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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箏渡》第22章、疑崖處紅蝶展心魄
  蘇伶猛得睜開眼來,隻覺得身上劇痛難忍,

  “我現在是死了嗎……”

  蘇伶心下隻覺得自己是死了,卻又想到蘇純和紅蝶兩個人來,一陣悲傷湧上心頭,忽然眼前卻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你醒啦……”

  蘇伶恍惚間看去,隻覺得這面孔這聲音熟悉而親近,和他在絳紜處最後聽到的一樣,他的心中有兩個名字,有一個卻始終深掩在陰霾之下,像是水中月影,蘇伶拚盡全力也無法想起。

  “紅……蝶?”

  蘇伶吃力地說著,正想起身,“你可快些躺著罷,你這傷可不輕的,我看還得休養。”紅蝶正坐在床頭說道。

  蘇伶轉頭望了望四周,只見屋內裝潢古樸,又聞到那股熟悉的木香來,便知道這裡是紅樓裡紅蝶的居室了。

  “是你從那個高手手下救下我,還把我帶回這裡?”蘇伶問道,紅蝶緩緩起身,一面端過一碗滾燙的粥來,放到嘴邊吹著:

  “怎麽可能,我一個舞娘歌妓,哪裡能有這本事,是一個穿著紅衣的女俠將你送來的,她是我的好友,還吩咐我一定要照顧好你,把你給救過來……”

  蘇伶聽了不語,紅蝶指了指桌上的劍鞘,恬淡一笑,說道:“那一天你走了,我隻當再也見不到你,後來我見你來看我,我趕緊撇下下面那些人想去尋你,你卻走的這麽急,看,可不就著了人家的道了……”

  紅蝶說著,小心翼翼地將一口吹涼的粥遞到蘇伶嘴邊,蘇伶輕嘗過,隻覺味道奇特,清涼入身,不同凡響:“這是什麽粥,我這麽大從沒嘗過呢。”

  紅蝶輕輕挑了挑眉毛,“這事物名字不太好說的,我也不知道你們這是不是和我們一個名字,是從我們家鄉帶來的,吃了可以延年益壽、增強功力,你很快就能恢復的。”

  “哦!”紅蝶靈光一現,

  “我聽過你們新朝人管他叫……蒼山沐蓮子!”

  “什麽!”蘇伶一聽大驚,“這不是連任何一國皇帝都要稀罕的東西,怎麽卻……”

  紅蝶見蘇伶激動,連忙用手輕輕壓住蘇伶肩頭,細聲道:“你且歇著吧,別管我怎麽得到的,盡管吃了就好,我隻願你快些好起來,我既然願意,就是值得的。哪怕是我偷的、搶的呢,你隻管領我的情就好了……”

  蘇伶聽了,伸手輕輕拉住紅蝶的手來,淺淺笑了笑:“謝謝你紅蝶,我們相識不久,你卻一直對我這麽好。”

  紅蝶聽了這話,右手被蘇伶握在手心裡,隻覺得渾身酥酥麻麻的,連忙把手收回,左手端著的粥也開始有些搖晃起來。

  紅蝶忽覺得臉上滾燙滾燙的,這才將手拔出去摸自己的臉。突然,外面一個侍女推門進來,走到裡屋來,像是剛要說什麽,看到紅蝶臉上已是泛滿了紅暈:

  “姑娘,這大白天的,可要少喝一點。”

  紅蝶聽了這話,方知道自己的臉有多紅了,下意識去看了看蘇伶,只見蘇伶還躺著,一雙秀眼正望著自己。紅蝶嚇了一跳,連忙將目光拉回,將粥放到身側的桌上,顯得頗有些局促,“不打緊,你進來卻是要作什麽?”

  那侍女笑道:“姑娘,你自這個公子在房裡,舞也不跳,曲也不唱,難倒也不讓我們進來了不成?”

  紅蝶輕輕推開侍女道:“說這話,我可趕得你出去……”

  侍女忙道:“我這次來,可有要事呢,”那侍女說著,從身側拿出一封畫的紅紫的信來,“韓大人已經在樓下了,讓我上來送信來的。”

  紅蝶上前,打開信封讀著,忽得臉色一變,讀完之後呆了好許,忽得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妙計,倏得又笑了起來。

  那侍女笑道:“看姑娘的樣子,想必是好事了?”

