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一行人馬不停蹄往紅樓趕來,到了紅樓門前,沈晴毫不猶豫一把撞開大門,只見紅蝶身著長袖紅衫,正在台上忘情舞蹈,四周只有少許看客在旁。
樓內眾人看到沈晴來了,都一臉厭惡之色,沈晴也不理會,對著台上高聲喊道:“如今才剛剛拂曉,紅蝶小姐這麽有興致在這跳舞啊……”
紅蝶婉約一笑:“小女子已是舞了一夜,諸位名家都在,小女子也不好先走啊。”
那四周的酒肉看客聽到紅蝶稱呼自己名家二字,個個臉上都洋溢著歡喜,道:“是啊,我們可都看了一個晚上,卻是你們朝廷中人天天咬著紅樓不放作什麽!”
沈晴冷眉一橫,大聲道:“查案!”
此時看客中走出來一人,道:“天天查案,天天查案,這裡可不是瀛都,這裡是盛樂府,你們哪裡來這麽大的本事。”
沈晴眉頭一皺,拔出身側尚方寶劍直插入桌上:
“給我搜!”
眾莫敢再言,龐懿走近紅蝶,在紅蝶四周仔細地聞了聞,白銘川徑直上樓,在四周翻找,卻說眾人好好找了一番,仍然沒有任何線索,龐懿走近沈晴身邊,也搖了搖頭,沈晴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隻得向紅樓外頭走去。
紅蝶道:“沈相卿不妨嘗來坐坐,也看看舞蹈。”沈晴心情不悅,深深歎了一口氣,回頭拱手答禮,便出門來,心下不斷地想:為什麽連血的味道都沒有,難道真的和這個外族女子沒有關系……
沈晴正想間,面前突然出現一支軍馬,為首的卻是符嬰。符嬰走近沈晴:“皇上讓大人先回一趟朝。”說完又在沈晴耳邊小聲說道:“還有一件事,盛樂府又出事了,就在昨夜,候遠大夫被人刺殺。”
沈晴聽了一驚,俊眉稍皺,正想去現場,而符嬰卻好像看穿了沈晴的想法:“沈大人得先回一趟瀛都,聖上非常著急,你我自是一家人,你不在盛樂府,我替你先把案子看著。”
符嬰說完,又貼近沈晴耳朵:“花貴妃最近動作比較多,一會帶什麽歌舞戲子,一會又買茶作藥。要是在瀛都見著姓花的,可不要透露太多……”
沈晴微微點頭,拱手道:“那在下先回瀛都,盛樂府的一切都先由符將軍接管。”說著看了看龐懿和白銘川,三人對過眼神,沈晴轉身,隻帶上侍從一二,駕著馬往瀛都去。
沈晴行過數裡,覺得有些饑餓,便在附近找了一家單獨開設在原上的茶攤坐下。店小二見客人來了趕忙沏茶:“公子儀表不俗,要來些什麽茶水?”
沈晴左右侍衛聽得“公子”二字連忙想要起身糾正,沈晴擺擺手道:“不必不必,沒什麽打緊,只需來三碗清水面條即可。”
那店小二顯得有些不知所以然,卻也很快地反應過來,嘴上“啊啊”地答應著,便回頭下面條去了。
忽然身後一名男子聲音稍高了些,只聽得他說道:“這四劍齊聚,天下歸心之語竟是真的?”
沈晴聽見這個,也不由得轉過身子去,只見那男子邊上一個穿著破爛的人說道:“是啊,當年新朝光複的時候,金黎先生講的。”
沈晴好了奇,悄悄問左右道:“這金黎先生是何許人也?”左右道:“相卿有所不知,這金黎先生是得道高人,幾乎是個活神仙,說的話沒有不準的……”
沈晴道:“那這金黎先生現在何處啊?”左右道:“人家神仙居所,我們哪裡知道,據說一個皇帝能見一面都是幸事呢……”
左右正說著,卻見一頭戴面紗,遍身白衣的女子起身走到那穿著破爛的人面前,問道:“這劍有什麽奇?你們怎麽知道是真的?”
此時小二做好了面上來。沈晴拿起筷子吃著面,一邊倒也留了心思去聽那幾人談話。
“這金黎先生說的話,沒有一句是不準的!聽說我爺爺那時候的皇上,和今兒的皇上一樣,也見到了金黎先生,金黎先生留下一塊鎮石,說什麽“神龍負劍,蕩平八荒”,你看,如今國家可不就打走了扶滁,百姓也興旺了嗎。“
說到這裡,只聽得坐那人身邊的男子不屑地笑了笑:“扶滁算什麽強國,他日要是衍朝打過來,新朝能夠抗衡,你們費盡心血養的那些官,才是真正的有用呢。”
沈晴聽了這話,心下有些不快,靜下心去觀察那長相怪異的男子,細聽之間,隻覺得那男子呼吸平穩,並非平常之客。
此時那破爛衣衫的男子不滿道:“你這人說話真不著頭腦,這衍朝不就是偷襲了蘭都,想必也沒多大本事,叫那衍朝皇帝打過來,我新朝自然有金城鐵壁候著……”
那人正說間,只見那長相怪異的男子忽得仰天大笑幾聲:“在下在新朝許久,實在遺憾,未曾碰到新朝有什麽高手。”忽得一把將手拍在桌子上,震起層層氣浪,沈晴以為如此掌力下,那桌子立馬就碎,誰知那張桌子依舊完好。
只見那男子正十分驚奇地看著對面,沈晴循跡看去,那白衣女子正一手摁在桌子的另一端,兩人都暗暗發力,那男子臉上表情也逐漸變得猙獰,而那衣衫破爛者、四周吃麵飲茶者早都嚇得逃之夭夭了,只有沈晴依舊埋頭吃麵,左右緊緊地盯著雙方的打鬥,頭上汗如雨下。
店小二急道:“二位客官,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啊……”
兩人繼續加力,忽然“砰”地一聲響,整張木頭桌子被撕成粉末,殘存的氣崩裂開來,直把小二震飛好遠。沈晴見勢猛得掣出背後長槍插在地上,那氣浪頓時止於長槍,沈晴繼續吃麵,並不回頭。
那男子點頭道:“好內勁,只可惜今日在下有要事在身,不能好好鬥上一番,煩請高人留下姓名,改日定要決個勝負生死!”
