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還未說完,外面一人急匆匆走到孫觀身邊,遞上一張紙條。孫觀快速瀏覽後眉頭緊鎖,看向郭威:“主公,交州出兵了。”
這是想趁亂撈好處嗎?士家何時也開始乾這種背後捅刀子的事了?
陳宮瞥了孫觀一眼,質問道:“出動了多少人馬?”
孫觀將紙條呈給郭威後拱手稟報:“軍師,交州方面派出了三千兵馬,現已佔領湞陽,現正朝著曲江和桂陽兩縣進發。
“士家這是想趁火打劫啊,安穩守著交州不好嗎,居然對我們這種處境的人下手搶地盤。搶也就罷了,還派出這麽少的人馬,這是瞧不起我們,還是覺得劉表軍不堪一擊呢?”
郭威將紙條擱置一旁,神色嚴肅地道:“看來,我們還得跟交州較量一番。”
計劃全面受挫,陳宮深知,剛才所提出的建議已然落空。他凝視遠方的陵縣,沉吟半晌:“現下只能寄望於石廣元不負所托,成功說服黃忠加盟我明軍,唯有如此,我軍方能重整態勢,回歸正軌。”
陵縣縣衙之內,
黃忠正細致打量著坐在身邊的石韜。
盡管旁邊那位光頭男子並未引起他的注意,但他心中明白,此人應是郭威麾下一員。
黃忠原本並無意向與石韜會面,
然而,帛書上的一句問話,卻觸動了他的心弦——
是否還記得當初從軍的初衷?
這句話令他回想起當初投身軍旅,隻為保家衛國,無奈烽火連天,群雄逐鹿,令他對這亂世漸生絕望,遂辭官歸隱,選擇了相對安定的荊州。
身為大丈夫,自當成就一番偉業,雖然他身為中郎將,卻因非劉表親信,始終未能躋身核心,只能在外圍遊走。
“黃將軍。”石韜看向黃忠,“將軍肯接見我們,這足以證明您心中仍牽掛著天下蒼生,期盼黎民百姓能過上安穩日子。”
“即便如此,又能怎樣?”黃忠並未否認這份心意,但又覺得,亂世之中,何時能盼來真正的和平,各方勢力你爭我奪,百姓生活在恐懼與不安之中,天下太平的日子似乎遙遙無期。
“若你們是來勸我投降,不必多言,否則,休怪本將取爾等性命。”
面對黃忠冷硬的話語,石韜卻朗聲大笑:“將軍誤會了,在下並非前來勸降。”
裴元紹一頭霧水,扭頭瞥了眼石韜,心想這老石是不是犯糊塗了,明明是替主公招攬人才,怎會說自己不是來勸降,若非此意,那來此又是所為何事,難道就為了吃這一頓飯?
若是吃不上這頓飯呢?
石韜未理睬裴元紹的困惑,裴元紹思索片刻,也便不再言語,隻管挽起袖子大快朵頤,畢竟勸說之事並非他的拿手好戲。
黃忠被石韜弄得滿腹疑惑,抬頭問道:“那麽閣下此行的用意究竟是什麽?”
“在下此來,不過是想談談杞縣百姓的生活現狀。”
石韜見黃忠沒有打斷,便笑著繼續道:“想必將軍也知曉,自從我家主公接手杞縣以來,周邊及北方逃難而來的百姓紛紛湧入,他們之所以作出這樣的選擇,皆因主公仁慈寬厚,一心為民,實實在在為百姓謀福祉。”
“杞縣的百姓安居樂業,家家戶戶對我主公感恩戴德,無論老少,都虔誠祈禱。不久前,主公召集在下等人商議,欲興辦學堂,讓貧困子弟有機會讀書識字,並設立養老機構,收留那些無依無靠的老人,此事如今已在籌備之中。將軍真的忍心破壞杞縣這片人間樂土嗎?”
黃忠沒有回應,只是默默注視著石韜。
旁邊的裴元紹擦了擦嘴角:“就是啊,咱們主公是多麽好的一個人,我們的軍隊深受百姓愛戴,黃將軍若是沒去過杞縣,不妨親自去看一看,‘軍民魚水情’可不是隨便說說的。百姓把我們當作親人,我們也把百姓當作親人,嘿,我活了這麽大歲數,還從未見過這種景象,在別的地方,那是絕對看不到的。”
“兜了一大圈,你們終究還是想讓我歸順。”黃忠面容平靜,語氣卻不再冰冷。
關於杞縣的事情,黃忠也略有耳聞,那裡的百姓生活富足,許多人都願意遷居於此,盡管田賦稍高,但卻沒有繁重的苛捐雜稅,商家只需按照縣衙的規定繳納稅款,不存在過橋稅、入城稅以及人丁稅。
石韜微微一笑:“將軍,即使在下說並非為了勸您投誠,您或許也不會相信。常言道,好鳥擇佳木而棲,賢臣擇明主而仕。我家主公胸懷天下,我明軍志在天下百姓安寧,追求天下大同,將軍擁有指揮千軍萬馬的才能,又何必隨張羨一同走向末路?如今我軍已分兵攻佔桂陽、零陵兩地,切斷了張羨的糧草補給,劉表軍亦正向長沙挺進。將軍智勇雙全,豈會看不清,張羨如今還有幾分生機?”
黃忠默然不語,只是低首陷入沉思。
石韜見他不說話,淡然一笑:“想來黃將軍在長沙,也聽說過在下的名號,在下不過是個山野隱士,您或許還不了解,徐元直與我為何再次出山,共赴杞縣輔佐主公。”
徐元直,黃忠並不認識,但對於石韜,他卻清楚其乃荊州赫赫有名的大儒,曾多次拒絕劉表延攬,如今卻追隨了郭威。
這讓黃忠不禁產生了好奇:“究竟是何原因?”
“其實很簡單,只是為了家中能有二畝薄田,每日三餐溫飽無憂,不必擔憂盜匪侵擾,每天醒來,都能看到一家老小和睦相處,歡聲笑語。”
“你現在已經做到了,何必在此說這些?”
黃忠手持湯碗,斜睨了石韜一眼,顯然認為他在胡扯,他自己都已經實現這樣的生活,為何還要提及這些。
裴元紹在一旁插嘴道:“黃將軍,我們是做到了,可百姓們又有多少家能做到呢?天下大亂,群雄割據,今日你殺我,明日我殺你,百姓在戰火紛飛中,別說能吃上飽飯,就連活下去都成了奢望。現如今杞縣百姓好不容易過上了安穩日子,難道將軍忍心親手打破他們的安寧生活?老裴不相信,您真是那樣鐵石心腸之人。”
裴元紹咕嚕嚕地喝了幾口湯,接著說:“老裴是個粗人,不懂什麽大道理,只知道誰能讓我吃飽飯,我就跟誰,百姓也是一樣。我們主公曾說過,得民心者得天下,你看北面廬江等地的百姓為何紛紛湧向杞縣,黃將軍莫非真的未曾想過其中緣由?只怕您心裡明白得很,既然明白,又為何要與百姓對立呢?您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麽,老裴我,大概也能猜到幾分。”
“哦?”黃忠放下湯碗,盯著裴元紹,“那你倒說說看,本將此刻心中所想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