  紅蝶收了笑容,搖搖頭道:“那個不要臉的韓湘才要娶我作妾,說在這月二十日設宴要我,之前我還以為是刻意來羞辱我,沒想到這番就是來約定聘禮的……“

  那侍女道:“我聽姑娘的語氣,姑娘既然不喜歡,那麽剛才為什麽又笑了呢?”紅蝶看了看屋裡的蘇伶,微微低了眉眼,一雙眼睛顯得深沉而平靜,像是夜晚星空下一片幽僻的小湖:“你去幫我退了……”

  那侍女道:“姑娘可是醉得糊塗了,這韓家素來強硬,如今人都已經到了樓外了,這婚卻是如何讓人退得?”

  紅蝶顯然有些心煩意亂,“你先下去吧,那下面的人,先幫我隨意應付著,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來。”侍女聽了,點點頭,“那我盡量幫你拖著會……“說著便慢慢退出門去。

  紅蝶回過頭來,繼續想去給蘇伶喂粥,一進裡屋,卻發現蘇伶已經直著身子坐了起來,這下正十分正經地看著自己。

  “你不願意去,對嗎?”蘇伶看著紅蝶微紅的眼眸,一臉真誠的說道。紅蝶慢慢走進來,一面將裡屋房門關了,走到蘇伶身邊:“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你先把粥喝了罷。“

  說著將粥送到蘇伶的嘴邊,蘇伶推開紅蝶的手,“我知道一個地方,從來沒有人敢找到那兒,你可以……”蘇伶正說著,紅蝶將三根指頭放到蘇伶嘴邊,示意蘇伶不要說話,像是想要說什麽,猶豫了好一番,卻最終沒有說出口。

  蘇伶見紅蝶猶猶豫豫的,道:“你有什麽想說的,但說無妨。”

  紅蝶輕輕咬著嘴唇,一雙眼睛不停地閃躲著蘇伶的目光,“蘇伶,其實……其實我騙了你,我……其實是衍朝人。”

  蘇伶聽了,頗有些不解地笑道:“這怎麽了?”

  紅蝶深深吸了一口氣,道:“衍朝和新朝早晚會爆發戰爭,這是不能改變的,但如果,我是說如果,”紅蝶顯得有些語無倫次,轉過頭來,擔憂的目光沉入蘇伶平和的眼神中,

  “蘇伶,我實話和你說,我喜歡你,我想要一直待在你的身邊,但我是衍朝人,你是新朝的江湖俠客。我們國家開戰了,你還可以允許一個敵國的女子在你的身邊嗎?你會因此而憎恨我嗎?”

  蘇伶聽了微微一笑,輕抒了一口氣道:“我還以為是什麽呢,”蘇伶看著女孩充滿憂慮的眼睛,目光真誠而溫柔,

  “我不會那樣想,從小到大,我就生長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我曾經失去過一段記憶,師傅說是我的內心壓製了這段回憶,而我剛剛才知道,姐姐憎恨新朝,我想這和我的身世有關,每當一想到那些皇帝、那些官吏的時候,我的心裡就會生出一種令人難以壓抑的憎惡,有可能我根本不是新朝人,是你們衍朝人也說不定呢。總之在我眼裡,沒有什麽國家的區別,只有守護身邊的人才是這世上最正確的事。”

  紅蝶聽了這話,喜悅之色溢於言表,“你若是這麽想,那麽再沒有什麽能讓我從你身邊離開,你知道嗎,蘇伶,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很熟悉,在我們衍朝人的眼裡,這就是上天注定的姻緣呢。”

  蘇伶微微笑道:“事不宜遲,那我們現在就去煙雲浦,我帶你去我的師傅那兒,自古以來,江湖裡從來沒有人敢追去那裡。”

  紅蝶點點頭:“我早在後門停了一輛馬車,來,我扶你去……”

  紅蝶正說著,忽得在遠處樓梯上出現了一陣密密麻麻的腳步聲,緊接著就是侍女大聲的喊叫:“小姐!韓公子……”

  卻只能聽見一半。

  紅蝶連忙扶起蘇伶,走到床下就要向後門走去,遠遠地又聽見房門被撞開的聲音,紅蝶加快腳步。

  這下剛剛將蘇伶帶上馬車,後面就出現一大幫追兵,為首的那個高聲喊道:“紅蝶姑娘!我是韓湘才公子的管家李烺,今日你若嫁給我家公子,日後榮華富貴……”

  紅蝶熟練地駕著馬,一面回頭道:“這榮華富貴,還是你和他享去罷!”李烺帶了人騎上馬在後面追著,聽到紅蝶這話,心頭怒起,大喊道:“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現在韓公子請你你不來,被我們抓回去,要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兩邊一路追過一個晌午,紅蝶一面急向東出城去,那李烺帶了黑壓壓一群衛士騎馬緊緊跟在後面,紅蝶像是不熟地形,歪歪扭扭地在路上四處行進,逐漸走到山裡去了,這下朝前看去時,前面三面都是懸崖峭壁,荒無人煙,早已無路可走。