那白衣女子摘去面紗,腰間鴛鴦雙劍生輝,卻是戈媱。
戈媱此時完全不似沈晴曾經在煙雲浦看到的那樣,一雙眼中那萬千星海似乎都變成了黑夜,只見戈媱冷冷地道:“在下戈媱,隨時準備領教高招。”那男子緩緩地點點頭:“在下南宮翎越,衍朝七眾之一,改日定要和姑娘決出生死來,告辭!”
南宮翎越說罷便走,沈晴在側喝道:“衍朝亂賊,豈由得你在我朝境內任意來去!”說著猛得拔起身側長槍,一槍直劈向南宮翎越,南宮翎越後退一步,一躍躍上馬匹:“真是可惜,在下今日有要事在身,不能親嘗血之歡愉,實在令人著惱啊……”說完側身扔出三枚飛針,一枚飛向戈媱,兩枚奔向沈晴。
戈媱飛快側身調整站位,右手迅疾拔出長劍將飛針斬作兩截。
沈晴側身避間,那飛針刺在桌上,突然陣陣紫煙從針尾散出,沈晴心下一驚,迅速屏住氣息,後跳躲避。
馬蹄聲漸漸遠去,等紫煙散去時,南宮翎越已經行出數裡之遠了。沈晴正回神間,只見店小二嚇得抱著腦袋縮在面攤子後頭,自己的兩個侍衛已經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沈晴連忙用手指去探鼻息,正要上前去,身側戈媱道:“無妨,只是些章草之類的熏煙罷了,你這兩個侍衛內力淺薄,稍稍昏死過去,一會兒就該醒了,倒也沒什麽大礙。”
沈晴拱手道:“多謝姑娘指點,那日在煙雲浦一見卻不知道姑娘也是江湖人士,這般年紀已有了如此武功和見識,實在令人欽佩。”
戈媱心下想著自己明明換了行頭,卻見沈晴已然認出自己,不由得有些感歎,又聽到沈晴說自己年輕,不由得想起一番傷心往事來,這下淡淡地道:“相卿果真是慧眼識人,不過相卿有所不知的,小女子如今已是三十有五的年紀了……”
“三十五?”
沈晴一臉的驚訝和難以置信,說道:“這不可能,姑娘如此容貌,應當只是十六、七的年紀,和在下相當才對,怎麽會……”
沈晴說著,心下感覺有些冒犯,拱手道:“小相適才有些唐突,還望姑娘見諒。”
戈媱擺擺手道:“無妨,便是告訴相卿也沒有什麽,小女子十六、七歲之時,也年輕好勝,仗著自身本領也奪了不少性命,後來一次遇到一個善使雙錘的高手,此人內功叵測,勁道時大時小,我們戰過多時,我飛劍挫傷其左眼,腹間卻也中了那人一掌,從此血脈逆流,內息混亂,容貌也永遠停留在了十六、七歲的樣子……”
戈媱說著,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歎道:“卻也永遠享受不了孩子承歡膝下的樂趣了……”
沈晴歎道:“古往今來這江湖又有幾人能夠全身而退的,無非是將一代人的恩怨延續到另一代人的身上罷了,“沈晴說著搖了搖頭,只見兩個侍衛這下漸漸地醒了過來:“戈小姐, 那我們就此別過了,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再見。”
戈媱道:“小女子尚有一事想請教相卿。”沈晴點眉一笑:“但說無妨。”
戈媱問道:“不知相卿畢生理想如何,為何進這汙穢朝廷?”
沈晴幾乎沒有思考,直截了當地說道:“我早知這時間汙穢,是所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世間善良正義,本來稀少,我等有心之人當以身為炬,還這肮髒世間光明一二,雖死,豈悔耶?”
戈媱聽後鼓掌稱讚,當即抱拳要拜沈晴,沈晴連忙扶道:“戈小姐何須如此?”
戈媱道:“小女子今聽此言,自覺……有愧於天下人。”隨即別過沈晴,回頭騎馬向西去了。
沈晴愣了一會,朝遠處喊道:“戈小姐可有願來我朝為官嗎?”
戈媱沒有停下,只是回頭朝沈晴擺了擺手。沈晴看著戈媱遠去的背影,心裡有些悵然,這下緩緩扶起兩個侍衛。
這時店小二方從面攤後面猶猶豫豫地鑽了出來,“好漢……”店小二滿臉淚水,“小人小本買賣,看在面條份上,可否饒得性命……”
沈晴怨道:“你豈是嚇得糊塗,我哪裡會殺你,你這攤子我全包了,”說著便將一袋銀子拋到小二面前,那錢卻穿過小二合不攏的手,直掉在地上,小二滿臉淚痕,猶猶豫豫地不敢拿錢。
沈晴心慟道:我隻當如今國家泰平,人民也該活得尊嚴些……可見這諸公分權一日不亡,天下法理與無物又有什麽差別呢……沈晴不願多留,帶了侍衛,騎上馬,策馬一路往瀛都去……