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鐵當然不是這麽簡單的事,但是郝英俊自己對其中的化學反應也只能是一知半解,所以無法向禍鬥解釋更多,只能硬著頭皮回答到:“當然沒有這麽簡單,這些礦石中間還要加一些木炭,至於木炭的比例,我們還要慢慢試驗。”
“試驗?”禍鬥雖然沒聽過這個名詞,但也能大致猜到是什麽意思,於是興致勃勃地對郝英俊說到:“我們什麽時候開始試驗?”
郝英俊撅嘴道:“隨時都可以,我也已經等不及了。”
“那好。”禍鬥忽然丟掉了手中的拐杖,腰板漸漸地挺了起來,渾身上下的氣勢渾然一變,對郝英俊說到:“擇日不如撞日,我們現在就試試。”
郝英俊見他眼中精光閃爍,身上那股死氣沉沉的暮氣早已經一掃而空,明白他是因為找到了新的精神寄托,多年來消失的精氣神又回來了,心頭也為他高興,於是鼓勵到:“不錯,擇日不如撞日,我們今天就先來試試。”
說完他扯開喉嚨大喊了幾聲,立刻有一個照看礦石的村民跑了過來,郝英俊對他吩咐到:“去叫所有人都上來,帶上工具,我們今天就開始試著煉鐵了。”
那個村民點頭應是,飛快地跑下了山去。
沒一會兒,山下湧上來一片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光有精壯的男子,還有很多婦女和兒童。郝英俊之前已經搞過好幾次大煉鐵運動了,可是從來都沒成功過,這些婦女和兒童也被他吊起了胃口,所以一聽說他又要開始煉鐵,立刻興衝衝地跟著跑了上來。
郝英俊倒並不介意人多,反而人越多他越高興,因為他想讓這些人都認識到鐵器的偉大之處,讓他們明白為什麽說鐵器可以改變一個時代,所以他非常歡迎這些人上來漲漲見識。
人多力量大,沒過多久,地爐中就被填滿了赤鐵礦石,郝英俊又命人將燒好的木炭倒在其中,混合均勻,然後滿懷期待地對禍鬥說到:“老人家,讓我們見識一下你的控火之力吧。”
禍鬥點點頭,緩緩除下了身上那件黑乎乎的麻布衣衫,只見他渾身那些乾癟癟的皮膚忽然如吹氣一般膨脹起來,皮膚底下隱隱有赤紅色的液體在流動,那些液體所經之處,他的皮膚立刻如著火一般燃燒起來,而後這股火勢越來越大,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在了火焰之中,此刻的他,就如同來自地獄的魔神,渾身燃燒著熾白的火焰,說不出的聲勢驚人。
然後平地裡驀地一聲春雷,禍鬥口中爆發出一陣猛烈的長嘯,那些火焰如同找到了一個突破口一般,全都從他嘴裡傾瀉出來,化成一條炙熱的長龍衝向了地爐之中,那些鐵礦石立刻在這股駭人的火焰面前變得漆黑,然後開始酥軟,最後慢慢融化,化成了一滴一滴黑色的淚珠。
禍鬥的火焰仿佛無窮無盡一般,郝英俊等人都以為他噴一陣會停下來休息一下,可是他口中的火焰一直沒斷過,而且看樣子溫度越來越高,那些原本還在熾白中帶點兒明黃的火焰,已經漸漸轉成了純白色,僅僅從顏色上便可以看出,此時火焰的溫度絕對已經超過了人類能夠承受的極限,相信如果把一個人丟到這樣的火焰之中,一秒鍾就會被完全汽化掉。
炙熱的火浪同時*退了周圍的人群,那些原本還不知道禍鬥來歷的村民,見到這個老頭竟然使出了這樣驚天地泣鬼神的法術,也紛紛發出了由衷的驚歎,對郝英俊的大煉鐵運動,也終於有了一點信心。
地爐中的鐵水漸漸開始融化,然後變成了粘稠的液體,接著在木炭的氧化作用下,整個熔池開始翻滾起熱浪騰騰的氣泡。這些氣泡時而大如簸箕,時而小如雞蛋,每每爆裂開來的時候便濺起一片鐵水,這些鐵水接觸到空氣,立刻冒出陣陣白煙,然後再度融入熔池之中,又一次重複被氧化的過程。
郝英俊不知道氧化的過程需要多久,但是拜於他這種誤打誤撞的煉鐵方法,他可以直接觀察到鐵水的狀態,當鐵水漸漸變得清澈而純淨時,他知道火候已經差不多了,急忙高喊道:“停,停,停!”