  李烺見了笑道:“這下你可無路可走了,一個紅樓戲子,待我等兄弟先享受一番,再帶去給韓公子……”

  紅蝶冷笑道:“看來你對你家主子還真是忠心啊。”李烺道:“現在你還能嘴硬,但馬上你就不會了……”

  紅蝶慢慢從馬車中扶出身負重傷的蘇伶來,李烺抱刀於胸前道:“你這個戲子竟還藏著人,我先殺了他,再來料理你!”隨即拔出刀來,身後一群人足足有五六十個,也都拔出長刀,慢慢向前逼去。兩人步步退後,直到無路可退。

  紅蝶道:“你們要是再過來,我就當即跳崖死了。”李烺笑道:“我看你倒是是很珍重那個人,這下若是跳崖去死,我便將他剁作數段了陪你去……”

  蘇伶此時咬牙切齒,奈何身上疼痛難忍,渾身沒有一點兒力氣,紅蝶一把將蘇伶拉到身後:“那要是我和你們走,任憑你們處置,你們可以放過他嗎?“

  李烺仰天大笑:“果然不出我所料,戲子終究還是戲子,這樣,你且脫了衣服,再向我磕十個響頭,我便考慮放他。”

  蘇伶聽了大怒:“我便一起死了,碎作萬段,也不叫你們害了紅蝶!”說時遲,那時快,忽得一側樹上猛得跳下一個手持雙槍的人來,蘇伶定睛看去,身長七尺,身披青藍色長袍,背後黑白混色雙槍,正是那日打傷他的諸葛悟秋。

  蘇伶忙將紅蝶護在身後,對著諸葛悟秋說道:“你這人真是陰魂不散……”諸葛悟秋站在李烺一行人前面,面對著蘇伶,這下已經將雙槍拿出,李烺道:“你這家夥,報仇等一邊去!”諸葛悟秋眼神寒冷如冰,回頭冷冷地道:“我要做的事情,與你們無乾。”

  李烺眾人見諸葛悟秋氣勢雄渾有力,語氣冷若冰霜,氣場強烈,身體四面連塵土都沒有,心下不由得生出一陣寒意來,直嚇得向後退了幾步,帶著一幫人馬啞著。

  諸葛悟秋拿槍指著蘇伶道:“如果你交出你身後那個女人,我或許可以考慮饒你一命,說不定還能救你出去,怎麽樣,值得考慮嗎?”

  蘇伶咬牙切齒:“紅蝶姑娘於我有救命之恩,要我背棄,真是癡人說夢!你要殺就快殺了我罷!不過你身為江湖人士,今日你既來此,且請你保我身後之人清白,不能叫那些肮髒紈絝辱了去!”

  紅蝶滿眼淚水,輕輕拽著蘇伶的袖口,一面正要走上前去,蘇伶一把拉過紅蝶的手將紅蝶護在身後,此時諸葛悟秋反倒肯定似的點了點頭,倏得右手迅速擊出一掌,蘇伶護住紅蝶,任由那掌近前,誰知那一掌打在蘇伶胸口,竟沒有半點疼痛,反倒將蘇伶和紅蝶兩人直推了出去。

  紅蝶身形不穩,最先掉了下去,蘇伶急抓不住,隻抓住紅蝶手邊綢緞些許,自己也一個踉蹌,頓時失去平衡,整個身體已經懸在半空。

  蘇伶左手急抓住懸崖邊的一塊石頭,突然來自身體內部一陣巨大的撕裂感傳入蘇伶的大腦,兩個人的重量好像要把蘇伶的身體扯成兩半,又一陣疼痛傳來,這次卻是來自左手,只見諸葛悟秋用腳實實地踩住蘇伶的手,一面俯下身子來冷冷地說道:“

  現在,我還是那句話,我想看你松手,把那女子扔下去,我諸葛悟秋以名譽擔保,絕對會放你一條生路……”

  蘇伶左手被踩得通紅,這下正要發話,忽然覺得右手一陣松弛,向下看去時,只見紅蝶淚水滴落在萬丈懸崖之下,緩緩地搖著頭道:“蘇伶,你放手吧,能換你一命,我心甘情願……”

  “不!”蘇伶大聲喊著,眼角閃過點滴淚花:“剛剛才說好要一直在一起,今日他們是斬斷我的手腳也好,奪取我的性命也罷,在下絕不辜負姑娘。”

