理念,天下大同之時,各地的叛亂便會大大減少,唯有真心對待百姓,才能實現真正的天下太平。財力可以通過稅收獲取,但人心卻是金錢買不到的,明白了嗎?”
“明白了。”幾位將領的回答讓郭威頗為欣慰地看向高順:“說到與百姓交心的成效,恐怕現在最有說服力的就是你高順了吧。”
高順平日寡言少語,很少發表意見,而且滴酒不沾。
盡管他不愛言語,但談到此事時,高順的眼神卻閃爍出堅定的光芒,微微點頭附和。
“主公所言極是,以往我們在百姓眼中就如同洪水猛獸一般,但在杞縣,除了最初那段日子,後來我們幫助百姓修繕房屋,發放倉庫中的帳篷給他們,他們對我們充滿了感激之情。我記得有個衣衫襤褸、連鞋都沒穿的小女孩,寧可自己餓肚子,也要用手捧著僅有的食物遞給我們,那一刻,我們共同修繕房屋的士兵們都感動得流下了眼淚。”
身為一名軍人,能得到百姓的接納和信任,那種感覺是前所未有的。
“這就是民心所向,過去很多當兵的、做官的,從不顧及百姓感受,隻覺得自己手持刀槍便是老大,但我現在要明確告訴大家,手裡握有刀槍,並非無所不能,真正無所不能的是百姓。一旦激怒百姓,就是與自己為敵。希望大家牢記這一點。”
郭威飲了一口茶,轉向田豐等人:“陣亡將士的撫恤事宜,你們也要盡快制定出來。”
“遵命。”
眾人齊聲應答後,郭威點點頭,接著又想起了職務分配的問題:“目前我計劃組建五個軍,但我們現有兵力只有一萬兩千人,所以暫時由我親自擔任中軍,人數為一萬人,下屬設立三個鎮,左鎮由張遼和顏良統領,中鎮由文醜和趙雲掌管,右鎮則由張郃和魏延執掌,高順和宋憲仍統率陷陣營,高覽暫且負責騎兵,臧霸則作為我的貼身護衛將軍,至於孫觀另有任用。智囊團成員不論職位高低,凡有隨軍參謀之需,隨時抽調。”
說到這裡,郭威神情嚴肅地告誡眾人:“既然我們為了同一個夢想走到一起,就不要搞什麽拉幫結派,別到時候搞出什麽元老派、河北派、西北派、荊州派之類的名堂,如果讓我知道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不論你功勞多大,能力多強,我都絕不姑息,一律嚴懲。一個團隊最忌諱的就是拉幫結夥,都明白了麽?”
瞬時彌漫而出的肅殺之意,使得所有人都立刻站起來,拱手保證道:“明白了。”
幾天后,田豐、陳宮、沮授以及張遼呈上了整理好的軍紀制度。
郭威看著上面寫著“杞軍”二字,臉色不禁抽搐了一下,他抬頭看向陳宮:“公台,就不能想出一個更符合我們大軍建軍宗旨,體現為民服務精神的名字嗎?這個‘杞軍’聽著實在別扭,難不成以後我在毛縣就得叫‘毛軍’不成?”
幾人聞言一愣,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大喬在一旁注視著幾位正在深思熟慮的人。她走到郭威背後,溫柔地為他按摩著肩膀:“夫君,大喬有一策,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講無妨。”在這個時代,封建觀念尚未凝固,女子才華出眾不僅不受人嫉妒,反而會受到人們的敬重。
大喬淡然一笑,引經據典:“《尚書》中有雲,平治萬民、民昭明德,雖然彼時所指萬民為貴族階層,而今日所謂的萬民則是普通百姓。我軍旨在服務於民,如此看來,百姓似乎居於我們之上,何不從‘民昭明德’一句中選取‘明’字作為我軍之名,寓示官兵需明理、明心、明德、明察天下、明曉百姓疾苦、明晰主公宏願。”
郭威盡管未能完全理解其深意,卻對這個提議讚不絕口, 滿意地點點頭。他斜睨著身邊的眾人問道:“怎樣,我這位夫人厲害吧?”
“確實厲害。”陳宮與田豐等人紛紛點頭稱許。一旁識字的步練師看著那滿篇密密麻麻的文字,不禁輕咬手指:“大人,許多士兵都不識字,若采用這樣的古文形式頒布下去,即使他們能倒背如流,恐怕也沒有幾人能真正理解其中含義。”
郭威頓時感到尷尬,這才意識到這是文言文而非白話文,如果就這樣讓軍官們去宣傳,恐怕那些士兵只能是一頭霧水,如同聽天書一般。
“言之有理。”郭威將文稿遞給陳宮,並注意到文中內容雖然與後世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有相似之處,但也存在差異。比如,文中並未提及繳獲物資必須上交的規定,因為現在無法要求士兵具有很高的覺悟,適當給予利益刺激也是必要的。
“簡化些,精煉些,讓宣傳者一說,士兵們就能聽懂,便於他們記憶。這份規定,要深入人心,讓他們清楚什麽可以做,什麽不可觸碰,就算犧牲,也要死個明白。”
田豐接過文件,承諾即刻進行修改。而陳宮在一旁滿臉苦澀,引起了郭威的關注:“怎麽了?公台為何愁眉苦臉?”
陳宮由衷地沮喪,他剛剛才妥善安置好五千兵馬,此刻卻又接到新情況。
“主公,從北方又新增了一萬人馬。”隨著這句話出口,郭威手中的茶碗險些滑落。
又是……
又增一萬!
如今營地已擁擠不堪,再來人馬,杞縣將無法承受更大的負擔,這不是什麽好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