禍鬥馬上收回了噴射的火焰,但是看他的樣子,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模樣。他難掩興奮地揉了揉肚子,對郝英俊說到:“如何,老夫尚能飯否?”
郝英俊誇讚地豎了個大拇指,讓後將目光投到了熔池之中。
熔池裡的鐵水因為余溫仍然在不停地翻滾著氣泡,這是那些還沒能完成氧化的鐵礦石殘渣所引起的化學反應,郝英俊並不關心,他只是想馬上知道那些浮在上面的鐵水的情況。
旁邊有人遞來一個長柄的舀杓,這是用陶器製成的,郝英俊接過來小心翼翼地伸到了鐵水之中,沒有讓他失望,這個舀杓經受住了高溫的考驗,順利的舀起了一瓢滾燙的鐵水。
人群之中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雖然他們不知道郝英俊的煉鐵計劃是否已經成功,但這一次無疑比前幾次得出的結果都要好,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郝英俊臉上的笑容,那是一種難以自抑的興奮。
郝英俊將這杓鐵水倒在早已經準備好的容器之中,然後插入一根短木柄,等到鐵水冷卻,木柄也牢牢地嵌到了鐵砣裡面,他狠狠地將容器砸碎,再稍加打磨,一柄粗製的鐵錘便已經橫空出世了。
要打造其他器具,必須使用鐵錘反覆敲打,這就是為什麽郝英俊先製鐵錘的原因。
看到手裡的鐵錘,他憑空用力的甩了兩下,沒有脫落,也沒有松動,郝英俊並不滿足,又將鐵錘對準了地上一塊石板,用盡全力砸了下去,只聽到“梆”一聲巨響,那塊石板應聲而斷,濺起一片成土飛揚。
周圍的人群立刻迸發出更加猛烈的歡呼聲,因為他們分明看到,郝英俊身上並沒有使用法術的跡象,可是那塊平日裡根本無法弄斷的石板,竟然如此輕易地便被四分五裂,難道這就是鐵器的威力?難道這就是郝英俊說的,可以改變世界的力量?
見到每個人都竭盡全力發出了最大的歡呼聲,郝英俊同樣喜不自禁,他高舉起手中的鐵錘,跟著眾人一起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等到完全沒有力氣再叫喊之後,他才將鐵錘放在地上,然後隨意指了指人群中一個精壯的男子,示意讓他上來試試。
那個男子沒想到郝英俊會突然點到他的名,半信半疑地指了指自己,郝英俊微笑著點點頭,他立刻興奮地跑了出來,拿起地上的鐵錘,用目光詢問郝英俊他該怎麽做。
郝英俊指著那些已經碎成幾塊的石板,往其中最大的那塊比劃了一下,那個村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他往手心裡吐了兩口唾沫,抹抹手,舉起手中的鐵錘,重重地砸了下去。
依然是沉悶的“梆”一聲,那塊石板再次碎為齏粉,飛濺起無數的細小碎石,擊打在周圍的村民身上。
可是村民們此刻已經忘記了疼痛,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村民手裡的鐵錘,全都露出了震驚的目光。
郝英俊在他們心目中是高高在上的神人,如果說郝英俊能夠用鐵錘打碎石塊,他們並不驚訝,可是這個村民,平日裡就是生活在他們身邊的普通人,連他都能用鐵錘擊碎一塊堅硬的石板,這些人怎麽能不為此驚訝和震撼?