  蘇伶眼神堅毅無比,忽然覺得左手上的壓力漸漸地消除了。

  紅蝶破涕為笑,面如秋水蕩漾,和煦處綴著淚光點點。紅蝶一笑之間,忽得從手中猛得飛射出無數白絲,一面攀在峭壁上,只見一襲紅衣飛似的升起,紅蝶一手抱住意識渙散的蘇伶來直到了懸崖之上,右手指尖回轉成蘭花狀,倏得萬線齊發,李烺等人身邊頓時穿滿了白線。

  紅蝶飛快地策動手指,那絲線如同無數把利刃,來回切割斬擊,透甲如穿紙,一瞬間血漿噴湧,紅蝶輕趁腳步,執傘於前,瞬間擋過血雨。

  李烺見事不妙,回頭就想要走,身後諸葛悟秋大喝一聲,劈頭蓋臉一槍砸下,正中李烺頭顱,李烺倒地,睜目而死,裂顱而亡。身後跟著的士兵馬匹盡皆倒下,隻留下懸在空中的無數紅線。

  蘇伶這下見了如此,隻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紅蝶風姿微搖,如月沉溪谷,一面熟練地束身回手,牽動手中絲線,好似撚手折花,頓時將無數根絲線收回到手中。

  蘇伶氣息微弱地躺在紅蝶懷裡,眼睛迷離地一睜一閉,道:“我們可是已經死了,這下可是一起在陰司了不成……”

  紅蝶見蘇伶氣息微弱,連忙從身側取了一粒藥丸來給蘇伶吃了,帶著淚笑道:“傻瓜,我怎麽舍得讓你死啊……”

  蘇伶覺得身上漸漸地熱起來了,視野也變得清晰起來,這下看到紅蝶安全無事,身側居然還站著諸葛悟秋,蘇伶一臉的疑惑和不解,“紅蝶?”

  “好啦!”紅蝶笑了笑,“別在叫我那個戲子名字了,我以後都不會再叫那個名字了,現在,我要告訴你,我未來的好相公……”

  女孩說著,害羞地頓了頓,“我的名字叫作納蘭瑤亭,是衍朝的絳河公主,而你,蘇伶,看在你剛才一直對衍朝的公主殿下不離不棄的份上,勉強…賞你作個駙馬吧!”

  蘇伶聽了,在原地呆住了好些,“那你之前哭著,難道也是騙人的?”納蘭瑤亭十指扣著,輕輕晃動靈巧的身子可愛地搖了搖,“那當然啦,不耍一點手段,你怎麽能上鉤呢!”

  納蘭瑤亭說完,見蘇伶在原地不動,只是愣愣地看著自己,莞爾一笑接著說道:“你別覺得我是在騙你,雖然我…確實是騙了你,但就是因為你,我才在紅樓那麽顯眼的地方待了那麽久, 還有人天天來找我麻煩,我連傀儡戲都用上了。”

  此時諸葛悟秋拱手道:“那日我見公子騎著紅馬來,還以為公主出了事,打傷了公子,還望見諒。”回頭又對納蘭瑤亭說道:“公主,那日……實在是屬下之過,回去定會請陛下責罰,不過此地不宜久留,我們下一步該去哪?”

  納蘭瑤亭撇了撇嘴,說道:“你去找宇文青水、祈夜逢湘他們罷,我想先帶了蘇伶休養一陣。”

  諸葛悟秋聽了,答過禮:“公主自意即可,遇到麻煩還請通知在下,嘯風就在此處山上,既如此,屬下便不多打擾。”

  諸葛悟秋說著便騎馬離開了。蘇伶此刻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道:“你既是衍朝公主,那麽來到新朝卻是要作什麽?”

  納蘭瑤亭眼光一閃,躲開蘇伶的眼光,頓了頓道:“這件事……我想我要慢慢和你說,你可以給我一些時間嗎?”

  蘇伶想了想,輕輕地點了點頭,納蘭瑤亭笑道:“那好,我們衍朝有傳言你們新朝有一位神醫喚作白雲山人的,可以驅戾回氣,疏通心脈,治好百病,據說以前我們衍朝有好幾個高手就是被白雲山人治好的,連我父親也是。如今你我都是自由之身,等你休養好了,我們再去尋找,替你恢復記憶,到了那時,我便把我的所有,都告訴你!”

  蘇伶問道:“那我們現在往哪裡去?”納蘭瑤亭也不答話,一把拉起蘇伶向山坡上走去,這下看到不遠處的紅馬來,納蘭瑤亭一聲口哨,那馬立刻跑了過來:

  “我們去你以前住的地方,回……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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