就連那個村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竟然有這樣的能量!他呆呆地看了看地上的碎石,然後看了看手中的鐵錘,最後看了看自己的手,驀然爆發出一陣野獸般的狂吼,這是宣泄的力量,這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於是周圍的人群跟著他一起發出了類似於野獸般的呐喊,他們終於明白,郝英俊沒有騙他們,鐵器時代,即將到來!
看到周圍如癡如狂的村民,禍鬥蒼老的眼眸中也終於流出了欣慰的淚水,整整三百萬年,他以為自己已經被人類遺忘,已經成為了一具行屍走肉,沒想到今天,今天,他再次成為了一個有用的人,他終於證明了自己的價值,他不再是那個好心卻辦了壞事的禍鬥,他是火神祝融的助手,他是人類煉出第一爐鐵水的功臣,他是新的火神!
是夜,郝英俊終於喜不自勝,他下令在村中舉辦一場的篝火晚會,飯管飽,肉管夠,他要大肆慶祝,他要向這個世界宣告,鐵器的誕生,意味著人類真的走上了主宰這個世界的道路,從此以後,人類會帶著鐵器征服野獸,征服草原,征服大陸,征服海洋,直到有一天,他們還會征服天空,征服宇宙,鐵器時代,真的已經到來!
負屭也難得的拿出了自己的“秘製猴兒酒”,和他的兄弟還有郝英俊幾人喝的伶仃大醉。他們下午也去試過那把鐵錘,發現竟然只需要用一點點力氣,就可以敲碎山石,可以敲斷巨木,他們也能感覺到,隨著鐵器的面世,洪荒大陸上獸族們身體的優勢將不複存在,就算是普通的人類,憑著這樣的利器,也完全能夠和那些凶猛的野獸相對抗,人類的崛起,已經不可阻擋。
這頓酒,既是為郝英俊高興,也是為獸族的未來惆悵。
喝到半醒半醉時,郝英俊早已經昏昏沉沉,不過他還是拉著負屭的衣袖,結結巴巴地說到:“你這酒, 不,不行!等過段時間我收了那些高粱,就可以釀,釀酒了,到時候我一定,一定讓你們看看,什麽才是真的,真的,酒……呃!”
負屭當然不服氣,同樣暈暈沉沉地說到:“別,別吹牛,我這,這猴兒酒,可是經過上百年,上百年的沉澱,才得了那麽,那麽一池,你那什麽,什麽高粱酒,怎麽能和我的猴兒酒比,比?”
郝英俊臉色脹得通紅,嘻嘻哈哈地說到:“行,行不行,到時候就知道了,果酒怎麽能,能和酒精相比,哈!”
一旁的饕鬄才是真的吃貨,聽到有比他八哥的猴兒酒更好的酒,早已經忍不住了,湊過一個肉乎乎的小頭來問到:“那酒,那酒什麽時候能喝到?”
郝英俊沒有答話,頭顱一歪,倒在了地上。
負屭見他終於被自己兄弟灌趴下了,忍不住嘻嘻笑道:“真沒用,這樣就,就趴下了。”接著他又似想起了什麽,跪到郝英俊身邊,拚命地拉住他的脖子搖晃起來,那股力氣,差點兒把郝英俊的脖子搖斷。
郝英俊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間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立刻翻起身來趴在地上哇哇一陣嘔吐,吐完之後他終於覺得到腦袋清醒了一點,茫然地睜著眼睛問到:“怎麽回事,怎麽回事,地震了嗎?”
負屭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矜持的神態,咧著嘴露出後牙槽大笑道:“郝兄,郝兄,先莫忙睡,上次你講到三英戰呂布,呂布逃進虎牢關了,後來,後來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